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你去见他》木宁2014

2、第二章

　　果然，两年后，上初三的林洋再次回到了他的家。时间上太微妙了，虽然只是短短的两年多，林洋的个子却蹭蹭长的让我完全不认识他了。我甚至怀疑我根本就没见过他。
　　那是个周五的傍晚，叔叔的小车停在门口，林洋坐在沙发上，我推门而入，我妈不在，叔叔忙着折腾林洋的行李，我和他四目相对。我知道他是林洋，但是好像又不知道。他没什么反应，也没什么表情。那时的林洋已经和小时候的林洋有很大的差别了，不仅仅是外貌上，心智上的差别也很大。
　　我以为我能很自然的和他打个招呼，但是在他眼神扫到一边时，我就没有了那份勇气，哪怕叔叔在，我也没有了那样的勇气。因为，一种陌生感压过了所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叔叔倒是不以为意，很高兴的对我说“陆瑶，这是你哥林洋啊！林洋个子长的太快了，都快比我还高了，是不是认不出来了”
　　“是啊，叔叔，确实变了很多”我微笑着对着叔叔说。
　　后来我知道，是林洋主动要回来的，这些年，叔叔去接过他很多次，每次都是失败而归。
　　这天晚上，托林洋的福，我妈也难得回来吃饭。林叔叔，我妈，林洋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可能是太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彼此都觉得不自在。其实我也很少和他们坐在一起吃饭，这些年大人总在酒店值班，有时候还会一起出差。
　　林叔叔因为林洋回来今天很高兴，给林洋和我分别夹了菜。
　　“陆瑶，周一的时候你们一起骑自行车去学校吧，林洋可能还不太认路。”
　　“噢，好”我很没有底气的回答，对着叔叔笑。看着自己的碗正害怕着听到林洋的拒绝，结果并没有。
　　饭桌上彼此间的话很少，只有叔叔为了热闹偶尔故意说上几句，显得是那么陌生。
　　周五晚上林洋还像以前那样坐在客厅的桌子上做作业，其实一般周五晚上我都都会先做作业的，而以前林洋是不可能会做作业，但是现在却是林洋先坐下做作业，为了不尴尬，我把作业拿回了房间。林洋的资料很多，他和以前的样子确实不太一样，一直很认真的做着作业，而且，他依然没有要和我说话的意思。一直到我们都睡觉了，他依然还在楼下。
　　这个周末似乎是特别漫长的，以前周末经常性一个人过，做下作业收拾收拾东西也就过去了，这个周末家里还多了一个人，中午的时候我鼓起勇气敲他的房门叫他吃饭，我在饭桌前等了很久，他依然没有下来。后来王阿姨又去叫了他一次。到了晚餐时我就没有勇气叫他了。所以事实上，周末我们也没有真的在一起说上几句话。
　　周一早晨，我很早的就起床收拾好东西，大人们还没起床，家政阿姨准备好早餐就出去买菜了。下楼吃饭的时候林洋已经在吃饭了。
　　“你好早啊”我脱口而出，因为那是我这段时间起的最早的一次。
　　因为怕他等急了所以我只是迅速吃了一颗鸡蛋和几口豆浆就紧随他出门，但是当我匆忙穿鞋出门时，林洋已经骑上自行车走了。我在门口楞了一会儿，不是说好一起走吗？我又愣愣的在风中凌乱了数秒，并且终于醒悟：他根本不想和我一起坐车走。
　　最终我还是鼓起了勇气很快的追上林洋。
　　“不是要一起走吗？”我挣扎了很久，还是天真的问出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果然他没有回答。
　　“你就这么不喜欢我吗？”我说话的声音很低。
　　“我也不知道，装作互相不认识也好”他十分云淡风轻的说出这句话，我的内心却翻江倒海。
　　其实我有些明白林洋讨厌我的原因，在他眼里，我就好像突然闯进他生活的强盗，要抢走属于他的东西，不止他的爸爸，还有属于他的财产。我应该就是传说中继母带来的坏小孩吧。
　　其实我多么想告诉他，我从来没想过这些，而且我根本抢不走，在这个家里，是林叔叔孩子的一直都只是林洋而已，我也从来没想过要成为什么，但是我不得不承认，哪怕那时我还小，但我依然隐约感受到我妈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我妈确实希望能从叔叔那得到些什么，所以我无力辩驳。
　　林洋回来没多久，一切照旧，大人要么一起不在，要么一个在，一个不在。每当只有我妈在的时候就特别窒息，大家彼此不讲话，默默的吃饭，那一顿饭吃的和一个世纪那么长。林洋不想和我讲话，我妈不想我和讲话，而我，不敢和他们讲话。
