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花尘》川流布衣

9、叹乱世子衿心灰意冷 择生死天下焉有真情 下

　　比起上次坠河，这次的河水不知凉了多少倍！刺骨的寒意如同一根根冰针扎进五脏六腑！不一会浑身便失去了知觉！望着无尽的黑暗，意识渐渐涣散……
　　呜哇———呜哇———
　　是救护车的声音！我猛地睁开眼！
　　恍惚间，竟隐约看见水面上红蓝交错的警示灯，熙熙攘攘的人群……
　　那些陌生却焦急的面孔，那些闪得我都快睁不开眼的镁光灯，这不是幻觉！我的穿越之旅，结束了！
　　屏着最后一口气，我拼命的向上游去！
　　谁知，就在这时，手臂竟是一暖！
　　我惊诧的转过头，竟又是他！？赵云！
　　拼尽全力挣脱他的手，转回身，映入眼帘是深渊般的黑暗！
　　刚刚还鲜活的画面转眼间便化为了泡影！
　　好不容易再次连通了那个时空，而你，赵云！竟把我从那个时空又拉了回来！
　　正惊讶中，一不小心水流直入胸膛，我也索性不再屏息，任由身体向下落去，任由这白水河的水灌进肺腑。
　　赵云再次游过来，这一次，他目光灼灼，长臂一伸，径直穿过水流的阻力，精准无误的揽住了我得腰身，紧紧的将我困在他的胸腔前，不容我再有一丝的反抗。
　　万念俱灰，任由他将我带出水面……
　　将我横抱到岸边，赵云立即为我拍背控水，不过一会便吐出一大股水，终于接触到空气，我贪婪的呼吸起来！
　　朦胧中睁开眼，只见赵云环抱着我，还保持着急救的姿势，水珠从额前碎发蔓延至下颚，一双星目紧锁着我，见我醒来，这才松了口气。
　　渐渐有了只觉，我便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赵云见状，犹豫片刻，道了句“姑娘，得罪了……”
　　说罢，便搓热手掌，一只手缓缓按在我得脖颈，另一只手温柔的推开我紧握的拳头，顺势十指交握。
　　好温暖……
　　刹那间，炽热的温度从每一根手指传达到四肢百骸…
　　求生的本能让我下意识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却惹得这怀抱僵硬起来……
　　就这样，静默半晌……
　　“下次若再有这轻生的念头，我便不拦了”赵云平静的声音带着丝责怪。
　　身体渐渐回暖，我这才意识到此刻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尴尬的撑起身子，想要说话，却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见状，他忙松开手半跪在地帮我拍背，喘息着我道“咳咳……真不知道…该谢你还是该恨你……”想到此处，心中便生出一股恼火！
　　“恨我？”我这话，似乎给了赵云带来不小的震撼“你就那么想死？”
　　“想死？”我气急反笑，想起刚刚那触手可及的时空，一瞬间气血上头，红着眼我目光凛冽“你又怎知我不是在求生？你不知道，不知道你以为的深渊才是我的归宿，不知道什么是只身一人的恐惧！不知道你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
　　赵云似是被我从未有过的锋利模样震慑，又似乎是在琢磨我那几句惊世骇俗的话，他双眸深深地望着我，半晌，幽幽开口“从前你是装傻，如今怕是真呆了。此话，日后别……”
　　还没等他说完，我气急败坏，一把抓起他的手，“吭哧”一口咬了上去！
　　赵云吃痛，却未抽手，只低眸凝视着挂在自己胳膊上小小女子，喉结微微滚动，似是咽下了脱口而出的呼痛，又似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喷薄欲出的情绪……
　　直到口中溢出淡淡血腥味，我才忽然消了气，渐渐恢复了理智……
　　我刚才……是在咬……赵云？
　　完了，这回是真死定了……缓缓收了口，我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和血迹，将他的手放回原位，眼鼻观心。
　　头上方，低沉且沙哑的嗓音竟带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原以为姑娘是只无辜的羊，不想，却是只会咬人的……”说到此处，他故意停顿，缓缓抬起手，只见那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上，明晃晃印着两排鲜红的齿痕，赵云猛地看向我，竟带着丝野性十足的笑意。“狼崽子！”
