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仙问月》纳兰飞雨

2、前传·灭门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肆意而狂妄的怪笑声由远而近、暗藏杀机。伴随这笑声而来的还有阵阵妖风、层层黑雾，只一瞬间，倘大的慕崖村便笼罩在了一片浑浊的妖气之中。

　　听到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之后，正坐在屋里教我写字的阿爹突然间神色一惊，他飞快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瞥了一眼窗外那愈来愈浓的黑雾，皱眉惊呼道：“不好！难道……难道是他？”

　　阿爹那一脸惶恐和紧张的神情使我有几分害怕，我站起身来走到他的旁边，颤声询问道：“阿爹，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以这股浑浊的妖气来看，想必是 ‘鬼斧’那妖孽从黑龙潭里逃出来了。”阿爹话犹未落，便一把将我抱在了怀里。

　　一听到“鬼斧”二字，我才明白阿爹他为何会如此的惶恐与不安了。

　　自打小时候起，我就听阿爹给我讲过有关那蛇妖鬼斧的可怕传闻，也知道他和我们家族的渊源。他如果真的逃了出来，那依眼前这般阵势来看，恐怕他是要来村里寻仇了。想到这里，我只感头皮发麻，双腿绵软，似乎连呼吸都有点困难了。

　　就在我心神俱惊的时候，阿爹已把我抱进了隐在屋角的一间密室里面，他看着我严肃地吩咐道：“阿溶，听爹的话，乖乖的呆在这里不要乱跑。一会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来，知道了吗？……”

　　我本想对阿爹说些什么，可恐惧已使我的大脑变成了一片空白，就连舌头也几乎不听我的使唤了，只是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他。直到看见阿爹转身去摘取挂在墙上的一把利剑，我才从惊惧中苏醒过来，忙跑过去拽住他的衣角，劝阻道：“不行阿爹，您不能出去，您一介凡人怎能斗得过那妖法高深的怪物呢？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阿爹弯下腰来蹲在地上，用双手扳住我的肩膀，柔声道：“阿溶，咱们不仅是慕染君的后人，爹更是慕氏一族的族长。如今大敌当前，爹岂能在这种危急的时刻弃全村人的性命于不顾而独自偷生呢？你乖乖地呆在这里，莫要为爹担心，爹一定会没事的。”说完，他抬起一只手臂来轻轻地抚了抚我的头发，便猛然转身扭动机关将我关在了密室里面。

　　阿爹走后没多久，我就听到村子里面厮杀声阵阵响起。大人、小孩的哭声、喊声混成一片，震动四野。听到这些哭叫声，我心急如焚的在密室里头踱来踱去，心下思量：阿爹虽说也有些功夫，可他就是区区的一个凡人，怎能斗得过那妖法高深的鬼斧。自打去年阿娘过世之后，我在这世上就只有阿爹这一位亲人了，他若有个三长两短，那该如何是好？不行，我要出去看看，哪怕是去送死，我也要和阿爹死在一块。想到这里，我哪里还按捺得住，随将阿爹的警告抛于脑后，一扭机关就从密室里跑了出来。

　　刚一出门，我就被村里现下的景象给怔住了。只见昔日山明水秀的慕崖村此刻已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满地的鲜血不仅染红了整个村子，似乎也染红了整个天空。不远处，族人们的尸体横七竖八的乱倒在地上令人不敢直视。

　　我大惊失色地望着血流成河的村子，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会是真的，张着嘴巴愣了半晌之后，才明白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爹，阿爹，你在哪里呀……”我一边在满地的尸体中寻找阿爹，一边放开声音哭着唤他。

　　…………

　　待我找到阿爹的时候，他已是不省人事的倒在了血泊之中。殷红的血液自阿爹的嘴角缓缓流出，正一滴一滴的渗入冰凉的泥土之中，这滴滴鲜血就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匕首一样，扎的我心头一阵巨痛。

　　“阿爹，阿爹，您怎么了，您快醒醒呀……”我泪流满面地蹲下身去，轻轻地扶起阿爹靠在我的怀里，一边用衣袖为他试去唇角的鲜血，一边大声地唤他。

　　许是听到了我的呼唤，阿爹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他气若游丝地对我说道：“阿溶，快走……去……去终篱山找玄煜真人，他会代阿爹照顾你的。你要答应阿爹，不管怎样，以后……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阿爹断断续续地说到这里，欲在抬起虚弱的胳膊来摸一摸我的脸颊，可他那只手还没有抚到我的脸上，就双目一闭，撒手人寰而去了。

　　“阿爹，阿爹……”，这一刻，我只感到胸中气血翻腾，身与心都剧烈的疼痛着，这种疼痛使我忘记了周遭所发生的一切，只是绝望地抱着阿爹的尸体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叫。

　　我多么希望眼前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可怕的恶梦，等梦醒之后一切又都会是原来的样子。

　　“哈，哈哈哈！想不到这里竟然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就在我哭的快要崩溃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沙哑且怪异的声音从我的身后传了过来。

　　我泪流满面地回头一看。天啊！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地上竟然蹲着一个青面镣牙的“怪物”。那“怪物”这会正张着血盘大口吮吸着一具尸体的鲜血。他一边饮血，一边还用他那双泛着青光的冷眸对着我哈哈大笑。一看到这么个残忍变态的“怪物”，我顿时就被它吓的汗毛竖立、魂飞魄散。

