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里的小时光》青露辰

30、我们分手了

　　周一这天，扰人的连夜雨从凌晨一直下到早晨。瓢泼大雨，光雨声就让人连梦中都想着拿起手机请假。杂志社新刊已经出了，下个月的刊也审的八九不离十了。此时不请假更待何时。
　　于是乎清意一大早还真接到了新来的实习生好条微信，全都是请假的。连睁眼都困难的她，还真一一回复了，虽说都是简单的可以二字。待她再准备睡的时候，却怎么也睡不着了。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每一滴雨都带着世界要塌下来的急迫感‘啪嗒’打在窗玻璃上。
　　昨晚她依旧很晚才睡，凌晨三点还在整理电脑里的文件。乱七八糟存了很多东西，平时晚上睡不着写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文字遍布每个盘里，她想把它们归类。记得上大学的时候，她每隔上一个星期就会莫名其妙动整理东西的心思。会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把床架上挂着的穿过的衣服、柜子里没有穿过的衣服、床单、被罩、鞋子都清洗个遍，这其中还包括了慕皓轩那一份。为什么会每隔一个星期呢？因为慕皓轩要上雅思的课，本来每个周末都有，他为了她把两周的课排到一周。
　　她出门的时候，正好是上班高峰，路上特别难打车。手机上的打车软件一直在转啊转，就是没有司机接单。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却被旁边的年轻小伙子抢走了。小伙子还特懂事的说，大姐，我这个月已经迟到四次了，再迟到就要被开除了。她想为那句大姐辩驳，却被那洋溢着青春的眉眼所说服。她往前走到路口附近，依旧没有拦到车。
　　有辆火红的奥迪招摇的从她面前开过，她错愕的抬头看了眼驾驶座上的女孩。就这一眼，让本来驶过的车倒回到面前。
　　“清意学姐，是你吗？”女孩摘下盖住半个脸的墨镜，带着迟疑的语气问。
　　清意点了点头，她快速扫了眼女孩时髦的穿着和那股即使是女人也会被莫名吸引的气质，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么惊艳的年轻女孩。
　　“学姐，我是陆青啊，我们车上说吧！”女孩热情的召唤着清意上车。
　　清意听到她的名字，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当年，她还和慕皓轩一起请这个叫陆青的小学妹吃了顿饭。他们的相识，要从清意差点被饿死说起。
　　大四那年冬天特别冷，同学们都用洗衣机洗，她还坚持着用手洗。慕皓轩不让，她不听。两人还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她本来和慕皓轩说好周五晚上把衣服送到她宿舍楼底下，她按约定好的时间去拿衣服，等来的是空着手的慕皓轩和衣服已经扔进洗衣机洗好了。那几天她正好要来大姨妈情绪很不稳定。突然就觉得慕皓轩不爱她了，当着来来往往下晚自习同学的面和慕皓轩大吵了一架。又一次说了分手。
　　第二天她把所有的棉袄都洗了，虽然有暖气，但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当时他们宿舍人都去实习了，就剩她一个人和一屋子湿漉漉的衣服。衣服下面是五颜六色接水的盆，滴答滴答的声音和她肚子咕噜响的声音此起彼伏。她很饿，又没有外套出门。慕皓轩当时真的很累，身体上和心理上都找不到释放。家里人也一直催促着他去手术，而他害怕失败害怕再也见不到她。那时候，他真的想利用这次契机和她分手。
　　她也不和他说自己没有外套无法出门的事，每天一个人躺在床上，不刷牙不洗脸，像一只冬眠的乌龟。睡觉睡累了，就醒来看看苍白的天花板。饿了四天后，没有充电的手机也跟着关了机。而她自己已经晕晕乎乎意志不清了。她又没有课，天气好的时候还常跑图书馆。自从入冬下雪后，就窝在宿舍写论文。
　　慕皓轩到了第四天突然觉得不对劲，他知道清意每次一生气就说分手，但不到两天就会找各种台阶给他下。譬如她想看某本书了而自己的借书证上借满了，或者是她想吃东门的焖面了而自己又懒得去。他给她打了几个电话，起初是不接后来直接是关机，起初他以为她气还没消，没有再去理会。
　　女生宿舍管得严，看门的是个老大爷，还没有男生逃过他的法眼溜进去过。慕皓轩先是找了别的女生帮忙去看，那女孩看了看说门是从里面锁的。他站在楼下，总感觉有恐惧在包围着自己。他还是找那个女孩，让她去引开大爷，然后自己遛了进去。他不停的敲门，里面什么声响都没有。他撞开门才知道，那时候的清意已经饿晕过去失去意识了。他像发了疯一样抱着清意，那个女孩也跟着跑了上来，并机智的拨打了120。
　　清意在医院醒来后，睁眼看到慕皓轩那张苍白的脸正心疼的看着她。她一下子像疯了一样，坐起来抱住他，满脸都是泪，嘴里说的是电视剧里面很狗血的那句台词‘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慕皓轩先是一愣，然后也不管旁边的医生护士还有小学妹疯狂的吻了上去。他第一次明白自己那么爱她，他像爱生命一样爱着她。
　　清意说，“皓轩啊，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不好？”
　　他点了点头，虽然他的一辈子不够长，然而他还是要给她承诺。张爱玲说诺言的“诺”字和誓言的“誓”字都是有口无心的，而他的是有心的。
　　清意看了看正在开车的陆青，心里阵阵感叹。她们差了三届，陆青上学又比其他小孩早，所以看起来还像是刚刚毕业的小女孩一样。满脸都是洋溢着的青春，和风雨也挡不住的活泼。她本来就长得漂亮，那种好家境带来的不张扬的优越气质让她显得那样独特美好。
　　“学姐，我们好多年没见面了。”陆青用略带遗憾的声音说。
　　清意淡淡的笑着，“是啊，八年了。”
　　“学姐，你抗战胜利了么？”陆青一副你懂得的样子问。
　　清意知道她是在说慕皓轩的事，她摇了摇头，“我们分手了，很多年前的事。”
　　“不应该啊，怎么回事？”陆青自言自语道。
　　随后，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话。到了公司楼下后，清意客套的说着以后再联系，却没有主动留下电话、微信之类的联系方式。陆青好像也有心事，悻悻然的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