　　被他这肆意的目光看的浑身一个激灵，我光速向后蹭了蹭“将…将军恕罪！小的刚才一时糊涂！”
　　见他欺身上来，我紧闭双眼僵在原地，却不想，他竟只是将刚刚留在岸上的披风盖在了我身上！
　　赵云站起身，颀长的身影背对着月亮，冷冷的月光打在白袍上，反而让他周身泛起一层温柔的光晕。
　　“姑娘所说的“世界”，是否对应佛教中的“界有三千”？既然世有三千界，你又怎知你我本不是一界？如今你就在这里，又怎知这不是归来？”
　　归……归来？
　　瞳孔骤然一缩，此刻，我才恍若如梦初醒！
　　我想起曾几何时便困扰我许久的那个血雨腥风的梦……我来到这里是否本就有我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我在这里已过了一月有余，可刚刚时空扭转时分明是我刚坠河是的景象！或许，两个世界的时间并不相连！
　　如此说来，父母亦不会知道我的消失，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消失，只是被转到了时间的裂缝！
　　想到这里，心底那块石头居然轻快了不少！
　　赵云当日想必也是看到了什么奇异景象，才会如此坦然的接受了我刚才看似荒唐的话，如今他虽不知事情全貌，可旁观者清，一语便能点醒我这个深陷泥潭之人！
　　见我定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赵云将手递给我“走吧，既来之，则安之。”
　　我木讷的看向他月光下俊毅的面孔，试探着将冰凉的指尖搭在赵云温暖有力的手臂上。察觉到我的动作，赵云目光微微一动，随即手掌一收，稳稳的抓住了我的手腕，牢牢将我拽了起来。
　　这一拽，仿佛将刚刚破碎的我也一并拾了起来。
　　踩在厚厚的桑叶上，我和赵云并肩“簌簌”的往前走着。
　　“既来之，则安之……”我悠悠的重复着他刚刚的话，随即无奈道“要怎么安呢…本是孑然一身，可你们主公却很是瞧得起我……还有这客栈，他们可是蔡……”
　　还没等说完，赵云就凝眉道“客栈的事，我们已经知晓一二……主公那里”他看向我“日后，我会找机会替你陈情”
　　闻言，我驻立在原地道“将军接二连三的救我帮我已属莫大的仁慈，如今皇叔让你日日来此监视我，便是明确表明他的立场，万望将军别再因为我触了主公的忌讳，实在不值得。”
　　“监视你？”赵云好气又好笑的再次回身望着我“主公已知客栈真实身份，还发现了老板娘对你的忌惮，他知道，只要在她面前说了“照顾你”，老板娘于他于己便都不会放了你，所以不必用任何监视，只需静观其变。”
　　“什么？”真是好算计！可是……“那将军缘何日日来此？”
　　“你觉得，有了主公的那句“照顾”，她们就对你没有办法了吗？主公只是坐山观虎斗，不会参与。”
　　“所以，你日日来此就是为了震慑老板娘，从而…护我？”
　　心中顿时大为震撼！赵云不仅一次次救我于水火，还这样不求回报大费周章的替我周旋！赵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不成……
　　没等我想下去，赵云便已几步走到前面，开口道“你是我救回来的，既知你清白，我自不会袖手旁观。”
　　此言一出，只觉赵云背影顿时变的无比伟岸，一身超然的正气把我刚刚差点冒出来的龌龊思想秒的连渣都没剩下！
　　我肃然起敬的站直身子，对着赵云的背影深深作揖“将军大义，小女子拜服！将军恩情，就算让我还了这条命，也在所不辞！”
　　一步步走到我身边，赵云扶起我，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却只道“姑娘过誉了，我……”别过脸又道“我也只是个凡夫俗子罢了……”
　　而后，他便不再说话，我歪头困惑的看着他，只看到那伟岸的身影恍惚间生出一股挫败来……
　　长街上，月亮的余晖已如同薄纱轻拂，浓烈的黑夜被东方升起的鱼肚白渐渐驱散，月光、天光默契交叠，空气中弥漫起晨露的味道……
　　与赵云一前一后的走着，我感受着这天地间的一切，一切，都开始变的真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