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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踽踽独行 山庙恶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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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云逸等人在霍飞泉纷纷站起身来,云逸道:“唐门已经派了人来接你,你若走了,他们来要人怎么办?”
凌颜道:“我现在正要去唐门,他们若是来了,你们告知一声不就行了?”
说着头也不回,飘然而去。
此时日上三竿,卯时七刻。
凌颜到山下时,已是午时三刻。
山下是一个小小的市镇,凌颜除了一年前偷偷来过一两次外,再没有来过。
凌颜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往此地最大的酒楼飞鱼楼而去,店小二十分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她刚一坐下,叫了酒菜,花云忽然在门口出现,见她在坐,连忙道:“师姐!”
凌颜不想她会来,忙道:“你怎么来了?”
花云嗫嚅道:“我……我担心师姐。”
凌颜笑道:“想不到无当宫竟还有人关心我。”
花云走过来道:“师姐是我的朋友,你一个人出来,又没带武器,叫我怎么放心得下?”说着,将一柄剑及一包金疮药交给凌颜。
凌颜沉默一阵方接过道:“如此多谢妹子了。——也是霍宫主大度,没有废了我的右手,我才能接下这把剑。”
花云黯然道:“师姐如今都不叫我师妹了!”
凌颜淡然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妹子不必伤心。”
花云道:“幸好师姐有地方可去,不然真不知师姐该怎么办?”
凌颜道:“天无绝人之路,我既然是一个女人,总会有我的办法。”
花云想了想道:“师姐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凌颜道:“听不懂就不要想——我问你,你除了送这些东西给我之外,还有什么打算?”
花云双目炯炯:“我想和师姐一起去唐门,也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江湖。”
凌颜皱眉道:“霍宫主知道么?”
花云吐了吐舌头:“我怎敢让师父知道?”
凌颜头疼劝道:“这个世道人心险恶,不是你能应付得来的。”
花云却道:“我跟师姐一起,什么也不怕!”
凌颜大感无奈,只得道:“那好吧,你先吃点东西。”一边心中暗思对策。
两人吃完了饭,小二前来结账,凌颜在身上东摸西摸,装作吃惊道:“糟了,我的钱袋掉了!”
无当宫平日从不涉及金钱之事,并非她没有带钱,实则没有钱。何况她想借此机会让花云知难而退。因此看着花云道:“师妹,你带钱没有?”
花云窘迫得脸都红了,低下头,又摇了摇。
那店小二没想到这两位都美若天仙,居然是个吃霸王餐的,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那边掌柜的看到这种情形,连忙过来问,得知发生了何事之后,他的脸立刻黑了:“两位姑娘不如留一个在此,另一个回家拿钱吧?”
凌颜眼珠子转了转,问花云:“要不我们通知师父如何?”
花云吓得快哭了,赶紧又摇了摇头。
凌颜道:“其实我还有个好法子。”
花云道:“什么法子?”
凌颜对那掌柜的嫣然一笑,千娇百媚地道:“何必那么麻烦呢?我可以用身体付钱。”说了斜睨了花云一眼,以为这下她总该害怕了。
不想花云听她这么一说,连忙道:“我也可以用身体付钱!——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掌柜的一听,正不知如何是好,旁席一个壮汉站起来道:“我来替两位付钱吧——付了钱我们就上楼好好玩玩?”
凌颜笑道:“如此多谢了。”
那壮汉道:“真的?你不反悔?”说着,一只手就冲着花云伸了过去,凌颜心知花云武功高强,倒也不算惧怕,但花云却丝毫不避,懵懂道:“怎么玩?”
凌颜心内大叹,手里筷子飞出,把那壮汉的鼻子射了个对穿,那壮汉收回手捂住自己的鼻子,痛呼不已。
凌颜冷笑道:“好玩么?”
那掌柜的见她露了这么一手,忙道:“女侠,我们是小本生意,今天就算……”话音未落,门外忽然闪进来一个人道:“她们两人吃了多少?算在我帐上。”
凌颜一看,又是云逸,他定是霍飞泉叫来带走花云的,心里才松了口气,道:“既然你来了,那我走了。”
说着走了出去,那云逸却不管花云,追了出来,见四周无人,问道:“我有件事要问你。”
凌颜目露不耐,道:“你说。”
云逸道:“你跟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颜语气冷淡地道:“如今我既然不是你的师妹,你我也并不亲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说完,她稍辩了一下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要去四川唐门,认祖归宗。无当宫地处江西,相隔不知有多远。
而且她身无分文,无当宫又不许任何人穿金戴银,她的头发,堪堪用一根乌木钗挽住,相随唯有一把剑、一包药。
怎么活下去,活着走到四川,这是横亘在她面前的第一件事,
走了两三个时辰之后,天色已晚,但她尚无落脚之处。
该去哪里投宿呢?