　　林洋来到康南中学不久，就迅速成为女生间驻足欣赏的对象。但是真实的林洋哪怕看见我掉了东西也不会好心提醒我半句。刚开始我还不死心，总希望会有那么一个转机，因此也格外小心，有一次林洋将本子落在说上，我才刚拿起来，他就很不友好的一把抢过去。然后对我说：“不是说过不要动我的东西吗？”其实那时我觉得他一直把我当做会加害他的人。渐渐地，我发现我似乎有些怕他。
　　但是又有一天早上，林洋的练习本落在了楼梯，他已经出门了，尽管我深深记得他对我的警告，但是一想到本子可能是要交的，最后，我还是决定偷偷帮他带去。做早操的时候我偷偷跑到他班上。迅速放到他班上的讲台上，然后悄悄地离开。
　　哪怕林洋很不喜欢我，但是其实我依然不讨厌林洋，以及希望林洋回来。因为在林洋离开的那两年我同样也过得很提心吊胆。我没有铁一样的脸皮，每当我妈和叔叔说起钱的问题我就深深的明白我不姓林，我深深的明白我妈不喜欢我，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我，但是哪怕她不喜欢我，我还是希望可以和她呆在一起。因为他毕竟是我妈，她也会有疼我爱我的时候。而且，我依然觉得，林洋不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尽管他不理我，甚至不想理我，但是他并没有为难过我。
　　有一次放学回来，我们坐了同一辆公交车，那一站就我们两个下车，虽然一个前门下一个后门下，但还是面对面了。我装作没有看见他，立刻转身朝前走，但是我们停车的车场是一样的，所以，哪怕我走的很快，还是能够听到身后林洋的脚步声。
　　停车场在马路的对面，虽然很近但是要过一个红绿灯，在红绿灯前，还是不得不停下脚步。四五点时下班的人群开始变多，拥挤的人群是我内心尴尬的气氛有所缓解，但是林洋却像是故意的站在了我右边。
　　我抬起头看他，他也看着我。然后我很快低下头，那种感觉就像做贼心虚一样，我是那个贼，而他是被我偷东西的主人。
　　他突然拉着我的书包把我往后一抓，我吓了一跳，原来前面横着开来的一辆三轮车差点撞上我。
　　但是我们依然没说话，因为绿灯了，他先往前走去，我慌了一会儿也立刻跟上人群，这里的红绿灯有些变态，绿灯绝对不超过十秒。
　　林洋读初三下学期的时候，因为他的奶奶生病了，所以林洋都回他奶奶家，周末回家。相比在家里和学校冷冷的林洋，在他奶奶面前的林洋绝对让你想不到是同一个人。去年新年时，他的爷爷奶奶一起搬回老房子住，大人曾带我们一起去他们那拜年，并且住了一晚。他的奶奶特别宠她，吃饭时不停给他夹菜，同龄的孩子大都会叛逆的拒绝老人家的婆妈，就连儿女甚至也会有所抗拒，但是他却并没有嫌弃老人家的过分热情，一直不停的吃着，无论是爱吃的还是不爱吃的。那时温柔的林洋虽然才16岁，但是真的特别有魅力。可能也是因为和奶奶住了一段时间，所以和奶奶的感情特别深，也是那个时候，我觉得林洋可能和我想的不大一样。
　　转眼天气变热，这天一起吃饭的时候，叔叔让我给林洋带几件夏天的衣服，其实我的心底是很不愿意去的，虽因为我很担心林洋会不会完全无视我，虽说林洋似乎不再像刚见到我时那样充满敌意，但是也不是想和我成好兄妹的关系，但是我总不能拒绝大人的要求，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那时候因为没有手机，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去他班上找他，所以我在傍晚放学的时候，在他的教学楼楼下等他。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学校里正面的和他接触。我的心里特别不安，事实上每次见到他我都特别紧张，最后一节刚好是体育课，所以我上完半节课就在他教室楼下走廊等他。下课铃一响，随着一声老师再见，教室里的人不断向外涌，直到下课后五分钟左右，我才看见林洋朝我走来。两个人都别别扭扭的，因为林洋有手机，所以大人事先和他讲好了。
　　我先伸出手把衣服给他。“是叔叔让我给你的,他说天气热了你可以换这些衣服”
　　“嗯”他淡淡的应了一句，然后接过去。
　　“如果你冬天的衣服要我带回去我可以帮你拿的”
　　“不用了”
　　“噢，那，我回去了”我朝他挥挥手。
　　后来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林洋也会随意和我说上两句话，偶尔他和几个男生一起走过，他们还会问他我是谁。
　　林洋的回答总是很欠揍“后妈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