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去见他》木宁2014

4、第四章

　　天色越来越暗，终于我不耐烦了，对自己说数十秒，要是48路再没来我就回去了，这可不怪我，我都等了这么久了，是你活该被雨淋。
　　“十九八……”
　　“喂，陆瑶”
　　我听到了林洋的声音，如释重负，惊喜万分。后来想想，那可能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但是他怎么是从家里那个方向过来的。而且，他拿着伞。
　　“你……已经回去了”我感觉自己快要石化了。又冷又饿，雨水一直顺着我的书包往下滴答。
　　“嗯，坐同学的车回去的”他依然淡淡的回答
　　“你还带了伞”我无力吐槽自己。
　　“嗯”他瞅瞅我的伞“你干嘛不回去？”林洋问。
　　我立刻把手上另一把伞藏在身后“我被留下来了，刚回来”我觉得那个时候我真的是蠢到不行了。
　　“我要把我的车推回去。”
　　“噢”
　　“雨下太大了，我没带雨衣，你坐后面给我撑伞吧”他说。
　　“啊？哦，好” 我始料未及。
　　最后，我还是坐了林洋的车一起回去了，但是因为雨下的太大，伞根本就撑不起来，最后不得已我们把伞收了起来。林洋骑得特别快，就算两个人再怎么陌生或者讨厌对方我也要抓紧他，不然被甩下车的就是我了。还好那时是夏天，不然这么淋雨真的会去掉半条命。后来我们回去都喝了姜汤，林洋一点事都没有，我倒是感冒了好几天。虽然感冒的那几天一直诅咒林洋，但是因祸得福，隐隐约约的，我发现我们的关系是真的改善了很多，他甚至可以和我很友善的说上几句话。其实相互仇视间，早已经一年多过去了。虽然我依旧有些怕他，但是事实上我真的没有打心里讨厌他，甚至喜欢这个哥哥，我的想法一直很简单，只要他对我好，我也会对他好。
　　不过没过多久，林洋为了方便，就搬到学校住宿了，就周末的时候回家。