疑惑未完,一声惊雷响起。
眺望苍穹,阴云密布,正酝酿着一场大雷雨。
只有远方,暮色蒙蒙之处,透出一点暖光,使人感到分外的温暖,却又让人感到一种无处躲藏的孤独和隔离。
她手里连个灯笼都没有。
天下之大,无有一处可栖身。
这念头刚才心头掠过,凌颜便飞身而起,如一只疾飞的隼鸟,投向那片温暖。
雨倾盆而下。
一座破落的庙宇出现在她的眼前,她什么也来不及想,便窜了进去,刚一站定,便伸手抹去了发上的水珠。
她此时身上已无一处干燥,全都被淋湿了。
她抬头四下里一看,原来庙里早有一人,立在山神像前,回头横扫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点亮了案前的红烛。
凌颜在刚才那一瞥中,已看出对方是个样貌俊美的青年男子,只是面带煞气,似乎心情十分不好。
那青年重新转过身来,就着摇摇烛光看了凌颜一眼,又望着外面的天色,缓声道:“雨大么?”
凌颜也转过身去,茫然的看着外面不停不歇的雨势,道:“看来并不小。”
那青年注目她的身上,道:“但不管雨势如何大,你也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凌颜奇道:“为什么?——这是你的庙?”
青年道:“不是。”
凌颜洒然道:“那你总得有个理由。”
那青年一字一顿地道:“那是因为我想要你出去。”
凌颜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人,气急反笑:“如果我就是不出去呢?”
那青年正要说话,忽然一阵风从门外吹进来,那红烛的烛光也蓦然转细,待到重明之时,庙里忽然多了四个人。
那为首的盯着那青年道:“唐葫芦,看你望哪里逃!”
凌颜骤闻此名,不由好笑,但那青年凌厉的目光一闪,她勉强才忍住了笑意。
那为首的看了看凌颜,冷笑道:“想不到你还找了个帮手。”
唐葫芦道:“她只是个躲雨的。”
那为首的道:“你以为我们会相信?”
唐葫芦道:“不管你们信不信,今天总要死在这里。”
那四人一阵惊怕,正要说话,门外忽然又闪进来数人,抬进来一个模样魁梧、身穿金甲的壮汉。雨虽然大,但他的甲上并无一丝水渍,林颜一看他的脸,就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人。
金甲人道:“有我在此,死的恐怕是你自己!”
唐葫芦脸色微变,猜测道:“燕柳既然来了,那燕云四十二弓也来了?”
燕柳狂笑道:“有这四十二弓,还不能抵御你的漫天花雨么?”
唐葫芦道:“人人都说你对这四十二张弓爱若珍宝,今天却为何这么急着让他们来送死?”
燕柳阴测测地道:“到底谁来送死,一试便知!”
说话间,那先来的四人已然动手。
凌颜看那四人同使一种刀,动作出奇地一致却又配合无间,倒是第一流的刀法。但见那唐葫芦神色不变,从腰间拿出了一管玉笛。
绿玉莹莹,在那红烛光的映照之下,分外温润亮泽。
那四人一见这玉笛,呼喝有声,攻击更为激烈。
但唐葫芦飞身而起,玉笛每一下都敲在对方的刀背上,虽然金玉相克,可那玉笛之上没有被震出一个缺口,反观那联手的四人,似乎被劲气所摄,状似吃力。
这唐葫芦倒是名超一流的高手,若此次只有这四人,他自可以把他们杀戮殆尽,且毫不费力。
但那燕柳还有他的四十二张弓,却显然比这四人难对付十倍。
燕柳也看出那四人绝不是对手,开口道:“放箭!”
这破庙的四周,立刻站起来一群黑衣人,分作两排,对准了庙里,开始放箭。
凌颜立刻发现了两件事:一是这些箭手绝不止四十二人;二是他们并不止射向唐葫芦,还射向了她!
她无缘无故卷进了一场仇杀,眼见还要命丧当场,这使得她存着的两不相帮的心态,此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箭射来时,凌颜抽出剑,旋舞了起来。
然后她就跃了过去,揪住一名燕柳的轿夫,将他挡在了身前。
燕柳全神贯注看着唐葫芦的玉笛,待发现自己的轿夫被凌颜拿了时,凌颜已退了回去。
那轿夫瞬间便成了一个刺猬,她便和那刺猬一起滚到了唐葫芦的脚边,替他挡住了背面的箭。
唐葫芦道:“谢了!”
凌颜一边拨箭,一边道:“废话!”
唐葫芦微微一笑,将玉笛凑到了唇边。
那燕柳脸上猛然变色,举手示意箭手们退下去,他毕竟还是心疼这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队伍。
但此刻已经太迟。
唐葫芦的玉笛发出一阵可怕的尖啸,凌颜只见银雨自笛中爆出,正对着的那扇窗外,便不再有箭射来。
她旋即自这扇窗跃了出去,再下一刻,燕柳便听到自己的弓箭手不停惨呼,有人甚至倒在了窗户上,死状极惨。
燕柳终于自轿中跃起。
但他看到唐葫芦在冷冷地看着他,玉笛的那一端正指着他,令他不敢妄动。
惨呼声不断传来。
他心如刀绞,不知今夜会损失多少人——更让人受不了的是,他连对付他的那个女人都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