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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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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春,是成长。青春的尽头,是长大。
不再随心所欲的任性,不再漫无目的地对着空气发呆,不再澎湃激昂地勾勒关于未来的梦想……或许,未来已经不复存在,只有复读机一样,单调沉闷,公式化的人生。
如果这就是长大的意义……
在这个东经121度,北纬30度的城市里,每一天都有无数的人带着他们卑微的理想寻找一线生机,每一天也都有无数的人掉落进钢铁森林的最底端,含泪仰望摩天大厦的至高点。
人群熙攘的人民广场上,来自外地的年轻人捧着吉他在周遭鄙夷或是同情的眼色下,演唱着最后的理想与尊严。
石库门后的老房子里,初入社会的年轻人,在亲戚邻居刺耳的尖叫声中匆匆逃出弄堂,整理着廉价的西服正装,开始卑躬屈膝的一天,再无学生时代谈论理想时的高昂。
掇着上海早晨的上班族将整个地铁渲染成最高温度的烤箱,花一个小时才完成的精致妆容在三十分钟里慢慢融化成了反光的油脂。他们艰难地忍受着周围的汗臭味和各种早餐交织在一起的怪味,一口、一口吞咽着全家里的三明治或是麦当劳的猪柳堡。
星巴克里,背着coach包包的高级助理边注意着手表上的分针变化,边小心拿起外带的咖啡,向路边神秘的轿车走去。而与之成鲜明对比的是悠闲地坐在Pacific coffee里享受着美式咖啡和营养三明治的西方绅士。
高级写字楼里,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精英总监从这个刚散会的办公室走向另一个已经准备就绪的会议室,身后跟着手拿繁重文件却步伐干脆的特助们。
玻璃墙的一端,私人秘书埋头于山一般的文书工作里,手边的座机电话时不时发出让人厌烦的声响,却不得不用甜美的嗓音回复。
而包裹在黑色ARMARNI里的老板则在玻璃墙的另一端品味千元玻璃杯里的浓缩咖啡,用MONTBLANC的钢笔在合约上签下漂亮的名字。
这是一个泾渭分明的城市。
生活的地段与行走的圈子给人们标上了清晰的价码,飞速发展的经济与模式化的工作将所有的梦想扼杀在摇篮里。
这是一个让人窒息的时代,关于未来的话题只存在于学生时代天真的幻想中,而现实的压力却像一把尖锐的匕首,在那美丽温暖的笑颜上划出一道又一道伤痕,直至面目全非。
在这个等级分明,节奏紧凑的城市里,根本就无暇去思考关于“长大的意义”这种类似哲学化的问题,浪费时间,毫无价值。
在这个飞速发展,经济发达的时代里,实践理想只是一种奢望,而追随大流,刷出漂亮的学历,拥有一份高薪的职业才是生活的常态与本质。
所谓长大,就是去适应这个城市的旋律。
当Ana Bell将今年作家收入排行榜第二的畅销作家引荐到面前的时候,顾希并没有想到她会在这样的场合里与阔别近六年的好友项雨乐重逢。
外滩27号,罗斯福公馆,上海最奢侈的下午茶去处,世界级财团CECIL为了感谢尚雅公关在他们进军亚洲计划上的推波助澜,而精心准备了这一场下午茶派对。
英国空运的茶包,Hermes的陶瓷茶具,从荷兰花田里培育而出的玫瑰花,还有穿着四季名牌礼服或是欧美大牌西装的淑女与绅士们,仿佛置身于一场中世纪的皇宫午茶盛宴,一切高贵而又典雅,在这个物质横流的城市里,这一切无疑是财富与权力的象征。。
这未免与记忆中的她们格格不入,时光变迁,曾经穿着西宫地摊货的女孩子们已然消失在了岁月的尽头。
眼尖的Ana一眼就看了出来,“难道你们认识吗?”
顾希晃荡着手里的红酒杯,微微低头一笑,“我们是高中同学。”
“哇哦,What a surprising coincidence! ”Ana吃惊地捂着胸口,尖叫道。她是美国总公司派遣的公关顾问,虽然平时一直说着流利的中文,不过偶尔也会表现出美国人的开朗和大惊小怪,蹦出几句夸张的英文感叹。
顾希并没有搭理她,而是优雅地和旧友碰杯,“嗨,好久不见了。这次我们公司的新项目就拜托你来背书了。”
项雨乐似乎并不习惯她这样的说话方式,但还是用轻松的口气开玩笑道,“好啊,没问题,稿费就给你友情价好啦,加收百分之十的服务费怎么样?”
