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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为什么要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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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沉的,像一块密不透风的灰色的布,笼罩着这个钢骨泥筋的世界。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轰隆的闷响,但立马就被闷热潮湿的风裹挟着吞了下去,很快就不着痕迹地融进了那厚重灰色的云层里,一声接着一声。
就在这个城市的东北角,穿过都市的喧闹,郊外却显得格外的宁静。天空也清撤了一点,云彩浮在半空中,大片的草坪和不远处树林都在彰显着这块地区的偏僻和自然。
大片的草坪上,一栋别墅静静地矗立着。
其实说是别墅也不很确切,因为那房子虽然有两层(顶层还有一个小阁楼),但占地面积却不大,外观也很简单。是典型的设计版型,墙壁都被刷成了米白色,木门,屋顶也是传统实用的红瓦砾。
二楼尽头的一个房间,淡淡的阳光透过白纱窗帘亲吻着陆蔷的眼睑,直到他醒了过来。
我慵懒地撑起上半身,环顾四周,身子立马绷直。
「自己这是在哪儿?」我脑子瞬间清醒大半,但却传来隐隐的疼痛感。紧咬着自己的唇,我想让自己的心情尽量平复一下。
看着与自己家里完全不同的家具陈设,一种陌生和慌张的感觉立马袭上心头。屋里温度适宜,还有淡淡的花香味,但这却加深了我的紧张感和陌生。
像是来到了另一个星球一般。
我紧紧背靠着身后的床板,整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似乎这样就能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滴滴。突然有房门被解锁的声音。
陆蔷立马盯着门的方向,全身都紧张到了极点。
一个年轻男子从容走了进来,穿着得体,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时尚前沿的气息。
“你是谁?”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轻轻笑了笑,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比了两个圆圈举到眼前。
“你好哇,我亲爱的陆同学,要帮老师板书吗?”
回忆猛然被联系起来,但印象里那个穿着朴素的男子与眼前差距太大而无法重合。我双手死死攥住被子,双手止不住地颤抖:“难道你就是那个绑我的?”
“诶——别说这么难听嘛,什么叫绑架啊,我这是请你来的。”
“‘请’?您这请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他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笑得一派云淡风轻:“还有哦,以后请叫我楚老师,我姓楚,楚予连。”
我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楚你一脸啊,到底绑我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眨了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看着我,不吱声。
我气得想走过去给他一巴掌,但又无奈浑身虚弱无力,只能狠瞪着他:“你出那副样子是在看我的笑话吗!该死的,我才是受害人。现在我只想问你,你绑架我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他还是那副神态盯着我,缓缓开口:“麻麻说,说话用太多感叹号对身体不好……”
“快说!”
“你先别急,对你身体不好。”他立刻放下撑着的胳膊,嗓音透着淡淡的担忧。
“那当初你把我弄到这鬼地方来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少废话!快说,为什么要绑架我?”
“我们哪有绑架,你看你全身上下不都好端端的嘛。而且房间里没有绳索,没有铁链,没有鞭子,没有蜡烛,没有……”
我甩他一记白眼:“你以为你在玩SM啊?”
他被打断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惊奇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玩?”
我终于很没出息地垂下了头。
败了。
“算了,你走吧。”我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走开,“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
“那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玩得开心点~”他轻盈地起身。
“woc,你还真走啊?!”我睁圆了眼睛瞪着他。
“记得这段时间要多吃一点,那样才有力气走路哟。”他抿嘴笑了笑。
“吃你一脸啊,我现在就要出去!”我大声喊着,见他不理我,干脆强忍着疼痛蹦下床朝他跑过去。
“希望下次来的时候,能看到小蔷变得更加strong!”临关门,他冲我摇了摇爪子。
……
……
该死的,居然锁上了门。
真是败了。
我一手撑着门,一手捂住脸,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么毁了。
好吧,其实早就已经被毁得一点渣也不剩了。
然而,事情远非陆蔷想的那么简单。他只是个单纯的孩子。
如果他在很久以后还能回忆起此时此刻,也许会感叹:
原来一切已经早已注定。
我们一直都不知道,不确定的未来对我们来讲,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走后,我又独自回到床上呆了好久好久。
突然,不顾穿鞋我就跳到了地上。接着我疯了一样的扑到门边,用力转着门把手,敲门,打门,用脚踹门。但丝毫不起作用,反倒是自己身上撞得青一块紫一块。
我茫然地扶着墙踉踉跄跄地向前走,随后摔倒在地。膝盖处传来清晰的一声咯吱声,可能是創到了,尖锐的疼痛瞬间直击神经。我张了张嘴,克制住了呻吟声。
因为心里的痛苦要远胜于身体上的啊。
愤怒撕拉着神经,我恨自己无力纤弱的四肢。每当这种时候,你他妈的就是个废物吧!我骂自己。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回音。软软的地毯吸纳了可笑的咒骂声,也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
直到嗓子发干,火烧火燎的。我开始沉默,渐渐任由思念的汪洋浇熄了愤怒的余温。
十七年了,我第一次品尝到了家在我心中的意义。我又开始疯狂地回忆一切,只要是与我有关的,通通都该死的咆哮着翻涌进了大脑。哪怕是最讨厌的人,我此刻却那么渴望能见到一面。
绝望。深深的绝望。
自己无缘无故地就被人弄到了这个地方,一切都是那么陌生疏远。像是一个人孤独地飘洋在大海上,冷冰冰的寂寞和无助如海水般灌入我的眼睛、鼻子和嘴巴,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却无人在旁。
真的快要窒息了的那种感觉。很真实。
“他。你确定这个人的精神是正常的吗?”
