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里的小时光》青露辰

23、时间走啊走

　　谚语云，一场秋雨一场寒。慢吞吞的走啊走的初秋，因为一场雨借故迈进了深秋。有多少人会想起初春喝醉酒那晚念念不忘的明天，有谁会记起梧桐飞絮的那一眼回眸？曾经以为不断转啊转的时间，真的会停在梦想的节点上。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想来也是好笑，时间在任性向前，很多人却止步望天。
　　回国后的第二天早晨，天有点黑，清意本以为是阳台上凉满了衣服的缘故。她迷迷糊糊继续挺了几分钟的尸，恍惚间听到一阵儿童玩具车刮过水泥地的声音。十几分钟过去，她突然睁开眯成缝的眼睛，她只是想到房子在高层，哪来的刮水泥地声。是下雨了，雨滴噼里啪啦的敲打在阳台上，频率过快，像塑胶车轮在突突向前。
　　感冒是好了，她却不知道和感冒相关的人是不是也好了？她第一次明白了慕皓轩，他不是恨而是已经把不堪回首的过去种成了执念。也许这次他会以无动于衷来定她的罪，值得庆贺，终于不是欲加之罪。她想，大概这次不会再难受了。
　　不知道以前的那些时光到底浪费到哪里去了？她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着，却直到这一刻才明白，那么多种莫名的情绪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难受。躺在冰箱里的大瓶雪碧，久了会变得寡淡无味。那么，这样的难受也会越来越淡吧！
　　伦敦的老咖啡厅里，慕皓轩冷着脸细啜着咖啡。如果他还是年少的时的那个他，估计会语无伦次的和学长说着再见，然后发了疯似的跑回酒店。抓着她的肩膀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责备质问，以怒吼或怨愤。
　　他回到酒店的时候碰到了林泽，他向没事人一样和林泽打着招呼。他向前犹豫着移了几步，然后回头拽住了林泽的手臂。他不明白此刻何止自己的行为有多不知轻重。林泽撇嘴浅笑，等着他张口说话。他顿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放开手，留下一脸疑惑的林泽在英伦风里凌乱。
　　他来到何冰的房里，翻看着接下来的行程表。还有十多天，这边的秀才能完成。欧洲大陆的天气比伦敦这边的要好一些，所以，他们的行程里还有游玩的安排。
　　“你什么时候去剑桥？”他抬头看着裹着睡衣坐在床上的何冰。
　　“不去了。”何冰之前说过自己要去剑桥。
　　“怕回忆起某个人？”他语气悻然。
　　“清意回国了啊！本来是她嚷嚷着要去。”他只是附和，目的在陪清意。
　　“哦。”慕皓轩不懂自己的语气里有多少黯然。他想到清意是个逃跑成性的人，有怎会留在这里任他责问。他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眼睛死死盯住白纸上的黑字。他记得有次她因为迟到得罪了现代文学史的老教授，眼睛眨也不眨的去院教务处请了两个星期的假。
　　何冰见他有点反常，打趣说，“伦敦的咖啡不好喝？”
　　慕皓轩抬眼似乎在回味咖啡的味道，“一如既往的苦。”
　　何冰摇了摇头，“我看你是丢了魂了。”
　　慕皓轩看向窗外，“要是丢的只是魂就好了。”
　　天上有两道飞机划过的平行线，远远看去无边无际。
　　米兰的那场秀是最成功的，又会为他的人生添上锦绣的一笔。谢幕回来，他在后台的角落里看到了清意的影子。他抬手走近，然后因为失望猝不及防的收回了手臂。再次相遇的时间里，他怕自己会想她。所以，他选择不去闭眼，不去眺望，不去找寻。清意不愿解释，而他抵死纠缠，可惜谁也不懂这中间的微妙。
　　清意很少坐地铁，周末和梦琪约的地方公交不方便，她不得已走进了地铁站。几年前某天发生在她身上的地铁阴影，听起来很像个笑话。那是个周二，她用上吃奶的劲把自己塞进沙丁鱼罐头里。过程包括把一个一米九的男孩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扒拉到身后，当然少不了踩别人的脚。
　　这本该是一个结局欢乐的励志故事，但到了她要下的站画风一转，她被一群陌生却齐心协力的人踩掉了一只鞋子。冒着被踩死的危险去找那连影子都看不到的鞋子和出门右拐不送，她选择了后者。她想像甘地一样做一回圣人，但拥挤的沙丁鱼定会把她扔进去的另一只鞋子弹回来的，抑或是她被他们拖进去暴揍一顿。
