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里的小时光》青露辰

35、第一天

　　清意搬到慕皓轩这里的第一个工作日，天公很作美的下起了暴雨。这暴雨还真像慕皓轩这样别人家的孩子，连气象局的警报都特别懂事地程度介于黄色和红色之间。所以，一大早被雨声吵醒后的清意看到了手机上集团人事发来的信息，由于暴雨，请大家上班路上注意安全后恨不得对噼里啪啦的窗户大吼几声。
　　清意A说：“如果不要我去上班，绝对安全！”
　　清意B说“那是不可能的，你准备拿什么养活你自己哦！”
　　清意边呲牙咧嘴的刷牙边在想这个问题，镜子里的她貌似比一个人住的时候气色好了不少。可能是这屋子里还住了个“前男友”，也许是昨晚的前男友面膜生效了。
　　她洗完脸，使劲往脸上多拍了几下，空气中隐隐漂浮着一两声那种突如其来的疼痛引发的倒吸气声，这效果比任何一款腮红都好啊！
　　等等，我为什么要注意自己的形象？绝对不是因为住在她隔壁的某某人的房间早早就亮起了诡异的光！
　　等到她把拖布一样的自己整理得像餐厅的折叠餐巾走出房间的时候，外面依旧暴雨，客厅铺着米色亚麻餐布的餐桌前坐着气定神闲吃早餐的某人。某人冲准备直接下楼的她看了一眼，微笑说，过来吃早餐！
　　声音很淡，清意知道这就是专属于慕皓轩的警告。
　　熟悉清意的人都知道，这货的饮食习惯和睡眠质量一样差到令人发指。连续一周晚上吃火锅，或者连续半个月早餐什么多不吃都是常事。
　　就像很久没有八点上床睡觉的人，突然被要求早睡不习惯一样，清意这顿只有牛奶鸡蛋面包的早餐吃得特别走心。光剥鸡蛋都是慢镜头，整整用了两分钟的时间。
　　慕皓轩素来吃东西不快，他慢条斯理吃完后，只是瞟了眼清意，然后回房间了。
　　清意认怂了，乖乖把最后的烤面包吃完。果然慕皓轩恰好走出房间，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去了厨房。
　　清意说了我来洗吧，但他貌似没有听到。
　　路上快到她们公司门口的时候，慕皓轩淡淡说了句晚上要回家吃饭，有什么想吃的么？
　　明明是问句，清意却理解了背后的意味。啊，再见了我的火锅，水煮鱼，小龙虾，烧烤们。
　　而且近期大设计师貌似特别闲，素来重口味的清意小姐连在外面吃饭的机会都没有。
　　譬如实习生妹子，用满是愧疚的眼神走到她办公桌前，及其认真的邀她去她最喜欢吃一顿饭能抵她一个月工资的会所吃饭。她只是一脸抱歉抬起头，说了句约了人了。
　　因为她的手机屏幕半分钟前弹出一条：阿意，今晚做你喜欢吃的香芋排骨。
　　林泽也是在这天回来的，披着灰褐色风衣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黑眼圈堪比大熊猫的林美@人只能用风尘仆仆来形容。他经过清意桌前的时候只是停留了几秒，然后走进办公室。
　　因为接下来林氏最重要的季度会议需要他代替林董事长出席，几分钟后他要镇定自若的坐在一群年龄比他大的大腹便便中年大叔前面。
　　虽然《芒》是不折不扣的压根不赚钱的文艺杂志，但所在的办公区却是林氏的高层。以前此类会议是林老爷子主持，所以会在他们上面的上面举行。林泽素来不喜欢上去，所以这次就直接安排在这里。
　　会议结束的时候，清意正好和编辑部的人确定这期主题出来。
　　初冬的第一期《芒》的主题是围巾，暖黄，藏青，殷红，湖蓝，各有所好。七八年前高中好友生日送的粉红色针织围巾至今还锁在老家的衣柜里，而你却再也记不得她最后是在哪座城市结婚生子。初恋亲手跟着编织技巧书躲在课桌下面编了一个月不知道来回拆了多少次的那条幽灰色粗毛线围巾，不知道哪次搬家被扔进了路口的垃圾车里，和那些包装袋腐烂的菜叶子和不再有用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起运往城市边缘的大型垃圾处理站。
　　或用于取暖，或用于装饰的围巾似乎有太多太多的故事可以写。譬如此时此刻摄影小张脖子上哪条骚红色的介于丝巾和围巾之间的某东东，清意想不看都不行的颜色。骚红色会很不知趣的飘到她眼前。
　　“该不会你被某女人咬了吧？”清意抬起头，用一副你懂得的表情看着来人脖子上的围巾。
　　“意姐，可别带坏实习小妹妹们！”小张飘过。
