《习惯了习惯》卿沄

1、如人饮水

　　玖渊当年问过和他同入师门，却要叫他九师兄的玖临，爱是什么？
　　那时的玖渊十二岁，玖临十六，都在音尘掌门座下为徒。
　　明明都是一同进去的，辈分没差却要叫玖临师兄，玖渊表示郁闷。
　　郁闷久了，玖临心疼师弟，就去和自家师父音尘商量着，换一回。音尘是这样说的：“当初你说要照顾他，作为他的师弟定有不便，怎么又反悔了？这长幼改了，渊儿不就白叫你那么多年的九师兄吗？而且这一改，云冢的师徒谱也要改，这不是诚心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吗？”
　　玖临被音尘这话噎了一噎，看着音尘那副眼不花耳不聋腰板挺直和三十多岁一样的模样，还是把那一句“你终于承认你老了”咽了下去。
　　后来玖临一回来就见玖渊在雪中抬头，然后雪落了他一身包括脸上，都快变成一个雪儿人了。玖临又心疼了，把玖渊拉到屋檐下边儿，为他拍雪。冰棱在檐儿下凝着，不长，只是像一条条链子，或者说是比玫瑰刺长一些。玖渊从玖临没有注视他的眼睛里，隐约看见了有自己，还有身后的冰棱。玖临摸了摸他的额头，担心得比当年玖渊跑进音尘房间，那只狼的窝，还要担心。玖渊抚了玖临的手，抱着他的腰，撒娇似得蹭。当时的玖临虽说是十六，玖渊比他小了四岁，身高却只是差了一个头，就算玖渊赤着脚，他的头还是蹭在了玖临的胸膛上。
　　玖临那个尴尬，僵硬着推了推，不敢太大力，玖渊继续蹭。
　　再推了推。
　　玖渊停了。
　　玖临却也不敢动了。
　　他觉得这一刻很好。他知道玖渊是一个不把情绪外露的孩子，他能撒娇，能和同龄人一样，玖临觉得很好，很满足。
　　推他是因为尴尬，也更是因为想看看玖渊是否把自己当成一个例外。
　　自己对玖渊来说，应该是个例外吧？
　　但是好像有一点不对。
　　玖渊在玖临推他第二次的时候，感到九师兄不喜欢自己了。尽管只是玖渊一个人的错觉，但是他毕竟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就算外表有多坚强，情绪多不外露，他还是个孩子。需要理解，照顾，爱护。
　　很可惜，玖临猜不透玖渊的心思，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做的最多的是被音尘欺负。
　　被罚砍柴，被罚挑水，被罚立木桩？这些幼稚的罚法都不是音尘的一贯作风。
　　问音尘罚玖临什么？
　　呵呵呵——
　　罚暖床。
　　不要以为这很难以接受，这是事实。
　　已经八百年高寿的音尘掌门，最喜欢的就是调戏门中弟子，当然是他自己的徒弟。
　　入云冢的一般都不分内门外门，被选上了就代表可以被长老掌门一类选为弟子，没选上的，不好意思，慢走不送。
　　云冢有十二长老，一位掌门。十三个人各收十三个徒弟，选其中天资最好或者其特长能让云冢发扬光大的为接班人。
　　问发扬光大的特长是什么？
　　首先能骂。
　　当然不是泼妇骂街，而是笑里藏刀，腹黑，骂人不带脏字儿拐弯抹角又能让人知道他的意思且敢怒不敢言的那种，例如如今的二长老尘予。
　　其次是能打架。
　　也不是武功盖世一个招天上抖三抖，是暗器银针小刀甚至头发丝都能攻击人的那种，准确来说，这就是一个阴险毒辣外表很无害但是内心很邪恶的……小人，例如如今的七长老陌晗。
　　第三是能赚钱。
　　不是一个烂的果子都能卖出去的，是明明你不想买被他盯上了之后欲哭无泪得一个东西没有而他却翘着二郎腿数钱，外表温文尔雅内里坑人坑的比火坑还坑，例如十二长老漠榭。
　　第四是能交际。
　　总而言之，所有长老都有特长，教给徒弟看谁学得好罢了。
　　掌门的特长，呵呵呵，其实就是能经得住十二位长老的狂轰滥炸。
　　所以被狂轰滥炸之后，音尘彻底地变态了，不像以前那么慈祥对待自家徒弟。
　　音尘为什么不去找其他徒弟吗？完全因为那些都得到了各家师父的真传，那攻击力，音尘表示受不了，所以找了最容易欺负的自家徒弟。
　　只有长老和掌门才能选徒，他们的徒弟等十三位老的退位才能选，于是乎，就算音尘的大弟子玖别五百岁高龄，音尘也还是没能做成师祖。
　　“喂，玖临，爱是什么？”玖渊闷着声，发出了玖临回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玖临想了想，边拍着玖渊的背。
　　爱是什么呢？
　　从来没人和玖临说过，玖临不知道。
　　不过，在音尘醉酒之后，他倒是听过音尘叫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名字有点耳熟，但是想不起来，玖临看着音尘那副模样，心忽然就软了软。
　　玖渊扯扯玖临的衣袖，玖临回神，笑了笑：“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玖渊皱了皱眉，觉得玖临在敷衍。
　　“是吗？”
　　“自然。”玖临把玖渊头上的那只不紧的束冠取了下来，揉了揉他的头。
　　“……”玖渊默了片刻，又道，“你怎么知道会是如人饮水？”
　　玖临失笑，把束冠放进玖渊手里，骨节分明的手替玖渊梳着头发，细细地把打结的头发分开：“因为我知道啊。”
　　玖渊感受到头上的触感，暖暖的，把玖临敷衍的回答抛之脑后。

作者有话说

　　欢迎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