　　林泽问她迟到理由时，她说她去考虑自己该不该当圣人耽误的时间。她哪里敢把一大早拉着的士师傅逛了好几家鞋店，接着请师傅吃了个早餐告诉他。
　　清意听黎昕哥说过在薛氏召开的那场投标会，她尚未来得及阻止，梦琪已经开了头。没有谁比她更了解梦琪，所以她把到嘴的‘我知道’生吞回肚子里，并尽职尽责的支着一张‘兴趣盎然’的脸。
　　故事开始于投标会上谁也不理会谁，直到投标会快结束。既然是故事，当然少不了高chao，信奉不作不死的梦琪，很无辜的在众开发商面前崴到了脚。清意能想象她的无辜，那种左顾右盼和恰到好处比演员都演员。依旧坚持“你不懂我”的易绍辉假装了一秒钟，然后宣誓主权般抱起梦琪回房间。这个中途梦琪依旧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免不了惨招易绍辉放手让她自己走的威胁。梦琪素来不是吃素的，她只会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的要求立马下来自己走。而易绍辉黑着脸，越抱越紧。
　　“这么深的心机配到这么傻的爱情里太不值得了。”清意叹气说。
　　“你不觉得故事很有意思么？”梦琪显然在假装听不懂她所说的。
　　“要你天天盯着电视看《熊出没》你愿意？”梦琪和易绍辉的故事从来就只有这一个和好模式，相对来说，清意还是比较喜欢看他们吵架分手的戏码。
　　“如果是慕皓轩演的呢？”梦琪邪魅一笑。
　　“我不是从时装周回来了么？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啊！”清意若有所思的说。她为自己机智的谎称回来的原因是看腻了衣服和模特而庆幸。
　　梦琪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然后慢慢靠近，试图在找寻蛛丝马迹。不过，显然她因为和易绍辉复合又周期性变傻了。也许是因为为期半个月的漫展吧！清意就像一位不耐烦的妈妈一样，每天带着智障儿童梦琪去漫展。那些和cos人物合不完的影，和买不完的小娃娃充斥了她的生活。除了那天的一通来自大洋彼岸的电话，是慕皓轩打来的，她接起却什么也没有听到。她没有回拨。
　　慕皓轩脑子里除去秀就是没完没了的应酬，对象当然少不了同行、朋友、以及同学。如果何冰不帮他加以过滤，估计他再过两年都回不去。当然，他还要去拜访那些脾气古怪的师傅们。所以，等到他干脆利落的回国，时间已经走到了深秋。梧桐树光秃秃的，连半片叶子都不剩。
　　清意在网上买了个加湿器外加几大盒零食，地址填了家里。下午快递小哥打她电话没打通，便像前几次一样打了何冰家的座机。电话响了两次，在第三次时传来了冰冷的男声。
　　接电话的是刚刚睡着了的慕皓轩，他偷了何冰的钥匙，然后光明正大的回到了何冰的家。然而，他尚未睡着就被电话吵醒了。战战兢兢的快递小哥把盒子递到他手里，也不管他有没有接住，风风火火的朝电梯走去。
　　慕皓轩看了眼订单上项清意的名字，脸色愈加清冷。他瞥了眼快递盒子，回到卧室继续他的倒时差之旅。他又被吵醒了，这次换成了敲门声。
　　他打开门，看了眼把刚刚露出的笑意突兀的藏起来的清意，撇了撇嘴，什么也没说。但眼睛不再盯着她，而是看向别处。
　　“胜利，你回来啦！”清意最后那个“啦”字只吐了一半的音，像是唱歌一时没有提足气一样。她换上平淡的语调接着说，“是你啊！”
　　“对啊！又失望了？”慕皓轩此刻和闹脾气的小孩没什么两样。
　　“快递呢？”清意跳过他的话直奔主题。
　　“里面。”慕皓轩转头走了进去。
　　清意看了看散放在地板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开始有点后悔自己没有提前剁掉自己的双手。她弯腰在尝试是否一次能把所有的东西搬回去，按照以往女汉子的经验，应该是没问题的。然而，她的贪欲显然胜过了她的力气。
　　慕皓轩叉手靠在吧台上冷冷看着清意，要是此刻他是别的人，林泽、黎昕或者何冰，她都会去求助。他走上前，没有任何预兆的弯下腰。恰好和同样弯腰的清意四目相对。他未说话，搬起所有的盒子大步往外走，也不管清意是否追了上来。他好像就有这种自信，就像大学时他走在前面，伸手在背后一扒拉，清意就会自动缠上来一样。
　　他选择走楼梯，清意一直走在他后面，保持着两个人的距离。他停下脚步，半分钟没到，被清意撞了个正着。很少笑的他扬起嘴角，半张脸沉浸在从窗玻璃透进的阳光里。时光似乎并没有走远，他在心里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