顾希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可是却忘了怎么回应,只能尴尬地用场面话说,“当然,如果你的文章能够确实地给我们尚雅带来巨大宣传效益的话,我自然会让会计部开出满意的价格。”
项雨乐失望地移开了视线,低声说道,“我是开玩笑的,后天我助理会去尚雅拿合约,稿费该怎么算就怎么算。”说完,她便转身走开。
多年来在商场上打滚的经验告诉顾希,项雨乐黯然的背影表明这不是一次愉快的重逢对话。
她并没有多少改变,除了那一身昂贵的礼裙和变长了的头发外,其他的都和记忆中惊人地相似,爽朗的声音,开心起来似乎可以勾到耳边的笑容和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幽默。
顾希坐到角落的沙发上,试着淡淡猜想了一下,如果是在六年以前,那段尚还无忧无虑的岁月时,她会怎么回答——“靠,你抢劫啊!”、“滚,敢和老娘要钱?”、“好啊,给你百分之十的冥币!”诸如此类小学生似的摆不上台面的话,在这种场合下是说不出口了。仔细想一想,似乎从大学毕业以后开始,她就再也没有说过类似轻松幼稚的调侃了,取而代之的是早已滚瓜烂熟的官方说辞。
在顾希的记忆里,她们最后一次见面大概还是在五年前,大一元旦假期的时候,他们一起回母校Y高参加了元旦晚会。那次,光是他们这届毕业生就大概去了两百多个人,那个校园留下了他们太多美好的回忆,让人舍不得就此转身离开。
对顾希来说,项雨乐绝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同学那么简单。她们在同一间宿舍里消磨了三年的时间,一起在晚自修后偷偷溜出校门吃夜宵,一起为了逃晨跑而在每天六点半的时候躲进宿舍楼的洗手间,一起在结业典礼前摸进男生宿舍过夜,当然,那时候还是很纯洁的,一群男生女生混在一起一个晚上也就是纯粹打牌而已。
那时候的她们几乎像是连体婴儿一样,就连下课去洗手间都是同步的——她,项雨乐和秦风,三年的在校时间几乎找不到分开行动的时候。然而,曾经以为时光不老,我们不散的友情还是莫名其妙地疏远了。
顾希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依稀之中,脑海里还模模糊糊地保留着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晚会结束后,她们手拉着手,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地跑去学校附近的重庆鸡公堡吃火锅,小小的店面,他们七个人一坐进去似乎就客满了的感觉。
刘天祺好像把脏兮兮的汤渍滴到了高嵩新买的裤子上,他潇洒地放下手里的鸡骨头,吮了吮油油的手指,“哎哟,不就那么一小滩东西嘛,用口水擦擦就好了。”说着,那只充满口水的爪子就往高嵩裤子上抹,结果自然是被拉出店门去狠狠揍了一顿。
项雨乐和秦风似乎在为最后一个鸡腿作着你死我活地阶级斗争,两人的筷子好像在锅子里跳起了华尔兹似的。
“秦风,你放手!你都已经胖成这样了,难道还要再增加一个鸡腿的质量吗?”
“谁胖了?我上次体检的时候还没超100呢,倒是你,你放手!说好的减肥呢?”
“我不放!没听说过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吗?你什么时候体检的,三年前吧?”
“我也不放!你猪脑啊,高考前才体检过一次好嘛,抽血的时候,你还哭了,丢不丢人啊,都高三了还怕抽血?”
“去去去,我那是尖端恐惧症加晕血好嘛!理解照顾一下伤残人士成不?”
“哟,伤残?也是啊,就你那小身高,不知道的还以为遇见了侏儒呢,去申请三级残障了没?”
“秦风!”
为了个鸡腿吵到了项雨乐的地雷——身高,顾希什么也不想吐槽了,最后自然是被激怒了的项雨乐更胜一筹,把秦风的筷子弹了出去,不过,鸡腿早在她们纠缠得难分难舍的时候,进了她顾希的肚子。
好好的一顿火锅就是有办法被他们吃成世界大战,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看着那张像是被法西斯洗礼过的餐桌也只能皱着眉头,一脸嫌弃了。苏准和黎城只好善后,弓着身子和大叔大婶们道歉,拎着这群熊孩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