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如玉》小碗

3、第 2 章

　　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扯人心肺的呻吟，一股寒意侵袭全身，有种莫名的恐惧感悄悄爬上心

　　头。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推开了门。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椅子翻到在地，帐子被扯落了，瓷器的碎片洒落一地。一个女人捂着肚子在

　　地上痛苦地翻滚着。素色的罗裙上鲜血就象一朵朵绽开的红花。

　　慢慢地一动也不动了，侧躺着身子，乌黑散乱的头发中露出了一张血迹斑斑的脸，布满一道道被

　　碎片划破的伤口。鲜血从她的嘴角缓缓流出。映衬着她灰白的脸庞。

　　啊！！！”明镜惊恐地冲上前去，抱着她的身子。

　　“为什么会这样？！”明镜哭喊着。心痛得无法呼吸。

　　她躺在明镜的怀里，昔日秀美的脸庞笼罩着一层死灰，半闭的双目没有一丝光彩，生命之火忽明

　　忽暗，她轻轻地蠕动了两下嘴唇，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两颗晶莹的泪珠滑下了眼角。

　　“雪蛾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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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镜醒了过来，一时之间不知身在何处。

　　窗缝中透进了一缕缕阳光，外面传来一阵阵鸡叫，空气中散发着一股花的清香，还有——食物的

　　香味。肚子象回应起来一样，咕噜咕噜地叫着。

　　明镜想了起来，昨天刚到一个村子，她因为饥寒交迫而昏到在路边，是谁救了她？

　　自从女扮男装从‘那里’匆忙逃出来之后，一路上尝尽了人情冷落。三天前她吃完了最后一个冻

　　得硬邦邦的馒头,就再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了.

　　朦朦胧胧之间好象有人喂自己喝了点东西——热热的，香香的——喝完以后麻木的身体变得暖和

　　起来，有股清香萦绕在鼻间，慢慢的一点点的渗入，布满全身。一只温暖而又温柔的手轻轻抚过自己

　　的脸。那指尖的暖意透过脸颊一直传递到心底深处——那块阴暗、不曾被阳光眷恋的角落。

　　明镜坐起身来，浑身有点无力。忽然发觉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床头边摆放着一套衣裙。自己

　　的秘密也被发现了，心中一阵恐慌。但不知道为什么被一种安定祥和的感觉抚平了。是因为那双温暖

　　的手吗？

　　突然觉得脸上痒痒的，用手指一抹，指间湿漉漉的，明镜楞楞地看着。雪蛾姐姐死后，几乎每晚

　　都做着那天的梦，每次醒来都是泪流满面。为雪蛾姐姐死得不明不白，为‘那些人’在雪蛾姐死后还

　　玷污她的名节。但是、但是雪蛾姐姐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呢？

　　明镜擦干眼泪起身换好衣服，梳洗完。门轻轻地被推开，露出了一颗小脑袋，红扑扑的小脸蛋，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出一股机灵劲。眉心一颗樱红的痣衬得脸蛋更加可爱。

　　“哇——娘猜得好准哦！”小男孩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老大，神情之间满是对娘的佩服：“小

　　姐姐果然起来了。”

　　明镜被小男孩可爱的神情逗得梨窝隐现，好漂亮的小男孩，大概只有四、五岁吧。

　　“小姐姐，你笑起来和娘一样好看。”小男孩走进来，一点也不怕生，看着明镜。眼睛亮晶晶

　　的。

　　“小弟弟，这是你家吗？”明镜问道。

　　“是啊，前天我和娘到城里去，娘帮我买了一个好漂亮的灯笼哦！后来回来的时候看见小姐姐倒

　　在路边。娘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小姐姐背回来的。小姐姐，等会儿我把灯笼拿给你看，真的好漂

　　亮！”小男孩急着把宝贝给自己喜欢的小姐姐看。

　　“我睡了这么久？”明镜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差不多两天。

　　“是啊，娘守了小姐姐一晚上，小姐姐一直一直哭，娘说，小姐姐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现在

　　要休息一下。”

　　明镜心中一痛，倒在雪地上四肢逐渐冰冷僵硬的时候，她真的以为可以抛开一切，抛开所有的痛

　　苦、悲伤，只留下美好的回忆去陪伴雪蛾姐姐。

　　“小谦————”

　　“哇——糟了！娘是让我来叫小姐姐一起吃早饭的。我都忘了。”小谦拉起明镜的手，急着往外

　　冲。

　　房门外连接的是一间简陋的厅堂，一张桌子，几张木凳，墙边还放着一张织布机。另一边还有

　　一间房。厅堂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几只鸡在积雪覆盖的地面上踱来踱去，找食吃。

　　从左边的灶房走出来一位年轻的女人，手上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虽然穿着粗布做的棉袄，在晨光

　　的沐浴之下，却比绫罗绸缎更加耀眼。平凡的脸上有一双美得醉人的眼睛。象夜晚布满群星的苍穹，

　　温柔似水。教人一看便忘记尘世俗事，只愿沉溺在其中。

　　“饿了吧，来吃饭吧。”年轻女人走进来放下手中的碗，热情地招呼着。笑容比阳光还要温暖、

　　明亮。

　　伤痛决堤，泪珠儿一颗颗的止不住地往下落。

　　“小姐姐，你怎么哭了？”小谦不解地拉着明镜的袖子。

　　她十二岁初到“那里”的时候，什么也不懂，经常挨打和受到责骂，吃不饱更是常事，这时

　　候她总爱躲在自己发现的秘密小天地里，偷偷哭泣。第一个发现她的是雪蛾姐姐，“饿了吧，来吃饭

　　吧”是雪蛾姐姐对她说第一句话，雪蛾姐姐那天的笑颜，明镜永远都不会忘记，从那天开始她和雪蛾

　　姐姐成了一对亲姐妹，共同分享着悲伤和快乐，彼此诉说女儿家的心思；也是从那天开始，她的心开

　　始充满阳光。

　　“不要哭了，过去的终会过去。”年轻女人轻轻拭去明镜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象一缕春风。

　　带来一阵清香，若有似无在屋子里飘荡、散开。

　　悲伤慢慢沉淀。心灵被抚慰。

　　“ 什么都不必说了。我姓殷，叫我殷姐好了。” 年轻女人仿佛知道明镜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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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浴在阳光之下，呼吸着清冷的空气，明镜觉得从来没有如此自由自在过，仿佛挣脱牢笼的小

　　鸟第一次在蓝天白云之下展翅翱翔。

　　小谦拿来了他的宝贝灯笼，是一朵粉红色的荷花，做灯笼的人手很巧，活象真的一般，放在水中

　　只怕也分辨不出。明镜想起了那个湖，元宵节的时候，姐妹们点亮了一盏盏的荷花灯，然后放在湖水

　　中随波飘荡，小小的荷花灯不知载满了姐妹们多少的心愿。而她的愿望是：自由。到了夏天，满湖粉

　　嫩的荷花竟相争艳，香远益清，亭亭净直。姐妹们总是忙里偷闲，看看美丽的荷花，闻闻荷花的香

　　味，疲倦的身体也得到了安抚。而她总喜欢躲在一个僻静的地方，脱下鞋，把酸痛的双脚浸泡在冰凉

　　的湖水里，看着蔚蓝的天空，放飞自己的心灵。某天晌午，知了叫得正欢的时候，她轻轻踢着碧绿的

　　湖水唱着小曲的时候，他发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