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黑，思念的影子》黑色纸鸢

7、Chapter 7

　　第七章
　　黑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脑海里剩下的只有赤司冰冷的表情和一切坠落的声音。站在公寓跟前，终于从黑暗里回过神，再也提不起任何力气往前行进。
　　其实一切都是可以预想到的，对赤司那样的人来说，能够将他出走异乡的事情一笔勾销已经是一种奇迹了，现在他又在奢望些什么呢。告诉他这七年来的始末，然后他仍然温柔地告诉他，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那根本就是一个梦境。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黑子坐在门前的阶梯上，他不想走进公寓，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对街的M记里人来人往，有谈笑的情侣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黑子想起来，以前他和赤司也经常这样。
　　其实，大学以前，赤司从来没进过这种快餐厅，但是因为他喜欢M记的香草奶昔，所以他们才会在这里度过无数个午后的时光。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在一次部活结束后，那还是交往以前的事了。黑子和青峰总是在训练结束以后跑到M记里来填补能量，有一次就顺便把绿间和赤司也一起拉了过来。青峰还是和平时一样，点了一大堆汉堡，绿间点了一份套餐，黑子记得，当时青峰还嘲笑他说，绿间，一看就知道你是一个人来吃过的寂寞家伙。绿间暴走地反击，这不就是快餐的意义嘛！而且我不寂寞！
　　黑子自然是一杯香草奶昔，而在他们吵吵闹闹的时候，赤司却只是沉默地盯着菜单看了老半天，他并不会表现出自己的为难和纠结，赤司征十郎就是这样的人。就算是在训练比赛的时候，遇到困境，他也只是这样沉默着，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仍然运筹帷幄，一切皆在掌握中，但是黑子知道，赤司在犯难。
　　“赤司君，可以试一下这里的咖啡。”黑子建议道。
　　诧异的情绪从赤色的眼瞳里一闪而过，他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好像是松了口气的感觉，但又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那就咖啡吧。”他说道。
　　虽然M记的咖啡并不是赤司喜欢的味道，他想，如果不是这个叫黑子哲也的孩子建议的话，也许在抿了一口后，他就会在走出店面时把一整杯咖啡扔进垃圾桶。然而，后来，他却不厌其烦地来买这里的咖啡。

　　他像只小仓鼠一样吸着香草奶昔，手里拿着从图书馆里借来的文学书或者是刚刚通贩的画册，而他坐在他的对面，搅拌着难喝的咖啡，带着满意的笑望着蓝发的男孩。玻璃外行走而过的人，时阴时晴的天空，仿佛都与他们无关。
　　那是曾经，以为，会就这样度过一辈子的时光。
　　然而，世界转变得太快，还来不及期待它的永恒，便已灰飞烟灭。

　　“真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高大的身影忽然斜靠在巷子口。
　　熟悉敏感的声音让黑子瞬间从甜蜜而又悲伤的回忆里回过神，他匆忙站起身，警惕地看着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人。
　　“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只是要把欠我账的那家伙给引出来而已。”男人发出一声邪魅的笑容，一步一步靠近。

　　那是一个冬季，下着滂沱大雨的伦敦。这里的空气总是潮湿的，天空也总是阴暗的，雨季好像永远不会停止似的。
　　对黑子来说，下雨天是有特别意义的。他和赤司第一次的亲吻就是在路边躲雨的时候，本以为是早就模糊了的记忆，可是在离开以后，才发现，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
　　两人刚看完黑子期待已久的摄影展，回学校的路上，天空落下了毫无预兆的大雨。赤司很自然地脱下外套，给两人遮雨。狭小的避雨空间里，黑子紧紧地拉着他的衬衣。他们跑到附近一家店面的雨棚下。
　　看到彼此都浑身湿透了，赤司有些无可奈何地笑笑，“真可惜，电影里的场景都是假的。这么做好像并不怎么浪漫…”他揉了揉黑子黏在额头上的刘海。
　　“赤司君，电影只是电影而已。而且，”他拍了拍手臂上冰凉的雨水，“我想，那只适合淅淅沥沥的小雨，在这种滂沱的暴雨里，什么都是不浪漫的。”
　　“是吗？”赤司带着玩味的笑容。“哲也，我可不这么认为。”他掇住黑子的下颚，让正对着雨幕愁眉苦脸的少年转过头，在那个冰凉的唇上印下了初次的吻。

　　并没有想象中的炙热，夹杂着微凉的雨水，短暂而又漫长。只是几秒的时间，赤司就放开了他，眼睛里是满溢的温柔。仿佛亲吻的时候，时间被定格了那样，直到嘴上的温度消失，周围的一切才开始流动。那一瞬间，他以为会永恒的。
　　但是，并没有。
　　即使是在回忆的时候，侵袭了这份回忆的也是赤司决绝地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挥之不去，以强大的破坏力将初吻的甜蜜捏得粉碎。

