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香》琮老

6、第六章

　　孚霂的眼光变得十分黯淡，他道：“或许你们对他有误解，或许……”

　　“好啦！”月璃见气氛不太对，蹭蹭坐立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酒也醒了，这人间的夜晚无甚乐趣，除了勾栏大院便没什么去处，这就办事吧。”

　　“也好，早日完事，早日回去。”纵景道。

　　孚霂自凳上起来，脚步似有不稳，被纵景一把扶助：“殿下好生顾着自己，在下与你适才并未分出胜负，你我当了断了断。”

　　月璃顺起纸扇往纵景肩膀一敲：“纵景，你今日里很是奇怪。莫非你与龙兄以前有过节。”她又拿起纸扇往下巴一戳，“不对啊，龙兄出生后就在我佛如来处，你一向以道派为尊，极少去西方清净处……”

　　纵景打断：“璃儿，我每十年到你宫殿里住上百十来日，照顾你一阵子，其他时间你却是不知晓的，莫要猜了。”

　　孚霂也笑道：“元君，我与纵景神君缘分颇深，以前也是不打不相识。多年不见，今日有些喜不自持，因此刀剑相试，相互较量下实力。”

　　月璃打发了进门问晚膳的小二，又在店小二的愤懑絮叨中大步卖出了客栈。一行人虽敛了祥瑞之气，仍旧吸引了不少地仙和精灵，一路上议论之声赞慕之声滔滔不绝于耳，纵景看月璃眉头稍稍皱起，便忽然就散了节制，一时间金光大盛，把地仙精灵们吓跑了，只余得后头一只雪白的狐狸静静跟着。

　　孚霂一面走，一面笑道：“纵景，这只毛团很中意你呢。”

　　狐狸君似乎是不大喜欢毛团这个词，“呵嗤”一声化作一个小道士模样，头仍旧还是个狐狸样子龇牙咧嘴向着孚霂。

　　月璃摸着扇子，觉得小狐狸可爱的紧：“你怎么知道是跟着纵景，不是跟着我呢？”

　　狐狸小童的狐狸头变作了一个俊俏嫩白的小男童，圆圆狐狸眼未长开却带着天生媚色傲娇非常，脸蛋长得乖巧标志，对着纵景的方向浅笑，露出两个酒窝来，然后又低头理理自己的白色衣衫。月璃见他低头理衣衫的模样可爱的紧，越发觉着喜欢。

　　狐狸小童整理完衣衫，发现月璃正瞧着他，脸腾一下脸变的通红。又发觉孚霂的眼光也在自己声上，于是嘟起嘴巴嘴巴里咕哝，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记恨孚霂说的“毛团”。看得月璃很想一把抱在怀里使劲揉揉。小狐狸见月璃盯着自己的眼光像是猎人捕捉猎物的贪婪眼神，怯怯地化出原形，蹿了一个箭步跳上了纵景的肩膀。

　　月璃弯着眼睛撑开纸扇遮住嘴巴，孚霂看好戏似的抱起双手，同她停步驻足回头看。

　　月光在纵景发间倒影，一缕柔光顺着青丝滑过，纵景停步，道：“说了不要再跟着我了。”

　　狐狸小童抖抖白色的尾巴，奶声奶气地道：“我娘说过，欠人家的一定要及时还，不然以后会有其他业报。你救了我一命，我……我一定要报答你。”

　　“你别粘着我，就算是报答了。”

　　孚霂笑道：“纵景，我看月璃对这孩子喜欢的紧，不如让他暂时陪着月璃。”

　　小狐狸往纵景胸前一撞，半个身子钻进纵景浅蓝色的袍子中，露出一只圆圆眼睛，“不。”

　　纵景提住它的后颈把它从怀里拽出来，说：“我不过是顺路劈晕了一只老虎，你怎么跟膏药一样总是粘着。”

　　小狐狸伸出爪子勾住纵景的衣衫，又不敢太用力把衣衫扯破，四只脚像乱舞一般在纵景身上乱扑腾。

　　“我来找元君的路上，经过一个山头，见一大一小两只狐狸被一只猛虎追跑，弱肉强食自然之理，本不预插手，但大的那只毙命之后猛虎又欲对小的不利，上天有好生之德，因此将那老虎劈晕，把小狐狸送回洞穴，却没想到他竞一路跟我至此。”

　　月璃含着笑点点头，问：“小狐狸，姐姐问你啊，你叫什么名字。”

