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一 龆年（三） ...
-
秦王政十五年，韩相平卒。秦攻赵亦久攻不下，乃军南阳。
十七年，韩非入秦，谏《存韩书》，无果。同年卒于秦狱中。
张良从殡宫出来，一夜未眠让他的眼角还是红的，宽大的孝服显得他越发的瘦弱。这是他服孝的第二十一个月。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韩王安软弱，在秦面前不断的退让，先割南阳，后修郑渠，再献宜阳。他甚至将韩的权印都让给了秦国，对秦称臣来保全这苟延残喘，名存实亡的国家。贪生怕死。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的想。
张良沿着临棠溪岸边一路向北，那里是一处小高地，名曰孤愤台。他想去见一个人。那个人总习惯到那里去思考，看着巍峨苍翠的古树大声和自己辩论，他的话尖刻犀利，像一把尖刀。他笑着怒骂整个天下，狂傲又不羁。但是他所说的，又往往是那么现实而正确，现在的韩国，正是需要那些尖刀来削去会致死的毒疮腐肉了。
“公子非。”韩非果然在那里，他转过身冷冷地看了张良一眼：“你来做什么？三年守孝，就是你这样的？”
张良抬手行礼：“公子不是一向看不惯儒家的这些礼数么？”
“哼。”
“我来请公子救韩。”
“救韩？！”韩非猛地转过身来，“我有何能耐救韩？！”他怒道：“韩王安听不进进谏，几乎把我的上书至作柴薪。我才来此著书。而现在的韩国……”
他说得气急，顿了一顿，才狠狠一甩袖袍：“就算是周公旦再生，也无救了！！ ”
“公子此言差矣。”张良垂下眼帘，不卑不亢。若是寻常几句便能打动韩非，自然也不用他来跑一趟。韩王安早已托人向韩非求教，然而对方一不见人二不理会，十成十的倔脾气。这次来的如果不是张良，恐怕他就要动手赶人了。
“国将不存，家亦何复？良虽在三年守孝之内，可眼下的情况，不容匹夫再作旁观了。”
“你倒是想救，有那个能耐吗？”
“所以才对公子相求啊。”
“……”韩非没有作答，他的目光从张良身上的孝服，临棠溪的流水和地上的枯枝扫过，张良毫不畏惧他的目光，就那样直直望着他。
只换来韩非的一声轻叹。
“吾无力救韩。”
“南阳，宜阳已失，国土尽去大半。”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再一线将圆劈成两半。“新郑，裵阳地势平坦无阻，难以坚守。”两个黑点丝毫没有生机。“不足十万的残兵，何以抵御秦兵百万？”临棠溪的溪水瞬间冲刷尽地上的图案。“而我，也只是一个不得重用的皇室宗亲。像我这样的人，在战争的洪流里，是很无力的。”韩非闭上眼，脸上是不曾出现过的萧瑟，他曾经是那么意气风发，睥睨权位。但这些都将成为毫无用处的笑谈。他的人生，最终还是支离破碎。哪怕满腹经纶才学惊艳也无力回天。
“公子……且听良一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章一 龆年（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