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NESS》虞渔鱼

8、Chapter 7 身体对他似

　　下午14：23。
　　我从房间里的浴室里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一边拆开了一盒甜甜圈。

　　砂糖。奶油。砂糖。奶油。
　　像是在做数学题中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嘴里甜得有点发腻，我忍住要吐出口的冲动，以最快的速度把口中的东西咽了下去。
　　明明心里讨厌甜食讨厌得要命，却还是给别人一种“我离开糖就活不下去”了印象。我如同嚼蜡般用牙齿碾磨着口中的草莓味甜甜圈，又咽下了一大口。
　　对了，也不知道医生和那家伙怎么样了。
　　脑子中那两个人纠缠的画面一下子闪过，我噎了一下。看来……我还是忍不了那种画面。
　　算了算了，还是继续研究案卷吧。
　　我把剩下的甜甜圈往嘴里一扔，走到书桌边打开了电脑。

　　突然，门口响起一阵微弱的敲门声。我关上了屏幕，疑惑地望过去：“请进来吧。”
　　门开开了一条缝，一个高瘦的人影扶着墙挪了进来。

　　楚予连的脸色极差，身形还一晃一晃的，连走路都十分虚弱的样子。平时喜爱穿的修身系衬衫还被换成了宽松的小熊家居服，一向都精心打理的及肩头发也披散了开来，凌乱的发丝和苍白的脸衬得他更加形容憔悴。
　　我正欲开口问他「怎么了」，突然，他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我连忙跑过去扶住他，谁料瞬间他的大半个身子就虚脱般地靠在我身上。
　　重量轻得出乎我的预料。
　　我把这个比我高几乎一个头的男人扶到了沙发上，然后自己走到侧沙发旁边坐下。
　　楚予连的身子像一只猫一样蜷成一团，还在轻轻地颤抖着。我向前探了探身子，隐约听见有抽泣的声音。

　　“你怎么了？”沉默了一会儿，我忍不住问道。
　　虽然今天上午的阴影还在，但看到面前的人这幅样子，我还是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他的肩膀仍颤抖着，呜咽的声音在房间里久久回荡。
　　我把他的头从抱枕堆里拔了出来，拨开贴在脸上凌乱的发丝。楚予连一张脸上全是泪水，眼肿得像核桃一样，嘴角还有伤口结痂的痕迹。
　　我惊得大叫一声：“他打你了？！”
　　真是看不出，医生看上去那么儒雅斯文的一个人内心竟会如此狠毒，我瞬间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不行，我要找他谈谈去。”
　　我起身，谁料一双冰凉的手瞬间就拉住了我，是楚予连。
　　他的声音异常的沙哑颤抖：“……不要。”
　　我气愤地指着他的嘴角：“你还袒护那个家伙，你自己看看吧！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楚予连闻言双瞳紧缩了一下，垂下了头没吱声。但他的手却一直紧紧地抓着我，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咬了咬牙，问：“因为我？”
　　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
　　他没回答我。

　　见他没有退让的意思，我叹了口气，坐到他旁边，把他的头扳过来，四目相对：“没事的。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要说开了就一定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相信我，只要我们平心静气坐下来谈一谈，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的。一定会的，真的。”
　　听完我一番话，他苍白、脆弱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讶然，很快，那双核桃似的眼睛里又注满了晶莹的——我叹了口气，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又轻声安慰了几句。
　　那人一下扑到我的身上，像猴子一样双手挂着我的脖子，眼泪、鼻涕登时全都蹭到了我的衣服上。
　　我全身僵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推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点：“……先松开好吗？”
　　谁料他不但一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还更加紧密地贴了上来，绒绒的小熊家居服弄得我脸上痒痒的。
　　“你就不怕曾医生再看到？”
　　就仿佛是孙悟空听到唐僧的紧箍咒，楚予连的身子立刻僵了一下，然后轻轻松开了我，垂着头。
　　“好啦，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啊。”我拍了拍他的肩站起身，看了眼时钟，“现在时间就差不多了。”
　　看着那双可怜巴巴眨着的棕色核桃，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打开饮水机热控开关，把抽屉里的药箱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做完这一切后，我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点。
　　“小蔷蔷……今天谢谢你。”
　　沙发上的男子默默看着我做完这一切，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不同于他平日里语气所含着的戏谑和轻佻，里面……似乎有什么很真诚纯粹的东西。
　　我笑了笑，走到衣架前套上了薄外套：“谢什么？”
　　他微笑着没说话。
　　“我走了。一个人照顾好自己，走之前关掉空调。拜。”

　　我轻轻关上门，呼出一口气。
　　为什么，对楚予连也是没有任何排斥感的吗？
　　站在光线略显阴暗的走廊里，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紧握起。指甲陷进肉里，有点疼。
　　自从被绑来这个陌生的地方，似乎身体的一切都在慢慢改变。
　　会是……好事么？我问自己。
　　未必。

　　一丝风通过没关紧的窗户溜了进来，炙热的，有阳光般的新鲜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