　　“云染。”终于发现自己爪子太短，够不着纵景的衣衫，小狐狸耷拉着耳朵回答。

　　“天衢白云飘渺起，摇曳西东逐风归。蔽月遮星无根物，氤氲不歇染莹空。好名字”月璃点点头，摸着小狐狸的柔滑洁亮的软软皮毛，道：“染染，你欠人救命之恩，那是不是必须听恩人的话呀。”

　　小狐狸听得月璃叫它染染，委屈道：“当然要听了，我娘说了救命之恩大过天。我娘亲以前也是这么叫我的，林子里其他小精灵们都嫌弃我是半妖，从来都不喊我的名字。”

　　纵景眼睛里闪烁一动，将小狐狸往胸前抱起。

　　月璃凑过来，笑嘻嘻的看着云染，抬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道：“染染，纵景哥哥希望你跟着我呢。”

　　纵景脸上闪过一阵诧异，随即又笑道：“嗯，云染，如果你执意要报恩，就帮我照顾着点阿璃。”

　　小狐狸低着头别扭了半天，甩甩尾巴，好像很纠结的样子。

　　孚霂见状道：“纵景，陪着月璃神君这样的美事，实则是另一桩极大的恩惠，想必小狐狸是害怕另欠一桩恩情。”

　　小狐狸听得“美事”一词，眼光里的兴奋一闪而过，爪子却仍旧遮住半边狐狸嘴。

　　孚霂继续道：“那救命之恩于你也就是抬手一挥，确然没什么紧要的，小狐狸又着实年幼，诚然不用讲什么道义。”

　　小狐狸尾巴似炸开，白色的毛皆竖起来，说：“谁……谁说我不讲道义，我……我要陪着这位漂亮哥哥！”接着又嘟嘟嘴道：“如果是恩人希望的话。”

　　纵景瞥了一眼孚霂，又看着与自己并排行走的月璃写满得意的脸，笑道：“嗯，我希望自己没在的时候，你能代替我陪在她身旁。”

　　三人本是差不多并排走的，孚霂此时脚步略停了停，落在了最后面，微微笑着的脸不为人知的僵了一僵。

　　月璃边走边从纵景手里过小狐狸，顺了顺他的毛，又将手指在头部挠了挠，一个烟做的九尾红狐幻化出来，顺着月璃的手指钻进了小狐狸的身体里。小狐狸浑身红光微微闪现，瞬时又消失。小狐狸似是极舒服，喉咙里发出咕隆咕隆的声音，沉沉睡着了。

　　孚霂在她右侧身后赞赏道：“这小狐狸得了神君的血之后仙力大增，抵得上一千多年的修为，却也是福分。”

　　月璃脸上似是春风一扫，道：“我原就想有个灵兽，烟狐虽然得了我的血，想要像活物般养出灵性却需要万八千年，如今捡了个现成的，自是喜爱的紧。你看这云染瞧着就讨喜，他既然愿意跟在我身边，这便算作是见面礼好啦。”接着又将脸凑到身旁左边的纵景跟前，盯着他笑道：“不过，纵景才是一如既往的好心肠，没有取了那猛虎性命。”

　　纵景的脸募得沾上了粉色，道：“那虎精……只是遵循自然之理，我确实想不出有什么杀他的理由。”

　　月璃把半边脸埋在狐狸毛中，带着笑声：“所以我才最喜欢你了，我们走吧。”

　　忽然一阵风迎面扫过来，纵景朝右轻缓的回头。月光透过树将影子洒下来，遮住身后人那张不太真切的脸。此时那人正巧站在一株杏树底下，白粉的花瓣全然无白天时的娇艳，像极了惨白的脸色，悉数落下朝身后的方向飞去。纵景皱起眉头，轻声道：“我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语毕，风停。

　　月璃专心望着怀中熟睡的小白狐，全然没有注意适才的风，只是听得纵景这句话，猛然抬起头来，想说什么却又噙在嘴角，低下头捏了捏小狐的耳朵，再复转过身，对着后面十步远的孚霂道：“龙兄，你走我们前头来带路吧。”

　　孚霂从杏花树慢步踱出，月光渐渐扫上他菱角分明的笑脸，只听得他声音仍旧如春暖水溪般：“如凡人般走路怕是还需一个时辰。闭上眼，我带你们去。”

　　孚霂抬手正欲做法，却被纵景抓住，“龙十三殿下，此事七日内必须解决，四月十七一到，我要将月璃带回天宫。”

　　孚霂嘴角稍稍上扬，道：“晚辈自当遵循上神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