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饮鸩》mara果果

4、第 4 章

　　张予北一节课都没有逃。
　　陆一希一眼也没再看过他。

　　他看她的时候她在记笔记，他看她的时候她在举手，他看她的时候她在回答问题……

　　中午放学的时候女朋友拉他去吃饭，走进食堂时陆一希坐在一个很偏僻的角落，虽然偏僻但是还是可以很容易的注意到进进出出的人，张予北看到在他进门时陆一希抬了一下头，然而一向温顺的女朋友今天也是格外的反常，硬是拽着他坐到一个陆一希看不到的拐角。至于陆一希到底有没有看到他，只能说之后的吃饭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而他也没再见到她的身影。

　　下午的课就轻松许多，近半数都是自习，当然鉴于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自习必然变成纸条讨论课。
　　女朋友倒是开心的很，难得这个人一天都没有离开学校一步，这就省去了她很多编造骗妈妈晚回家只为了多和他在一起的理由的时间。于是不时拉着他看看新买的发卡，刚刚摘录的小诗以及未来两个人的大房子设计照片。

　　张予北可以忍受自己不逃正课，但是他自己也无法理解，这个无趣的自习课，还待在教室不走到底是为什么。
　　想来想去以一条他张予北做人的原则是不能亏欠别人为理由，终于心安理得熬到放学。
　　虽然他忘记去想，他到底亏欠了她什么。

　　“我们今天晚上一起去吃那家麻辣烫吧。”放学之后女朋友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小心询问着。
　　“我有事，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女友没说话，看了看还在奋笔疾书的陆一希。
　　“我要去吃麻辣烫！”
　　声音突然变得尖利而任性。张予北吓了一跳，皱着眉抬起头。
　　“乖，都说有事了，明天吧。”
　　“就今天！！！”像是反常一般，声调愈发的高，连陆一希也转过身，望向张予北的方向。
　　这是陆一希自上课之后，今天第一次看他。

　　心跳明显漏了一拍。
　　空气中的氧分子也不见了。

　　坦白说张予北已经不准备对陆一希还能搭理他抱希望了，所以他完全没做好这个准备。
　　相比之下女朋友的反应则快多了。

　　“喂！已经放学了你为什么不回家！”她走到陆一希身边，毫不示弱的提高嗓门。
　　“哦？”陆一希淡淡的应，扬了扬手中的一摞卷子，“哦，想回家啊，不然你帮我判完这些卷子？要是都跟你男人似的交白卷，我就轻松多了。顺便说你是班里成绩最好的吧？这个错误犯的很不应该哦。”手中的笔，看似随意的轻轻点在卷子上，“按说你不应该错这个语法吧。”
　　“……要你管！”女孩一时语塞，愤怒地跺跺脚，又转身瞪向张予北，“到底走不走！”

　　张予北没说话，低着头想了想，耸耸肩。
　　女孩子的眼泪掉下来。
　　夺门而出。

　　于是偌大的教室里，终于如张予北愿以偿的= =，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除了刚刚女孩关门的巨大声响让陆一希手一抖，红笔在卷子上划了很长一道之外，剩下的时间里，她平静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低着头判卷子，不时咬着笔皱皱眉。
　　没错，就是所谓的完全当张予北是空气。

　　张予北以前不相信什么人有克星。
　　现在，在他转悠了三圈半，抽掉五根烟之后，他不得不逼自己信一回。
　　他还真怕他发火上前嚎一句你他妈为什么当我不存在的时候换来一句没温度没表情的“哦，那你可以走啊。”
　　好吧陆一希。你狠。我自找。

　　张予北尽量选择了最迂回的路线，走到陆一希身边。
　　“喂。”他摒弃所有繁琐的台词，当然也用了尽量不打扰她判卷子的语气。
　　“有事么？”陆一希手都没停，自然，头也没抬。
　　“……今天的事，对不起，我语气不好。”张予北第一次觉得挫败啊，从来都只有别人跟他道歉的份儿，今天也算是挑战了极限了。
　　“哦。”
　　“……不然我跟老师说……给你调过去？”这话一开口就让他有想咬掉自己舌头的冲动。
　　“哎呦……”陆一希没回应，伸了个懒腰，合上卷本，“这最后一个答卷的是谁啊，不做就算了还画这么多五线谱……这音乐哼起来倒是挺好听，给他分还是不给分儿啊……真烦人……”
　　张予北凑过去看了一眼，想说那是我兄弟，又觉得自己多话没事献殷勤。正踌躇着，陆一希已经站起身，定定望着他。
　　“不好意思，你不答应的事情，我不会再要求了。”

　　她的眼神里有几分倔强。
　　虽然如果张予北再多看几眼，哪怕聪明一点，也能看出，比倔强多的，是委屈。

　　陆一希抱起卷本，拎起书包。
　　“先走了，记得关灯。”

　　门啪嗒一声响。
　　阻隔的到底是一个背影，还是两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