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佛罗伦萨1：阿波罗的谋杀》叙事人

2、叙事人

　　叙事人

　　十五世纪后半叶,意大利

　　你不得不承认，意大利人有用暗杀来解决问题的传统。或许是凯撒在元老院的门口被捅死之后阴魂不散，我是不是也应该把标题改成“凯撒的诅咒”这种哗众取宠的名字呢。当然没必要了，因为本书要提到的各色暗杀，既没有悲壮的理想主义，也没有对历史造成太大影响。暗杀的目标，要么就是三代暴富的银行家，要么就是历史书中只有注释里才会提到的无良公爵，要么就是一无是处的花花公子，怎么能拿来跟凯撒相提并论。

　　我觉得意大利人对暗杀的热衷，大概是出于这些罗马人的后裔作为商人的本性。相较于打仗或者和谈，暗杀除了简单粗暴之外，最重要的是，暗杀最省钱。雇两千雇佣军多少钱，雇个杀手多少钱，这纯粹是一个投入产出比的问题。这样的倾向如果说在中世纪因为有教条限制的缘故还有所收敛，随着文艺复兴人文主义和商人阶层的兴起，大家噼里啪啦的算着帐，怎么算都觉得背后捅刀子酒杯里下毒才是解决纷争的王道。于是15世纪后半叶意大利半岛上，大小城帮都在策划着或者进行着各种成功或者不成功的暗杀行动。

　　相比之下，我们春秋战国的刺客就有点唱高调。明明是利益所趋去杀人，还非得搞得什么彗星袭月，白虹贯日，连老鹰都要扑到房顶上来观战。不就是为主子杀个人，难道没有天地万物声援，你这一刀就真砍不下去？再回头说你秦王也真是没起子，被人随便威胁了一下跪下来给人家道歉。看我们的罗伦佐，自己脖子上被开了个口，弟弟全身上下被捅了19刀，尸体扔在教堂里大半晌也没人给收尸，佛罗伦萨城被围困一年多，全城的人都被逐出教籍，罗伦佐本人差点没命，到最后也咬死了没让教皇占到半点便宜！

　　扯远了，扯远了。再回来说说早期文艺复兴的意大利吧。

　　十五世纪后半叶的意大利大概分成5个派系：米兰公国，威尼斯共和国，佛罗伦萨共和国，教皇国，和那不勒斯王国。别看这几个派系又是公国又是王国又是共和国的，其实说来说去就都是一个个小城帮，今天合纵，明天连横，大家都觉得自己和盟友最正义，最占理，都觉得对方才是贪得无厌的卑鄙小人。春秋无义战这句话完全适用于这个时期的意大利。

　　米兰公国和那不勒斯王国基本就是很普通的中世纪封建城邦。米兰公国由斯福尔扎家族统治。斯福尔扎家族可以说是意大利15-16世纪最有势力的家族之一。他们不但把米兰公国牢牢攥在手中，同时也掌控这意大利北部的数个重要城市。他们家在教会里也非常有实力，虽然没有当上教皇，也好歹出了好几个红衣主教。但是斯福尔扎家族内部并不是特别团结，兄弟之间杀来杀去的。这也不能说是这家人冷血，当时意大利各大家族都是这么亲戚之间杀来杀去。没跟你说吗，意大利人有用暗杀来解决问题的伟大传统啊！

　　那不勒斯王国则是费迪南一世和他儿子阿方索做主。意大利这个皮靴从脚腕一下就全都是那不勒斯王国的地盘了。法国一直很想要那不勒斯，但是那不勒斯又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独立王国。好在法国离那不勒斯十万八千里，法国国王要想一路打过来，从米兰到佛罗伦萨到教皇都不会乐意的。所以那不勒斯也算是有恃无恐。但是费迪南一世没想到米兰居然跟法国联手，结果查理八世在1493年取道米兰佛罗伦萨，长驱直入，吓得费迪南一世跟阿方索王子卷铺盖跑路，把那不勒斯拱手送给查理八世。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威尼斯共和国在这个时候被奥斯曼土耳其骚扰，对意大利内陆上的各种争执不太上心。而意大利其他势力也乐得让威尼斯的舰队去对付土耳其人，所以一般也不太去招惹他们。

　　佛罗伦萨共和国，虽然说是个共和国，但其实是有个无冕之王：梅帝契家族。虽然说是个国家，但是却没有自己的军队。不过，作为商业中心的佛罗伦萨有的是钱，而意大利是一个有钱能使鬼推磨的美好国家。别说是雇几千雇佣兵，人家一高兴就把你们整个城池买下来，你还打个什么劲啊。当时意大利的小城市经常像牲口一样被各大家族买来卖去，城主恨不得三年换一个。忠诚是什么？能吃吗？

