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漂泊在深圳的女孩》方不见

2、现实啊！

　　女孩拐进路上的一家“天福”便利店，宋空城停下脚步望了一眼，阿苏顺着宋空城的目光过去，意味深长地笑着用肩膀撞了一下宋空城。

　　“看上人家了？”阿苏打趣着说。

　　“瞎扯。”宋空城白了一眼阿苏。

　　“你小子从来风流。”阿苏哈哈笑着，“看来世间又多了一个不幸少女。”

　　“你够了哈。”宋空城拉着阿苏快步走，“一没电话，二没□□，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只是看了一眼，赏心悦目，然后彼此莞尔消失人海。”

　　“男人都是荷尔蒙动物，你看见她，刺激了你的荷尔蒙分泌，你想上她。”阿苏一边被宋空城拉的踉踉跄跄走一边说，“没有纯爱，在深圳这种地方你很快就会明白，女人不知道有多现实，也不能怪她们，要怪只能怪这个社会，都是由一群变态分子构建起来的畸形物。”

　　宋空城为了堵住阿苏的嘴，就连连喏喏地赞同，阿苏住的地方真是高，宋空城本来以为到了，没想到前面又是一条漫长的斜坡。

　　“你住在哪呀？”

　　阿苏手指了一下前面：“山顶。”

　　“哎哟，我的妈呀，深圳还有这样的地方。”

　　“快到了，深圳就这样，有人可以住高楼大厦，有人却只能靠着双脚爬到这里找一个十来平的单房，什么空调呀，席梦思床呀，冰箱呀，想都不要想，有一张硬木板床，一台30块钱的电风扇就可以了，梦想是什么，梦想就是支撑大学生苟延残踹在深圳坚持下去的谎言。”

　　“你太悲观了。”宋空城双肩抖了一下，把压下去的书包又弹上来了一点，路灯的光显得苍白，两边油黑的山体看得出是被人工凿开的，脚下的路原先是这山的一部分，墙体长了灰黑的苔藓，上面白色石灰刷的广告明明灭灭不甚清晰。宋空城侧目望去，远处的高楼在夜色里像无数钢筋丛林一样深插于这片土壤。

　　阿苏没有接话，这时候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很多方块格子瓷板的民房在眼前肃穆地立着，老旧的墙体年久失修，斑驳的广告碎纸迎着夜风簌簌作响，交错的电线在头顶盘绕，水泥路面坑坑洼洼，宋空城的心失去了一小时前的那份激动，现在他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阿苏从公文包里拿出门禁卡，拉开绿漆斑驳的铁门，感应灯在逼仄的楼道里亮了起来，阿苏用手抵着门，宋空城从缝隙里进来，阿苏扬了一下嘴说：“六楼。”宋空城走在前面，在本已逼仄的楼道墙上依旧贴满了小广告，有拉宽带的，有搬家的，有卖二手家电的。每层楼的格局都一样，四面关的严严实实的防盗门代表着四户人家的住所，里面透不出一丝光亮。
　　宋空城气喘吁吁地爬到六楼，阿苏拿出钥匙打开门，宋空城把书包放在墙角，目光梭巡了一遍房间。

　　一张1米2的床躺在房间的角落，却生生占去了三分之一的空间。淘宝上买来的廉价组合衣柜和电脑桌填充了剩下的空间。墙上窗上贴着火影忍者的漫画，阿苏把领带一把扯下来丢在床上，然后脱掉衬衫，向卫生间走去。宋空城站着不知道何去何从，他小心翼翼不至于踩着地上随意丢弃的鞋子，在阿苏的电脑前坐下来。

　　卫生间传来阿苏气贯长虹的尿声，然后是淋浴的水声，过了十来分钟，阿苏顶着一条内裤用干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

　　“去洗个澡，要热水就要烧一下，不过这个天气冷水完全没问题。”阿苏说着坐在床沿，把头伸向风扇口。

　　宋空城看着电脑桌上被截掉一半用来当烟灰缸的可口可乐易拉罐里面已经积了半盒的灰，电脑旁的仙人球灰头土脸，他站起来，去书包里把衣裤洗簌用品拿出来。

　　阿苏抬起头手指了一下墙角：“电热壶在那。”