　　我妈离开家的那天是我即将中考的一个周五，因为周六补课我是周六下午五点半才到家的，王阿姨给我开的门，我还因为一模考的不错而开心着，询问阿姨今晚吃什么菜，当我真的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好久好久好久了。我妈放在我房间的一个大行李箱不见了，一楼鞋柜里的她常穿的几双鞋子也不见了，林叔叔静静地呆在房间里，我颤抖的进去，还没合上的衣柜早已空了一半。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从二楼走道一楼的，我努力告诉自己她只是去酒店加班了，以前也经常加班不是吗？但是很遗憾，我的自欺欺人到头了，她是真的走了，说走就走。
　　我哭红了眼，仍是明知故问“阿姨，我妈呢？”
　　这五年多的时间里，我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感情出现了问题，我也曾想过或许有一天我们会离开，但是，哪怕她再不喜欢我，她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离开。
　　阿姨还在后面叫唤着我，我已经冲到了门外，但是跑到了水泥路上，我就不知道要往哪里跑了。以前林洋跑出去的时候，他还可以去奶奶家，我现在能去哪？去外婆家？隔了一个市你要怎么去？去找我妈？我能去哪里找她？回去吗？凭什么回去？我妈就这么走了，我凭什么回去？也就只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适合我了。那一刻，我恨她，特别恨。这几年的时间里，她总希望我能和林洋争抢些什么.她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突然想起以前林洋对我的态度，他大概巴不得我们赶紧滚蛋，现在真是应了他的想法了。但是却不是因为林洋，而是因为我妈。
　　在地上蹲了二三十分钟，没哭够，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恍惚间听到面前有人说话的声音。那个夜晚对我来说一生难忘，就是那个声音，让我留住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喂”抬起头，我看到了林洋。我蹲在地上，他站在我的旁边，显得那么盛气凌人。
　　“现在你开心了吧。我妈她真的走了”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就想对着人发火。
　　“嗯”林洋应了声
　　听见他的回答我的眼泪又开始了。他果然是最希望我们走的。
　　林洋就那样沉默了一会儿，由着我哭，我不知道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什么，我们就这样呆了好久，他没有嘲笑我，没有讽刺我，只是依然淡淡地说“外面冷死了，回去吧”
　　我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起来，他是叫我回去吗？他没有要赶我走，而是叫我回去？
　　林洋把我拉了起来，我没有反抗。
　　“还可以回去吗？我妈都走了”我又开始哭泣。
　　“是我爸叫我来找你的，快点回去啦！”
　　我是真的想回去，但是我怕回不去，听到他这么说，那一刻，真的真的好感激林洋，就好像是得到了他的允许一样
　　“真的吗？”
　　“嗯，真的”
　　“你没有骗我？”
　　“没有骗你，走吧”
　　“可是……”
　　“别可是了，走吧”我保证林洋是用很无奈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
　　“可是我以后要去哪？我不知道我妈在哪”我又哭了起来。
　　他直接抓着我慢慢往前走“你会找到你妈的，现在又没人叫你走，先回家”我没有反抗，就这样跟着他走，因为在我的心底，我是真的想回去，那是我呆了六年的家啊！在我的潜意识里，那里已经是我家了。
　　后来，我在前面走着，林洋一直在后面跟着，回来后，阿姨摸摸我的头发，替我擦擦眼泪，然后我和林洋就坐在一起吃饭了，叔叔没有下来和我们一起吃，这让我很担心林洋是不是骗我。
　　再后来，我曾经不死心的偷偷去了叔叔的酒店，我妈果然已经离开酒店了，我请了一天的假在酒店门口从早上徘徊到傍晚，来来回回，过一会就哭，哭过继续徘徊，然后又哭，像一个傻子一样。我也曾想过是不是该搬回外婆家去，但是我的学籍已经移到这个市，如果要移回去，这该怎么弄，谁能帮我弄，而且亲戚他们会愿意照顾我吗？我不愿意和伯伯一起住，那样我真的会死的，总而言之，在这个诺大的城市里，我是一个被抛弃的人。
　　林洋有时候真的就是一只乌鸦，因为各种原因中考没有考好，后来我索性也报了康南高中，和林洋给的答案一样，嫌麻烦。中考结束后，初三年开始清宿舍，其实很早我就把行李收拾好了，但是一直拖延到周五才最后一批离开学校。和同宿舍的同学告别后，也就各自拖着行李走了。小琦是和我同班并且一起搬进来住的，初中三年，我们一直友好相处，很可惜她和我考了不同的高中，后来听说出国了，也就这样各奔东西了。
　　我还在纠结着到底能不能回去，我怕我的出现会让叔叔觉得很尴尬，可是我又能去哪呢？下到二楼的时候，小琦又上来了。
　　“东西忘了拿吗？”
　　“是啊，我妈让我把衣挂也带走。”“陆瑶，你哥是不是在楼下等你啊，你怎么还在这？”
　　他说，我哥在楼下等我，难道是……
　　虽然有些怀疑，但是当我在二楼窗外看到林洋的那一刻，笑容已经抑制不住了，泪水也就那样不自觉地流了下来。林洋静静地靠在水泥墙上，拿着手机摆弄着，和林洋相处那么久以来，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林洋的友好。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的心底对林洋产生了别的感情，那是一种微妙的感情，感觉他就像白马王子一样的存在，尽管以前那么不友好，却在我最需要保护的时候给了我前所未有的温暖。哪怕怕过他，也抵不过现在的对他的喜欢与感激，他真的就那样永恒的定格在我的青春回忆中。
　　我擦干眼泪，下了楼，看见他，对着他笑。
　　“你速度也太慢了，我都下课多久了”
　　“你怎么会过来”明知故问
　　“我没带钥匙，要你开门啊”
　　虽然林洋的这个借口很假，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这是他的借口。
　　那天晚上，因为有林洋在，我才可以有那么一点底气和他一起回去。其实叔叔要是想赶我走早就让我走了，没有底气的觉得理亏的一直是我，但是总归是要面对的，如果他要我走，我也是非走不可的。但是回去的那一刻，大家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叔叔依然带着笑的让我们坐过去吃饭。林洋给我做了一个“看吧，有什么好担心”的表情。
　　饭桌上叔叔把荔枝肉推到了我的面前“今天这可是我做的哦，在学校肯定吃不到这么好吃的菜，试试看。”那一刻就差眼泪没直接滴在米粒上了，太多时候，叔叔比我妈更像我的亲人。他们对我的好让我感到很愧疚，明知道我们动机不良但是他们一家人却还是如此善良的对待我们，这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我强忍着泪水，低着头搅着碗里的饭。叔叔终于还是开口了
　　“你是不是还担心我会叫你走啊？傻孩子，都这么久了，你妈走的时候我没有让你一起走，也是因为舍得叫你走啊。所以，你就放心留下来吧，等你哪天有能力，到时候想怎么选择都随你，你就放心的和林洋一起上学，叔叔我还是供的起你们一起上大学的。”叔叔说完这些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怕一说话眼泪就忍不住留下来，就只能拼命的点头，不善言辞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有的感谢一瞬间无法用任何言语来表达，只能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报答他们。
　　林洋大概看不惯我们这样了，出来搅动气氛：“好了快点吃饭啦。”我转身看了看林洋，他默默吃着自己的饭，没什么反应，转眼间我忍不住破涕为笑。
　　“你干嘛啊”
　　我边哭边笑“真是应了你的话了，我现在也和你一样又进了康南”
　　“那很好啊，一中就是因为有你这样想去又去不了的人才那么嚣张”他的歪理让我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