　　既然有主角光环，我们就多说两句梅帝契家族吧。梅帝契家族别看后来是纵横欧洲的重量级家族，在这个时候还是往上数三代就是农民，大兴土木包装自己，实打实的暴发户。梅帝契家族虽然号称是佛罗伦萨的无冕之王，但是也因为“无冕”，所以地位非常的不稳固。别家贵族老爹死了自然是儿子继承头衔封地，梅帝契家族老爹死了，佛罗伦萨议会和市民买不买这个儿子的帐那还两说。考斯莫发家之后，儿子皮耶罗身体不好，勉强支持了几年，好在有孙子罗伦佐靠个人魅力和亲和力挑大梁，梅帝契家族能够在佛罗伦萨，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呼风唤雨，罗伦佐本人在统治后期也被称为“意大利罗盘的指针”。

　　梅帝契家族虽然号称是有5个支柱产业，但主要是靠银行业发家。梅帝契银行在鼎盛时期在欧洲各大城市都有分行，欧洲有点名号的贵族都是梅帝契银行的客户。梅帝契家族为数位教皇提供理财服务，就连远在英国蛮荒之地的约克和兰开斯特也要靠梅帝契银行的支持才能没完没了的打他们的玫瑰战争。但是也正是因为有这些显贵的主顾们，梅帝契银行后来面临了几乎是毁灭性的冲击。原因其实很简单：兰开斯特和约克因为打玫瑰战争欠了梅帝契银行一大笔钱，最后干脆就不还了。梅帝契家族平民出身的暴发户，没权没军队没后台，除了有钱啥都没有，他要怎么才能从债主手里把钱讨回来？当然是讨不回来自认倒霉了，梅帝契家族又不是布拉佛斯的铁金库。因为被英国野蛮人赖账，外加罗伦佐本人虽然是个天才外交家，在理财上实在是糟糕透顶，梅帝契银行在罗伦佐还没死的时候就关闭了意大利之外的绝大部分支行。再次证明在国际政治舞台上，最有发言权的就是强大的军队。所以，在欧洲历史重大问题上，意呆立自从罗马人死绝了之后，一直以来就只能凑个热闹，真正说了算的还是西班牙，法国，英国，德国，以及后起之秀俄罗斯。

　　当然意大利内部自己的小打小闹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最后再说说教皇国。文艺复兴时期的教皇，与其说是“宗教领袖”，不如说是一个地位比较特殊的国家君主。他在欧洲外交上的功用和地位，大致跟国王或者君主很类似。教皇可以被理解为教皇国的国王。教皇虽然是红衣主教们选出来的，但是选举很大程度上是根据支持候选人的势力来决定，而不是候选人本身的能力。当然能够获得大势力集团支持的候选人，或多或少还是有点能力的。也不排除偶尔会有某个大家族的某个白痴外甥好死不死的成了教皇这种事情，比如两位梅帝契教皇：利奥十世和后来的克莱门特七世。教皇当选之后，不但有自己的领地，也就是所谓的教皇封地；一大群红衣主教恐怕比普通贵族的宫廷还复杂；各个教区都会上供所以也需要管理国家财务；还有自己的卫队“教皇军”，也就是后来的瑞士近卫队；加之文艺复兴时期的几位教皇都是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天主教禁欲的清规戒律一概无视，不但包养各色情妇情夫，而且私生子女成群，是不是还要面对子女政治联姻的头痛问题，跟各大贵族几乎没啥太大差别。

　　不过对于文艺复兴各个公国来说，教皇的重要性并不在于他是什么基督教世界的精神领袖，而是在于只有教皇能够加冕国王。或者更准确的说，只有教皇能够让国王公爵这个级别的贵族封号合法化。虽然原则上是这么说，但是没有得到教皇“祝福”的国王女王也大有人在，先被祝福，然后不被祝福，然后又被祝福的人也不少。所以，教皇的权利完全依附于贵族到底是不是买他的帐。如果一个国王像亨利八世那样就是不买你帐，你把他驱逐出教籍他对你竖中指，最后干脆成立新教自己做主，那教皇其实也是没辙的。更有像查理五世那种根本不把教皇放眼里，出兵洗劫罗马，搞得教皇躲在圣天使城堡里听天由命。当然，大部分贵族还是很买教皇帐的，并不是说他们很在意得到教皇的祝福，而是说得不到教皇认可的话会比较麻烦，尤其是如果境内有兄弟姐妹对自己的位置虎视眈眈，那就更麻烦了。所以，教皇在各个贵族之中的位置其实很微妙，不似我们想象中要什么有什么大家都怕的那种感觉。

　　在这样氛围中，文艺复兴时期的大部分教皇都是玩平衡的高手，把朝秦暮楚的原则贯彻到底。像西斯特斯四世这种死气白赖跟佛罗伦萨和梅帝契家族过不去的教皇反而还是少数。西斯特斯四世后来也因为参与了帕奇阴谋然后又跟那不勒斯联手攻打梅帝契家族而受到不少后世诟病。

　　好了，枯燥的历史也讲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说说谋杀吧！好歹也是写小说嘛，我保证翻过页就给你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