　　我在惊惧中打量着那怪物，只见他青面青唇，相貌甚是狰狞，一头青色的头发如稻草般乱蓬蓬的披散在肩上，七分似人、三分像蛇，一身青色的衣服上面糊满了鲜红的血液，真是看起来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他若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妖怪鬼斧，又会是谁？

　　那“怪物”见我回过头来瞧他，便扔掉手里的尸体，大摇大摆的朝我走了过来。望着他那沾满人血的嘴唇和牙齿，我只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连作呕。随着他的步步紧逼，我知道自己将难逃于他的魔掌，于是便迅速地闭上眼睛，束手等死……

　　“住手——”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一个满腔正气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我蓦然睁眼，只看见几道白色的剑光闪过之后，一个相貌清癯、白发白眉的青袍老道已站在了我的旁边。

　　我定神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方才阿爹吩咐我要去找的那位玄煜真人。这玄煜真人乃是洛水河畔终篱山上“清玄观”里的观主，如今已有一百多岁了，此人仙风道气、武艺非凡，亦是阿爹的挚交好友，以前他一旦有空，就会常常下山来到村里和阿爹谈经对弈、习武论剑，因此我对他颇为熟悉。

　　“阿溶，快走……”玄煜真人唤了我一声之后，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宝剑已指向了鬼斧。

　　一看到玄煜真人，我才从巨大的惊惧中回过神来，于是赶忙起身，拖着软绵绵的双腿往村外跑去。

　　“想跑——”那鬼斧见我起身欲逃，猛的一挥衣袖，接着便以一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拎了起来。

　　玄煜真人大概没料到鬼斧会有这么一手，他怒气冲冲的朝鬼斧厉声喝道：“妖孽，快放下这个孩子……”

　　“慕氏一族囚禁我永隔天日数千年之久，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说到这里，鬼斧将我的身子举到半空中，用一对凶狠的冷眸看了我一眼，肆意大笑道：“哈哈哈，本座最喜欢饮童女的阴血了。这女娃的鲜血非同一般，若饮了她的血，定能助我增长几百年的功力……”

　　那怪物在说话的时候，我在他的魔掌中咬牙切齿地瞪着他。一想到是他杀死了阿爹和慕氏一族所有的族人，愤怒，怨恨便一下子就涌上了我的心头。我像一头负伤的小兽一样，拼尽全身的力气低下头去，对准他那只拎我的手背上使劲地咬了下去。

　　“啊——”鬼斧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袭击他，惨叫一声之后，他向我喷出一团黑气，继而又狠狠地在我背上击了一掌，就将我整个人扔了出去。

　　挨了鬼斧的这一掌之后，只一瞬间，一股钻心刺骨的剥肤之痛就吞没了我的身体，我只感到身体里除了剥肤裂骨的疼痛之外，似乎还有千万只蚂蚁在吞噬着我的骨血，甚是难受，渐渐的，我就失去了知觉……

　　…………

　　“阿溶，醒醒，快醒醒……”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玄煜真人在焦急地呼唤我的名字。听到他的呼唤后，我渐渐的有了一些知觉，本想睁开眼睛来答应他一声，可是眼皮重重的，任我怎么使劲就是睁不开来。朦胧中，我的身体里似乎被人注入了一股清凉的真气，那真气浑厚有力，甚是清爽。我突觉精神一振，身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一些，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之后，只见自己正躺在玄煜真人的怀里。

　　“阿溶，你怎么样了？好点了吗？”玄煜真人见我醒了过来，他那原本紧张的脸孔上浮出一丝欣慰。

　　我微微地睁眼看着他，有气无力地问道：“真人，我……我这是怎么了？”

　　玄煜真人道：“阿溶，你先坚持住，方才你中了鬼斧的妖毒，我必须马上带你回‘清玄观’里去疗伤。”说完，他就将我背在背上，飞快的往山上走去。

　　我趴在玄煜真人的背上，抽泣着问他：“真人，我阿爹他，他真的死了么？”尽管我眼看着阿爹在我的面前撒手而去，可我还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唉——”玄煜真人长叹了一口气，沉痛地说道：“方才我在山上，远远地看见村里黑雾缭绕，便知不妙，可没想到终还是来晚了一步，害得你爹和这么多无辜的人惨死在了鬼斧的手上。”

　　冰凉的泪珠在一次模糊了我的视线，不知道老天爷为何要如此残忍的对我，他让我在一夕之间，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真人，您还好吧？鬼斧他有没有伤到您呢？”我醒来后，没有看到鬼斧，想来他应该是被玄煜真人给打跑了。

　　“我倒无妨，不过却没能降住那妖孽，让他给逃走了。”讲到这里，玄煜真人又重重地叹了一声，“唉！真想不到那妖孽被囚禁了一千年后，妖法竟然还是如此的厉害。如今鬼斧出世，看来人间将又要发生一场浩劫了。”

　　“真人，我……我……？”我本来还想问：“我是不是也快要死了？”，可话还没有说完，身体里新一阵的痛疼又猛烈的向我袭来，不一会儿我又陷入到了沉沉地昏迷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