　　宋空城说：“这么热的天，哪用得着这个。”

　　卫生间没有喷头，没有镜子，一块用久了的窗帘下摆已经风化成丝，在宋空城的印象里这是最苦的环境了，在来之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美丽的大都市里，竟然也会有这样残喘的地方。

　　他微微有些思家，家里的太阳能，家里的客厅，家里的软床，但是他不会认输，他匆匆洗好澡出来，阿苏已经坐在电脑前玩起了英雄联盟，宋空城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半了。他对阿苏说：“你明天不用上班呀，这么晚了还不睡？”

　　阿苏盯着电脑屏幕：“还早，玩一把，上班没时间玩。”

　　宋空城就坐在床沿，问了阿苏WiFi密码，然后一个人玩起了手机。

　　他打开□□，然后点开足迹，上下滑动着页面，看着周围人的心情，突然有一条十分钟前更新的心情吸引了他。

　　“有个人从下地铁一直跟着我，还好我机智，转进天福去买了瓶优益C。”

　　宋空城嘴角一笑，他点进主页，姑娘的头像是逆光拍摄的一个背影，看不出是不是本人，资料上显示是湖北人，22岁。看着显示的距离更让宋空城心跳加速，0.08km，宋空城在脑袋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0.08km，也就是80米，加上□□定位的误差，宋空城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女孩或许就住在这栋楼里。这样的推理让宋空城忽然间兴奋不已，睡意全无，他默默把女孩的□□号码记下来，他想一定要等合适的时候再加她。

　　阿苏玩了一局，站起来扭了扭腰，然后对着宋空城说：“明天你就在这，我把钥匙给你，可以上网投下简历，没事就到处转下，我回来的比较晚，自己弄点吃的。”

　　宋空城沉浸在对女孩的构想里，对阿苏应了声好。

　　阿苏把灯关了，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让宋空城感到不自在，但是人在异乡，有个落脚地也就不能再讲究那么多了。阿苏躺在床上没片刻钟就睡着了，宋空城这个时候却异常精神，他望着窗户外的夜空难以入眠，他现在的心境也难以述说，对这座陌生的城市，他一直都是隔岸观火，然后当他走进的时候，发现那荣光背后渐现残酷的一面，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但初来总让他还保持着最原始的乐观，宋空城想起了很多电视剧里的桥段，那终会有美好的结局，想着却也睡去。

　　第二早六点多，就被阿苏的闹钟叫醒，阿苏哧溜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快速穿好衣服跑到卫生间去洗漱，那速度让宋空城想起了大学的军训，但宋空城想不明白大学毕业后的生活为什么还会这样局促。

　　阿苏洗漱好对着镜子正了正领带，然后对宋空城说：“钥匙在桌子上，我周末有时间陪你到处玩玩。”

　　宋空城被困意纠缠着，他应了句好。阿苏把门关上，传来一阵下楼的声音。

　　宋空城再次醒来已经是九点，打开手机有一大串妈妈的未接电话，他赶紧回了过去，妈妈在那头一个劲责备，说要是他再不回电话，她就直奔机场了。宋空城向妈妈解释了半天，并且保证每隔两天必须打一个电话回家，这样妈妈才算不追究了。

　　宋空城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到九点才起床，也不是因为床有多舒服，这样的木板床大有让他拆之而后快的想法，风扇对着脸呼啦呼啦吹，天气的闷热还是让他感到浑身粘着一层湿湿的汗水。他起床第一件事又去冲了凉，清晨冰冷的水让他颤抖不已。

　　这是他在深圳第一天的开始，没有迎接到曙光，阳光从楼与楼的缝隙里艰难地伸到窗口，房间里有米和电饭煲，宋空城随意煮了点粥，就着老干妈拌饭酱对付了早餐。

　　之后他打开阿苏的电脑，在智联、58、赶集、前程无忧上开始找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