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忆非念》雅蕊

6、第六章

　　“我打算明天过去那边一趟”，韩以潇发送了这一条消息后，就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水。
　　思思还没有回复，空荡的房子里，时钟在墙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空气似乎也是要凝结，安静地让人感到可怕。
　　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起来看了一下，是思思打来的，她就知道如果跟她说这些，她一定会比她更焦急。
　　手机还没有递到耳边，就听到思思骂喊的声音：“你是不是疯了，你难道忘了你以前是怎样从那里走出来的吗？你现在还要回去？”
　　韩以潇紧蹙着眉头，缓缓说道：“我没有忘记，我只是要回去拿回爸爸的东西，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紧咬着嘴唇说出来的。
　　“不管你有理由，反正我不会同意你回去的”，思思坚决地说。
　　“思思，你不要这样，我的性子，你是了解的，有些事情，我一旦决定了，就一定会去做”，韩以潇紧握的双手已经慢慢放开。
　　思思想了一会儿说：“那好，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地回来”，想了一下，还是说了句：“要不我陪你去吧，有我在，想必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不用了，这些事情我一个人就行了”，韩以潇挨在沙发上，抬头看着那闪亮的水晶灯，其实我是不想让你受到牵连，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她就只有思思这一个好朋友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连累到她。
　　“可是...”，话还没说完，韩以潇便说：“我一定会安全回来的”。
　　想着劝说不动，思思便放弃了，只是一再叮嘱她要小心，韩以潇也一一应答了。
　　星期天，街上的人比平时要多得多，就连公交车上也是挤满了人，她想了想还是打车比较方便，但无奈站了许久都没有一台车是有位置的，想着还是走到公交车站等公交车。
　　脚还没有抬起，有一辆车就在自己身旁停下，她看了一眼，是那辆熟悉的奥迪。
　　车窗缓缓的摇下，她看到了坐在里面的人，在安静的时候他的侧脸看起来很柔和，他转过来的那霎那，他那双如深渊般的双眼，让她一下子慌了心神，她艰难的移开了视线，但脸庞却没有理由地升起了一片红晕。
　　看到她表情的变化，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听到他开口说话，她随声应答：“不...不用了，我去搭公交车就行了”，毕竟两人只有过那么一次接触，她没有理由坐上他的车。
　　“你确定要搭公交车？”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前面。
　　当她看到了公交车里那些人挤得头破血流时，她默默地坐进了他的车子，她心里默念，她不是有目的的，只是现实残酷，被逼的。
　　他嘴角噙着一丝微笑，说：“要去哪里？”
　　她迅速地报出了一个地址，但手脚的不自然无不在显示着她的紧张。
　　大概花了半个小时，就到达了目的地，她只来得及匆匆地道谢，就转身走了，那辆奥迪在她转了个弯后也缓缓离开。
　　四年前，她从这里决然出走，四年后，她站在这里，她依旧没有后悔做出当年的选择。
　　四年前......
　　“潇潇啊，你快起来吧，先回去，好吗？”四月的天，天空里还飘着细雨，一名老年妇女撑着一把大黑伞，撑着正跪在韩家门口的一名少女。
　　“我不走，王妈，我求求你，你帮我求求爷爷，让我进去好吗？”韩以潇哭泣着苦苦地哀求着那名妇女，泪水从脸庞滑落，滴落在那坚硬的地板上，与那雨水交融在一起。
　　“你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倔，你这么跪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妇女一手撑着伞，一手拽着韩以潇的手，想要将她从地板上拉起来，可奈何她的力气没有她的大，无论怎么用力，也无法使她的膝盖离开地板。
　　“爷爷，我求求您，让我进去，我要进去”，她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爷爷，让我进去，我求求您了”。
　　在她面前的那扇大门在她的大声喊叫下，终于打开了，“小叔，我......”，开门的是韩以潇父亲的弟弟，平时对韩以潇也是万般宠爱。
　　“潇潇，你先回去吧，别在这跪着了”，他耐心地劝说着。
　　听到了他的话，她紧咬双唇，慢慢地挪动了自己早已跪肿了的膝盖，她挪到了他的面前，伸出那双软弱无力的双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她缓缓开口道：“我答应了爸爸，一定要让他和妈妈在一起的，小叔，我求求你，你去劝劝爷爷，你去劝劝他”，泪水依旧止不住地从她那红肿的眼睛里滑落。
　　她冒着雨在韩家的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只为了带走爸爸的骨灰，她记得爸爸说过，他和妈妈的婚姻得不到爷爷的祝福，直到他们离开了，也依旧没有得到，她答应了爸爸，在他们离开后，要让他和妈妈在一起。
　　但当爸爸在医院死去的那一刻，爷爷就将他带走了，留下她的妈妈一个人孤独的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
　　“唉，你跟我进来吧！”他抵不过她的苦苦哀求。
　　她立马从地面上站起来，但以为跪的时间太长，她跌到了好几次才勉强站立起来，王妈立即上前扶着她的胳膊。
　　从门口到里屋只有短短的距离，可她却觉得自己已经走了一辈子的路。
　　“谁让你让她进来的，没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她进来”，从里屋里传出了骂喊的声音。
　　有人听到这句话，立刻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她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她一把将他们几个人推开，几步就跑进了里屋里。
　　一名穿着黑色西装的老年人拄着拐杖站在了她的面前，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狼狈的自己。
　　她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上，“爷爷，我求求您，让我爸爸带走好吗？”
　　老年人生气的用拐杖狠狠地敲了一下地面，说：“你凭什么带走我的儿子，你们母女俩还害的他不够吗？你滚”。
　　老年人挥起手里的拐杖将她想要伸上前的手打开，她白皙的手上立刻就浮现了一条紫青色的淤痕，可见那一下，究竟是打得有多么用力。
　　“你从来就不知道爸爸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你根本就不了解他”，她一只手紧握着受伤的另一只手，直视着他说。
　　“你...你”，老年人再次挥起拐杖想要打她，她丝毫不惧，还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拐杖快要落到自己的身上，她已经没有什么是值得她去害怕的了。
　　小叔从旁边一把握住了那即将打到自己的拐杖，劝说道：“爸，潇潇才22岁，你这是要把她打死吗？”
　　“只要你让我带走爸爸，我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她坚决地说着，是啊，只要让她完成了爸爸的遗愿，就算是要了她的命，她也绝不会说出一个不字。
　　“好...好，只要你能付得起让我满意的代价，我就答应你”，老年人因为生气，说话时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
　　她似是看到了希望，目光也变得坚定无比，她看到了桌上的那一个瓷碗。
　　她走上前，拿起了那个瓷碗，每个人都诧异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拿起瓷碗的用意，但下一秒，却让每一个人都吃了一惊。
　　她举起瓷碗，狠狠地摔向地面，“砰”的一声响起，瓷碗在地上碎开，她蹲下，捡起了在自己脚旁的一块碎片。
　　她将那块碎片放在了自己左手手腕前，王妈和小叔似是看明白了什么，想要上前夺走她的碎片，可还是晚了一步，碎片在她的手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皮肤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她的声音在这里屋里一遍遍地响起，“我韩以潇，今天在此起誓，我从此与韩家脱离关系，此生不再踏进韩家半步”。
　　22岁的她用血来起誓，只为完成爸爸的遗愿，她终究如愿，抱着爸爸的骨灰，坚决地踏出了韩家的门口，空气似是在这一刻凝结，只有自己能感受得到自己的心还在跳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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