房间里拉上了窗帘,一个男子背倚着窗台问道。暗色的光影浮动,遮掩住他的表情。
“你应该也知道这次的机遇对我讲意味着什么。但如果你坚持要采取这么不明智的选择,我想我不会支持的。”
这些话显然是在问房间里的另一个人——一个身着简单T恤和牛仔裤的青年。青年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抬起头看向了面前的屏幕。
屏幕散发出淡淡荧光,映出他微皱却好看的眉毛。半眯而深邃的眼瞳。
“其实只要换位思考一下,你也会理解他的吧。”他几乎没有把嘴唇张开,只是微微动了动,“即使是你,心神也会有所紊乱。不是吗?”
“紊乱?我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男子嘲讽的语气透出不屑。
“说真的,我不认为你能完全做到无动于衷。”
“别找借口了,你欠一个解释。”
“唉唉。”青年本想叹气,却半途转弯变成了打哈欠。令人感到好笑。
“那么就让我先睡上一觉。我也许会在梦里给你答复啊。”
窗帘边站着的男子无言了好一阵,最后以极低的声音道:“你最好那么做。”然后便起身,离开。
“嗯。再见。走的时候记得打开通风器。烟味简直要熏死我了。”青年大大咧咧地嘱咐着,装作不在意地趴在了桌子上。
直到听到那一声轻微的关门闷响声。又陷入了沉默
有意思。
黑暗中,一双闪着波光的双瞳在半眯起来。
一开始只是眼前有点模糊,接着就整张脸都湿润了,再后来呜咽都从喉咙里溢出,最后我干脆放任自己一片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我微微仰起脖颈,看着眼前落地镜里映出的自己。嘴唇因咬得太过用力都快要出血的样子。身上套着米白色的毛衣压根就不是我的尺寸,衣摆甚至接近膝盖。裤子没了,腿还露在外面。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不料又跌倒,痛感又加深一分。
什么啊……这些人……
我咬着牙,勉强撑起身子挪到床上,额头上也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疼痛感加剧地挫着我的骨头,神经末梢都像是被连根扯起。我痛苦地摁住受伤的腿,口中忍不住溢出细碎的呻吟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床上。
东方熹微的晨光穿透淡薄的云层投射在少年的发梢,安然祥和的表情定格在他平静的嘴角。
突然,我睁开眼睛。
“你是谁?”
“醒了?”
两道迥乎不同的男性声音同时响起。
我看着说话的男人,五官很立体,面庞干净斯文,薄薄的嘴唇抿着,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神色很平淡。穿着白大褂,淡蓝衬衫黑领带,目测身高180起步。
「怎么又进来一个人?」我郁闷地想着,双眼依旧盯着对方。
“改变主意要放我走了?”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我是医生。”
「医生?」我不自觉看向自己的腿,发现已经缠上了绷带一类的东西。厚厚的一层,肿得像根萝卜。
屋子寂静了好久,他才缓缓开口,手里拿着个本子和笔。
“我需要做个记录,希望你能配合一下,陆先生。你能告诉我你的腿是怎么弄伤的吗?”
“呃,算是扭伤的。”
“就在这间屋子里?”
“……是的。”
“自己一个人弄伤的?”
“……是的。”
医生闻言偏头沉吟了片刻:“你可以给我演示,嗯,描述一下过程吗?”
“什么?”
“你要知道,”医生将垂下的发丝拨到耳后,抬眼看向陆蔷,“你的腿伤绝非一般的轻伤。”
“什么啊,怎么可能……你搞错了吧。”
医生严肃地盯着我好一会儿,然后拿起笔,一边低头写一边用一种很公式化的语气说:“请安静躺着休养吧,禁止乱动,伤口不要碰水。好了,其他注意事项我会告诉世微的。”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你们,打算放人吗?”
医生放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你先休养一段时间,等你的身体恢复健康后我自然会带你去见世微的。这也是他的意思。”
“世微?你是指绑……”
“我还有公职在身,先走了。请遵守医嘱。”他略带冷淡地向我点了点头,离开了房间。
我盯着他离开的方向,愤愤地咬紧了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