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悔心上梅》林林晓生

20、20．父子对话

　　晚上，于无悔将老妈安置好后，走到了蹲在门口独自愁闷烟的老爸身边，轻轻问道：“爸，你后悔吗？”
　　老爸抬头看了眼一旁的儿子，继续抽着烟道：“后什么悔啊？”
　　“就是你娶了我妈后悔不？”无悔站在一旁解释道。
　　老爸轻轻弹了下烟灰，用沉沉的嗓音说道：“唉，日子都过了十几年了，说后悔又有什么意义啊！”
　　“妈的病越来越重了，你也不能再开火车四处跑了，你就真的不后悔？”无悔看着老爸厚重坚实的背影轻声问道。
　　老爸嘬了口手中的烟，回头看了看声后的儿子，不慌不忙地说道：“后悔的事倒是有，可就是不后悔当初救了你妈，娶了你妈，养育了你！”
　　“是因为前些年离开我们的那件事儿，才让你后悔的吗？”于无悔瞪着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向着老爸问道。
　　“我知道，你恨我，你妈曾经也是。那时，把你们母子俩扔在这里是我不对，如今，要说后悔的，除了这一件事，就是过去没有好好待你和你妈！”父亲吐着烟圈淡淡地说着。
　　“爸，我恨你，是因为那时我以为你年真的不会再回来了，可现在我不恨了！”于无悔一脸惆怅地看着天空。
　　“怎可能这么快就没了恨呢？就算你恨我也没关系，是我在你和你妈的心中划了深深是一道血口子啊！我，我一个赎罪的人，你恨我，应该！”老爸稍微有些激动，拿着烟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老爸，就算我曾经恨过你，可这些年来，我见你疼爱老妈、伺候老妈；关心我、爱护我，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无法再恨你，现在，我心里的恨早就没了！”于无悔挨着老爸轻轻蹲坐下来。
　　老爸低着头，静静地弹了弹烟灰，用低沉的嗓音问道：“那，你觉得生长在我们这个家庭里，后悔吗？”
　　面对老爸突然地一问，于无悔似乎没有做好准备，咬了下嘴唇，迟疑道：“我……我，有时很累，有时很害怕！害怕失去，害怕分离，害怕孤独的一个人！”
　　老爸扶着儿子的肩膀轻声道：“别怕，儿子，生活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有个沟儿啊，坎儿的，不算什么！累了就歇歇，怕了就告诉老爸，我替你壮胆！”
　　于无悔扭过头，望着老爸一脸坚定地神情，轻轻说道：“爸，谢谢你！哦，对了，昨天检查，医生是不是说妈的病又加重了？”
　　老爸突然面色冷峻了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于无悔顿时一脸忧伤地起身望向屋里的老妈，不觉得心酸起来，“爸，我舍不得啊！”
　　老爸抬起头，淡淡地说道：“儿子，我最优秀、最无辜的儿子，老爸都不会舍得与你分离，更，更何况是那么爱你地老妈，她就更舍不得了！她心心念念的全是你啊！无悔！”
　　于无悔感觉到老爸的眼中似乎有股朦胧的水汽，不由得自己的心就开始酸涩起来，那种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一道一道轻轻划着，虽然不是痛得紧，可也渗着血，隐隐难受。
　　他望着屋里不忍眨眼，生怕一眨眼就不见了那个天天想他、念他地老妈。半天，他才缓缓扭过身子，伸出手去摸上了老爸粗大的手臂，轻声问道：“爸，我刚来时有名字吗？”
　　老爸突然直盯盯地望着儿子，嘴巴嗫嚅着半天没说出话，只是眼睛里没有了那股朦胧，多了一道迟疑。
　　于无悔见老爸踌躇不说，便自己继续说道：“老妈虽疯疯癫癫的，可我能分清她的话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是吗？”
　　“啊——，你妈她说得对，儿子长大了，懂得爱与恨了，更懂得是与非了！”老爸扭过头，深情地望向屋里睡着的老妈，不忍地说道，“有些事，你大了也瞒不住了！”
　　于无悔面色惨白，眼睛里充满了无助的恐惧，蹲在来扶着老爸的袖子，一脸不解地看向他，微颤着嗓音问道：“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啊？”
　　老爸没吭声，只是埋着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像是在默认。于无悔当头顿时像受了重重的一击，昏昏沉沉地瘫坐在地上，深邃的两眼变得更加茫然、更加幽深不见底。
　　许久，于无悔望着天，淡淡地问道：“给我起这个名字，是不是就是你想要忘记过去，忘记我的来历，无悔地爱着身边的人？我就这么值得爱吗？老妈就这么甘心为此耗尽一生吗？”
　　老爸心疼地望着儿子，张开的嘴翕动着，一边摇着头，又一边点着头悲叹道：“儿子，不要怪你妈瞒着你，她一直当你是我们亲生的。那时我气啊，不想接受你，可你又那么懂事、那么可爱。无悔啊，是你妈爱你爱得无悔，嫁我嫁得无悔，可，可我却一直没做到无悔啊！”
　　于无悔内心翻滚，眼泪也在翻滚，强烈的情感如滚滚巨浪般充斥着他的眼眸，拍打着他柔软的心，他再也抑制不住了，一头扎进老爸的怀里大叫道：“爸！你永远都是我爸，老妈永远都是我妈！”
　　老爸抚摸着儿子颤抖的后背，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微笑着说道：“好儿子，不哭，要坚强！以后还要靠在爷俩撑起这个家呢！”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伤心一分一分地化为力量。
　　于无悔立起了身子，抹了脸上的泪，喃喃说道：“今天起，我和我老爸一起守护着老妈，守护着咱家！老爸，你放心，我不再是小时候的于无悔了！”
　　老爸看着儿子慢慢恢复了过来，便又点了一支烟抽起来。
　　“对了，老爸，‘于无悔’这个名字真是不怎么好听，运气也不佳！”于无悔撸了撸袖子，冲着老爸抱怨道。
　　老爸嘿嘿笑了，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说：“怎么，嫌名字不好了！要不赶明儿，给你换个洋气点儿的名字！什么建明、耀祖、德华了什么的，怎么样？”
　　“爸！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土死了，还不如我的于无悔好听呢！”无悔揉了揉鼻子不情愿地说起来。
　　“好了，好了，不早了，也该去睡了，明天你还要上学呢！”父亲搂着儿子，笑呵呵地说道。
　　于无悔撒娇地靠在了老爸的肩膀上，喃喃道：“不，我不睡，我要再陪会儿你！难得有父子一起聊天的时光啊！”
　　老爸无奈地叹道：“唉，刚说儿子大了，省心了，看来还是一身孩子气啊！”
　　……
　　这会儿，雨停了，静谧的天空挂着一轮闪着银色清辉的月亮，柔柔的月光静静照着蹲坐在门口的父子俩。夜幕中的星星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像是在聆听月亮的诉说，明天又将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大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