　　每一个雨天，他的脑海里都是赤司在雨中的身影，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无法对那个同样蹲在雨幕里，带着厌恶整个世界的，冷漠表情的黄濑不管吧。
　　那里是伦敦有名的红灯区，整条街都是混乱的酒吧和一些声色场所。黑子经过很多次了，但是从没进去过。十字路口附近都是带着奇奇怪怪首饰的不良少年，蹲在那边，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碰到路过的行人，会大声地调戏几句。
　　一般而言，黑子都会装作没看到那些人。可那天，当所有人都因为突降的暴雨而四处躲雨的时候，衣服单薄的金发男人就像是感受不到这场大雨似的，依旧蹲在路口，好看的手指间叼着已经熄灭了的烟，破洞的牛仔裤和白色的T恤，外面只套了一条长长的彩色开衫。可是他好像感觉不到冷一样。

　　黑子已经从他的身边走过了，却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那副画面和他那天——最后一次回宿舍时的画面相重叠。黑子叹了口气，走了回去，就和那天给赤司撑伞挡雨一样，他也给这个陌生的男人撑起了伞。
　　黄濑抬头看了他一眼，“走开。”
　　和想象中的一样冷漠。黑子之前也见过他几次，在这个路口。这是个无论如何贫困潦倒都无法让人忽视的男人，耀眼的金发和比女性还好看的脸蛋。黑子想，也许他是在这边从事什么声色的工作，英国，伦敦，有时候，男人还比女人受欢迎得多。
　　黑子没有动作，他站起身，一脸轻蔑地低头望着这个纯净的男孩，“那你是要包养我吗？”
　　说话的时候，淡淡的烟草香从他的唇间飘出。
　　“多少钱？”黑子反问他。
　　男人吃了一惊，坏笑着说，“真是人不可貌相，有钱人家的公子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价钱嘛……”黄濑的视线流连在他的唇间，随着轻缓的吐息，慢慢靠近。
　　“请恕我拒绝。”黑子毫不客气地用刚买来的书籍狠狠拍了黄濑一脸。
　　“痛！喂，你干嘛，我可是靠脸吃饭的！破相了你赔我啊！”黄濑捂着被重击的鼻子。
　　“恕我直言，我并不想包养你来做这种事情。”黑子仍然面无表情。“我叫黑子哲也，是个摄影师，想让你当我的模特。”
　　“哈？”黄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这种下三滥的理由他听过很多次了，但是从来没有人会在说这种话的时候拒绝他的亲吻，还带着如此认真，坚毅的目光，蓝色的眼瞳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黄濑笑了，摸了摸自己潮湿的头发。“奇怪的家伙。”
　　黑子想，如果那时候有相机就好了，硬要用语言来形容的话，那时黄濑的笑容大概好看得能够和雨后初晴的彩虹相映衬。

　　那个时候，是为什么就跟在了黑子哲也的身后呢。黄濑想，也许是看多了这个世界的黑暗面，而当一个如此干净的人出现的时候，任谁都无法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希望从身边溜走。他没想过会期望一生一世，那个时候，他只是期望有一个躲雨的地方，一个温暖的被窝。他抱着随时滚回来的信念待在黑子的身边，然而，当他的照片第一次刊登在英国时尚杂志上，风靡全国的时候，他兴奋地拥抱了黑子，也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想到了，他们应该永远在一起。

　　后来，黑子要求黄濑，不能再去红灯区当牛郎，黄濑告诉他，其实他只是在里面给小姐接电话的，靠着亲人留下的存款和微薄的抽成生活，而他们相遇的那天，黄濑用光了所有的积蓄，去接了第一个客人，但是他终究放不下自尊心，丢下了客人逃跑了。
　　他想，如果没有遇到黑子哲也的话，也许就会那样死在街头也说不定。
　　后来，黄濑问黑子，这座城那么大，为什么偏偏要找他。黑子一直没有回答。但是黄濑知道，在黑子的心里有一个人叫做赤司征十郎。“是因为我和他很像吗？”他问。黑子很肯定地摇摇头。
　　并不是像。没有人会像赤司征十郎。只是，自从离开了他以后，世界黑黑白白，悲喜无味，周围的画面都像是古旧的电影，无色，无声，无味。而在那其中，唯一的颜色只有黄濑耀眼的金发。
　　在那个和赤司离开时重叠的雨幕里，黑子想，他大概只是想改变一下这样麻木的世界吧，所以就抓住了唯一的色彩，他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那个时候的他也根本没有办法考虑这样的事情。

　　“降旗，你看到黑子没？”日向望着没人的办公桌，问道，“今天他应该要把昨天拍的照片给我的，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难道直接去摄影棚了吗？”
　　降旗摇摇头，“没啊，我没收到通知。啊！难道！”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
　　“什么？什么？”日向被他激动的反应弄得有点的紧张。
　　“难道黑子有了别的摄影助理，把我抛弃了？”降旗捂着胸口，悲伤地叫道。
　　“在演短剧吗你。”日向受不了地抛去一个死鱼眼，“快把人给我找来。都几点了，还不来上班！”
　　“是是是……”降旗应和着，先打了个电话给黑子的手机，关机，再打到家里……

　　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