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删文》黑色纸鸢

5、Chapter 1.5

　　开演前十分钟，顾希重新回到后台，Simon不屑地朝她哼了一声，顾希并没有在意。走秀的服装已经重新安排好了，几个公关部的小姑娘在舞台边紧张得瑟瑟发抖，脸色比当时来尚雅面试时还要苍白。
　　顾希走过去，在她们面前拍拍手，“提起点精神来。什么自信就是最好的法宝，笑容就是最美的唇彩这种废话你们相信就相信，不过我是不会说这种蠢话来鼓励你们的。从现在开始直到下台为止，你们都把这句话给我牢牢地刻进脑子里：如果在台上失误或是搞砸这场走秀的话，明天我只要在办公室里看到你们的辞呈！听到没有？”
　　六个小姑娘倒吸一口冷气，连连点头。她们之中大部分都是正在实习的新人或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在上海这个魔性化的大都市里，能够找到一份可以生存的工作就已经是谢天谢地的事情了，更何况是在尚雅这样的顶级外企里工作，谁都不愿意被扫地出门。事到如今，也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勉勉强强吧，当然和专业水准的模特是不能比的，不过，没有在舞台上摔得四脚朝天，也算过得去了。”Ana接待完最后一位贵宾后，便和顾希一起坐在了舞台正面的第一排。
　　顾希叠着修长的双腿，俨然如同一个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女王。从舞台上经过的模特们光是看到她的模样，便提起了十二分精神。
　　Ana回头看了看观众席，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不过，那些眼尖的记者表情不太好，恐怕瞒不过去，还是得让财务部散点财，才能减少□□，避免传出朗天摆了尚雅一道的消息。”
　　顾希摇摇食指，“四个字，公关政策。给他们一次甜头，以后就没完没了了。”

　　走秀结束后，采访的记者们蜂拥而至，将顾希和Ana团团围住。“顾总监，听说朗天挖走了你们的一班模特，请问这次的公关活动，是不是尚雅计划不周全？”、“顾总监，刚刚好像有你们公关部的工作人员在台上走秀啊，这么不专业是不是对设计师的不尊重？”、“顾总监，这次的失误，尚雅准备怎么负责？请问Mr. Simon还会和你们合作吗？”……质疑一个接一个。
　　顾希优雅地面对镜头，展露出自信的笑容：“这次的走秀设计是我们安排好的公关政策。Simon先生的此次设计主张大众化的理念。模特们的身材都拥有近乎于完美的比例，但是服装设计出来是给普通人穿的。所以我们这次的走秀活动用了没有接受过筛选和训练的普通女孩，希望向大家传达出一种平凡人也可以穿名设计师作品的想法。这是我们的公关策略，请大家不要误会。那么，我还有收尾工作要和Simon先生确认，先失陪了。”
　　Ana跟着顾希回头往停车场走，她不禁感叹道，“哇，Cici，以前我一直以为亚洲人很崇尚诚信的美德，没想到你在记者面前说起谎来，一套一套的，真是棒极了。”
　　顾希笑笑，“没什么，高中时代锻炼出来的。”她想起了以前高三做各种数学题集的时候，题目都是老师从参考书上复印的，他们懒得做就偷偷买了一本，不高兴做的时候就直接抄后面的答案，偶尔有一次被数学老师发现了，顾希还骗她说是补习课同班同学的，不知道上面有答案。那时候说个谎都脸红心跳，眼神飘忽不定的，可是现在却好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似乎只要是自己说出口的话，都能坚信是真的一样。
　　这大概就是社会成人的一种应对法则，顾希也只能心情复杂地接受这个事实——自己正逐渐遗失中华民族的诚实美德，即使知道是错误的，也没有办法，这就是长大后的身不由己和现实。