　　一群妹子汉子们开始跟着起哄，沉闷了很久的办公室终于热闹起来了。然而，哄笑声戛然而止了。刚刚开完会的林泽此时正站在清意桌前，若有所思的看着笑得有点干的清意。
　　“看来事都忙完了。”今天他声音本身有点哑，表情也比平时凝重，这话一出看起来有点像工作时间来抓包刷微博的领导。
　　可是并不是这样的，林泽本意清意最清楚不过。
　　他一回来要处理的事很多，他开会的时候给清意发过短信，预约没成功。他只当清意在赌气，于是乎处理完一些亟需处理的事情后，好不容易闲下来了。
　　五分钟后，保持干笑的清意被林主编拉着翘了班，到达目的地——清意很喜欢的一家茶饮店铺，这里的芝士奶盖清意百喝不腻。现在正是上班时间，店里就几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剩下的就是吧台前悠闲着刷手机的服务员。
　　林泽挑了最里面的卡座，他看起来有点疲惫，其实他今天才回国。一下飞机连时差都没倒就来公司了，上午被催着处理各种deadline的事。
　　“项清意，你是不是就算把房子卖掉沦落街头然后被狼狗吃掉也不给我打电话是吧？”游戏人间的林美@人正经起来清意都怕。
　　“还是你觉得我就是在关键时刻逃避责任，让你背锅倾家荡产的人？”林泽今天的气压低到极点，上一次这样是清意提分手。
　　清意有点怕他，她悻悻然笑了笑，“这不压根没事么？我也找到新的住处，那件事情也没有扩大影响。”
　　“而且，连山里都很难找到狼狗了，这城市更加不可能有。”她接着小声嘀咕。
　　林泽表情有点难看。
　　她说的是事实，是她一介平民能够接受的现实。如果没有慕皓轩她倾尽所有后可能会沦落到睡街头，或者就像之前那样用最后的坚持去棚户区找间小房间住着。如果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清意可能会觉得愤愤不平或者心生同情。但一旦是自己遭遇，反而顺其自然了。林泽很久前说过，她太懦弱了，在该坚强的地方懦弱到丧失所有的斗志。
　　“所以，你找了慕皓轩，曾经伤害你差点失去生命的前前男友！”林泽语气里隐忍着愤怒，所以展现的是讽刺，红果果的明讽。财阀世家最不会用的东西，他只用在她身上。
　　他没有容清意再说，甩下一张人民币扬长而去。
　　清意怔怔盯着桌上刚刚才上的奶盖，这次她真的做错了，林泽不说她也是做错了的，她没法狡辩。
　　可是，她要的不多啊！
　　比起上次的姜汤，慕皓轩的厨艺真的突飞猛进。原因看清意那差点连碗都吃掉的模样就知道了，千万别问清意出息是什么，她的回答不外乎是比香芋排骨好吃么，下不下饭之类的。
　　大设计师慕皓轩围着前面有米妮图案的粉色的围裙，为什么这么卡哇伊，当然归功于清意小姐。慕皓轩很少做饭，家里压根没备围裙。清意递给他的时候，他犹豫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围上然后像个家庭煮夫一样忙前忙后的。想必工作室的设计师们看到这幅场景，肯定吓得大半个月都吃不好饭。这哪是那个不苟言笑高冷的慕大设计师，说好的人设不崩的呢？
　　白色衬衣，牛仔裤加粉丝围裙，实实在在的慕皓轩就这样走进了清意的眼里，迷迷糊糊的情意又开始幻想了。
　　为了阻止自己脑洞，满脸通红的她下了楼，走着走着就到了回廊旁边的秋千前。她坐上去，头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整排山茶。天色很暗，周围的树叶草地看起来黑黝黝的，像是时刻都准备把人吸附进去。
　　突然回廊上，草地上，树上，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或大或小把整座院子照耀得特别梦幻。清意之前去看过几次灯光展，对这方面也有所了解。
　　院子里随随便便一盏灯都是她好几个月的工资，清意摇了摇头。
　　被她吐槽钱多人傻的主角终于忙完了，倚靠在她旁边的支架上，“在想什么呢？”
　　清意总不能说，我在想土豪你家的灯就够我原来房子的首付了。她继续摇头，淡淡说了句“灯很漂亮。”
　　她抬头看向在这好看的灯光照映下，身材修长，面容清朗帅气的慕皓轩，还有就是灯的主人真特喵的好看。
　　后面的她没说，貌似想起什么并不开心的事，光亮了一会儿的神情很快暗淡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