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雪》夜啼鸟

1、忆朱颜

　　无尽的河。
　　无边的火。
　　无休的劫。
　　谁是，度我的佛？
　　度我于虚无的劫难，
　　赐我以存在之名。
　　我名剑雪。

　　墨绿发的青年站在半人高的红花中，茫然四顾。
　　横亘在他面前的是一条平静的河，平静到让人几乎感觉不出它的流动。河面上笼着青纱般的雾，对岸的一切都浸在雾中，只看得到隐隐的、如梦一般的轮廓。而在河的此岸，包围着他的，是如火般热烈盛开的红花，妖冶得一望无际。
　　一望无际的红色，如灭天的火。
　　他如被灼痛般退了两步，下意识抬手端详。干净、修长，骨节分明，没有血。
　　“你迷路了吗？”清脆如草莺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像划过旷地的哨声。
　　他找不到问话的人，也不知如何作答。
　　“呐，你迷路了吗？”那声音又重复道。
　　瘦削而纤细的身影突兀地探了出来，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青年。
　　她有一头暗红的长发，区别于火焰般的红花，柔软地扎他的眼。
　　他喉头一哽，憋出一个生涩的音节：
　　“嗯。”
　　前路渺渺，后路茫茫。
　　“那我来给你引路。”女孩子轻盈地晃过来，拉起他的手便走。
　　他一惊、一挣、一顿。
　　这近在咫尺的红发怎生熟悉。
　　相看恍如昨。

　　低垂的睫羽，微微翕动的鼻翼，清隽的下颔。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一个人。每一根线条都明朗清晰到，不真切。
　　毫无真实感的。从那个人手上传来的触感，全没想过会是这样——干燥而温暖，让人莫名地感到心安，连脚上的痛楚也被弱化到了一点。
　　被搀扶着，却失去了被搀扶的原因。如此想着，眼睛无意识地停留在咫尺的红发上。于是便想，该如何形容这片红色——不像火，亦不像血，若真要命名，就只能说，是“那个人头发的颜色”。
　　“那个人”，是叫……什么？
　　猛然一愣，惶惶然不知所措。
　　那个人回过头来，嘴唇开合着：
　　“……”
　　什么？在说什么？
　　如坠五里雾中。
　　看不清来路，望不见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