　　顾希虽然没给姑娘们好脸色看，但也没太为难她们，交代了剩下的收尾工作后，便回了尚雅公关的办公楼，确认之后几天的活动里不会有同样的突发状况发生。
　　直到五点多的时候，窗外下起了雷暴雨，顾希才从文件中回过神，手边的电话已经震动过很多次了，六个来自母亲的未接来电，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喂，妈，不好意思，我今天来不了了……没有，公司里发生了点事情，我销假了。不不不，你和爸先吃吧，我没时间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赶紧回了个电话，全是道歉，顾希完全可以想象父母兴奋了一整天，准备丰富晚餐的样子。
　　“傻姑娘，和爸妈道什么歉啊。你安心工作就是了，哎……就可惜你爸买的螃蟹不能趁新鲜吃了，我明天白天给你送去好了，你要下班儿有空就自己蒸一蒸，味道应该还不错的。”
　　听着那头母亲说的话，顾希觉得鼻子酸酸的——在英国留学的时候，其他同学都想方设法地要留在那里，可是顾希一开始就很明确，她要回上海，所以才选择了尚雅，并不是因为什么爱国、爱民族或者不适应欧洲生活这样的理由，她只是想要花更多的时间陪在年迈的父母身边。那也是她坚定不婚主义立场的原因之一，比起养育小孩，她想花更多的时间来陪父母安然度过晚年，然而到头来却也只是奢望。

　　楼下的柜台小姐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顾希只能匆匆挂断电话，连母亲的那句，“哦，你忙吧，再见。”都没能听完。
　　“顾总监，这是寄给您的信件。”柜台小姐将一打信封放到她的办公桌上。“还有，今天上午的时候，有位项小姐来找过您，不过等了半个多小时就回去了，说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没留口信。”
　　顾希愣了一下，在她认识的人里面姓项的也就只有前几天在派对上遇到的项雨乐而已，只是顾希实在想不出她有什么样的理由过来，一般和作家合作的事情都是宣传部负责的，但很快顾希又忍不住嘲笑了一下自己，明明以前她们的交情是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就能见面的，可是现在……时光飞逝，一切都在改变，只剩下物是人非的景物。
　　目送了小姑娘出去后，顾希深深地叹了口气，真皮的转椅换了个方向，对着落地玻璃外的世界。倾盆的暴雨将整个街道弄得狼狈不堪，楼下的行人撑着破烂的伞相互拥挤、推攘，光是看看就让人烦躁，明明是摩肩接踵的距离，可是人与人之间好像都是分割开来的，谁也不关心谁，谁都和谁没有关系，似乎周围拥挤的人潮都只不过是前行途中的冰冷障碍物一样，世界只有自己。
　　顾希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许是因为今天处理了突发状况的缘故，神经有些紧绷，也许是因为本来做好了休息的打算却又被迫磨枪上阵的缘故。小的时候总想着要快点长大，再也没有父母烦人的唠叨，再也没有成堆的作业，再也没有上不完的课，背不完的书，好像可以想要干什么就干什么一样。
　　可现在剩下的却只有复杂的身不由己和连放松都是疲惫的无力。顾希苦笑着翻阅那一堆信件，她的这种感叹要是落到Ana耳朵里肯定又要被说了，明明已经拥有了一份那么好的工作还有一个如此帅气的追求者，这种挑不出刺的完美生活她竟然还嫌弃。
　　顾希知道她不应该嫌弃，只是觉得空虚，不知道这样继续生活的意义在哪里，可是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翻着那堆不是中国银行就是平安保险，不是工商银行就是财经协会的信件，顾希早就没了兴趣，都是没什么实际用处的信件，倒不如说，只能收到这种信的她莫名地可悲。然而，在这之中却突然冒出一封没有邮戳的粉红色信件。
　　这个小小的惊喜让顾希扑克般冷漠的脸上露出了诧异，她不禁吐槽，“哇靠，这种情书一样的style是想怎样？”在排除了压根就不会写中文的Louis来搞情书这档戏的可能性后，顾希小心翼翼地拆开了这封洋溢着少女气息的信件：

　　亲爱的顾希：
　　好久不见。你过得好吗？还记得我吗？
　　我曾经渐渐开始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就和我们不见了的友情与青春一样。
　　这个世界存在着尽头，与你在一起的时光已经走得足够遥远，走到了青春的尽头。
　　我本以为世事变迁，而我们所能做的仅仅只是追随大流，迷失自我。
　　但是，那样真的就足够了吗？不会后悔吗？
　　现在，我不想让这一切就那么结束。
　　我……想要找回我们遗失在尽头的时光，想要找回曾经那么快乐，那么欢笑着的我们。
　　再过不久应该就是Y高的周年校庆了，好想，好想和你们一起回去看看。

　　秦风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