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逆风起航》伊文子

14、第七条——浮世云悠悠（一） 不论他怎么

　　“肉夹馍研究部！好香啊！这么多人排队！”
　　“喂喂，他们准备在学校创业吗？还有整天研究肉夹馍真的没问题？”
　　“小雪你不懂肉的精髓！肉即是天堂！”
　　“肉即是天堂”——这句话虽然看上去拥有名言的结构，但内容毫无营养可言。不过龙能说出这种话已经很了不起了，嗯嗯，要把它记录在龙的成长手册里。
　　我是哪来的老妈子吗？！
　　“看！看！小雪，那边好多女生啊，枕……美……文化社……”
　　“是耽美。你的语文是篮球老师教的吧？”
　　“好像挺有意思的，我们去看看！”
　　“不我劝你还是早点回头是岸。”
　　“葛炮后援团——是什么军事类社团吗？”
　　“我们学校还真是什么社团都敢开啊。”
　　周四晚，一如既往的社团活动时间，我和龙一起度过。人群没有开学第一天那么摩肩接踵，而且很多人明显带着目的性，挑选摊位进行参观，虽说如此，壮观的操场大队依然行进缓慢。不明真相的群众可能会以为这里在进行全校规模的游行示威或者地震演习。
　　“啊！你是学生会副会长吧？”被龙冠以“军事类社团”的那个摊子后面，一个扎着短马尾、长相清丽的女生睁大了眼睛，向我小声试探道。
　　没想到我也会有走在路上被人认出的那一天。这份冉冉升起的自豪和感动，让我想立刻上前紧握她美丽的双手。不过，我当然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同学做出那么出格的举动。
　　“嗯，对的！”取而代之地，我拼命地、用力地点了几下头。
　　“你是叫……薛——不好意思，我把你的名字忘记了！能再告诉我一次吗？”女生思考了许久，最终满脸愧疚地合上双手向我道歉。
　　虽然一瞬间有点失望，不过人家好歹记住了我的脸，就足够我感激她了。现在想来，说不定证件照作战的效果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但不知为何，我一点都不觉得庆幸。
　　因为，当我向女生重新介绍了自己、她则拉来一旁闲着的男朋友向我介绍时，那位戴眼镜的男生一见到我，就大惊失色地吼出“证件照副会长”这个雅号。要是现在谁递给我一张昨天的报纸，我保管立刻将其撕得粉碎，渣都不剩。
　　我和他们稍微聊了几句，看他们有些尴尬，就主动问了些他们社团的事情，龙在一旁无所事事地眺望人群。对话断断续续持续了一段时间。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如果有，我可以帮你们解决一下？”当话题再次中断时，我尝试说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女生望向男生，拉拉他的衣袖，男生则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嗯，没什么事了，谢谢。”女生双眼含着忧郁，向我露出苦笑。看起来明明就不像没事的样子，但我也没有深入干涉的权利，于是就准备向两人道别离开。
　　然而这时，前方队伍的行进突然停止了。黑压压的人群像乌云一般越聚越多，还不断有好奇的人挤上前来。我和龙只好靠在旁边的摊位上，一边感受着塑料展板摇摇欲坠的颤动，一边担心摊子会突然倒下，把后面的那对情侣给压垮。
　　前方的白色金卤灯忽地亮起，乌云层像是同时出现了四个太阳，强烈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终于适应了一些后，我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前方，装饰成舞台模样的司令台上，一个人影踏着优雅的脚步闪亮登场。
　　“各位同学，欢迎大家参加今天的社团活动，我是学生会会长白帆。”
　　一听到那声音，我就条件反射一般皱起了眉头。然而，周围的同学们，特别是女生，用惊天动力的尖叫和赞叹，用他们的狂热与憧憬，完全把我这小小的一颗针淹没在了大海里。
　　这次，我们比周一距离舞台更近，虽说能更加清楚地看到、听到白帆，但代价也是同样高昂的——我的听力损耗大概不止百分之十了。
　　“今天是周四，离社团招新结束只有一周多的时间了，不知各位是否找到了自己心仪的乐园……”
　　白帆的话一如既往充斥着无用的内容和浮华的词句，身旁的几个女生却将手合握在胸前，听得如痴如醉。龙靠在摊位上打了个呵欠。
　　本来，这种时候我们应该马上离开的，但今天周围的人实在太多，根本看不到一丝开路的希望。而且——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沉默着听了很久。
　　我听的并不是冠冕堂皇的讲话内容。那些话虽然也过我的耳，但就像小和尚念经一样无心。我注意着他的语气、他的音调、他说话的风格和方式。沉稳、自然、落落大方，即便从这里看不清他的脸，我依然能想象他无比自信、却不显高傲的优质笑容。
　　虽然是假的。
　　是，都是假面，都是伪造，但他做得很出色。极致的赝品，对大多数人来说，就和真物无异。在大众面前展现自己有多么难，今天的广播中我痛切地感受到了；然而，在大众面前展现伪装的自己、还要演得能够以假乱真——白帆的这份才能，我恐怕永远也得不到。
　　“最后，不得不提一下我们的学生会新任副会长。”
　　敏感的词句让我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将我从冥想中拉回现实。我转身面向舞台，由于过分集中的注意力，周围的喧嚣仿佛渐渐沉寂。明明什么都看不清，明明距离那么远，我却产生了错觉，觉得台上的他似乎正望着我这个方向。似乎刚刚还布满人烟的操场上，如今只剩下台下的我和台上的他遥遥相望。
　　“刑雪同学真诚地寻求着大家的委托，希望各位能够相信她。”
　　然而，幻觉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因为白帆的话，到此为止了。在他长达五分钟的讲话里，我只占了这最后的五秒。
　　“那个……刑雪同学？”“葛炮后援团”摊位上的女生看我晃神，轻轻拍拍我的肩。
　　“哦，不好意思，有什么事吗？”我脸一红，连忙转向她。
　　“是这样的，既然会长都这么说了……”女生垂下眼神，还是显得有些尴尬。此时，一旁，他的男朋友向她挪近一步，牵起了她的手，她才终于鼓起了勇气开口：
　　“我们有个委托，想要拜托你，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