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醉白衣

13、错付琼瑶 再逢知音

　　这两日，考虑到慕容君笙伤势未复，且至邓城渐近了，于是一行人暂缓了行程。
　　待得慕容君笙向艾虎点透了东方宸的一颗少女心后，艾虎便是一头的黑线，好不尴尬。她虽是着了男装，却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一直待东方宸如妹妹一般，对于东方宸的情意始料未及，一时间竟是有些手足无措之感。在尚未理清头绪，想明白如何告知与她以前，她决定将避开她作为上上之选。于是，一连两日，东方宸都没见着艾虎踪迹。她去客房中寻觅，艾虎便悄悄溜到街上。估摸着该用膳了，艾虎便找各种理由不与大家同桌用餐。偶尔在什么转角回廊处遇到，也只是点个头，便立刻寻个由头侧身离开了。东方宸见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中不由地隐隐有些怨恼。

　　晚间。初掌灯。
　　“砰砰砰”的声音在门上轻轻响起，甚是轻缓有序。
　　“谁啊？”
　　“大哥，是我。你休息了吗？”门外的女声一反往常的清脆活泼，有些迟疑。
　　“哦，没有，是宸儿啊，进来吧，门没上闩。”慕容君笙略略一想，便明白她所来何意。
　　随着“嘎吱”一声轻响，门半开，东方宸的倩影入了屋中。此时，室内烛火不算太亮，明明灭灭的，映着一屋子柔和的夜色。东方宸眸光一扫，慕容君笙随着了月白色的外衫，却是闲闲地半倚在床榻边，看不出面色如何，然眸光虽是明澈，却似有倦色隐现。
　　“大哥，你伤势如何了？”东方宸径自在桌旁落了座，端详着慕容君笙关切道。
　　“哦，早就不碍事了。”慕容君笙淡淡一笑，从榻上站起身来，坐到了圆桌旁，伸手为东方宸斟了一杯清茶递上，随口道：“宸儿找我所为何事？”
　　“。。。。。。”东方宸接过茶盏，捧在手上，却是半晌沉吟未语，不知该如何开口。
　　“宸儿，你我虽非亲兄妹，且相识时日也不算太长，但你对大哥说话向来是爽利的。今儿怎地突然吞吐起来？这可不像我们的宸儿哦。”看了眼她的面色，慕容君笙半笑着打趣道。
　　“大哥，你觉得艾虎这个人如何？”终于她不再迟疑，开口了，而直入正题问的便是她。
　　“艾虎？”——果然，慕容君笙心下一笑，道：“她为人率直，有正义感，跟随包大人身边，想来也是得力之人。”
　　这本是客观之言，东方宸却听得略略蹙眉：“这些我也知道，可是。。。。。。”
　　“可是什么？”
　　“大哥，我看艾虎与你颇为投契，你对她了解或许更多。”
　　“我看是你与她走得更近吧。”慕容君笙侧目一笑。
　　“大哥，你别打趣我了。人家跟说你正经话呢。”东方宸颇有怨色地瞪向了慕容。
　　“好、好。那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我想知道艾虎她平日里都有些什么喜好？还有，她、她都中意些什么样的人？”最后这句，她犹豫了会儿，终还是问了出来。
　　“喜好？你也看见了，无非是舞弄刀剑罢了。至于中意什么人？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你怎么这般关心她？怎地不见你这般关心大哥？”慕容君笙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叹——宸儿这丫头，哎。。。
　　“大哥你！哎，我只是问问罢了。大哥这般人物，自是要求不一般了。”见问话无果，东方宸笑着转了话题道。
　　“呵呵，你这丫头。”慕容君笙语意带笑，而后却是敛去笑意，正色道：“宸儿，你心中是对艾虎有意吧？”
　　“大哥。。。。。。。”闻言，对于慕容君笙的明悟，东方宸也不吃惊，她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反驳，而是略低下头去，双手把玩着茶盏。她白净清秀的面上飞染上了两抹彤红，在夜色中看得并不分明罢了。
　　“宸儿，艾虎她不适合你！”这时，慕容君笙的声音平淡无波却不容置疑地传入了东方宸的耳中，她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向桌前的人，亦是敛颜道：“为何？大哥不是既不是她，也不是我，怎知不合适？”
　　“因为，因为她和你一样——是女子之身。”望着面前之人已薄有水雾的双眸，他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什么？！”东方宸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桌上，盏中茶水四溅而出，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地上，原本便粗糙的瓷盏边缘又多了个豁口。杯盖亦落到了桌上，稍滚动了几下，落到了地上，砸了个粉碎。
　　慕容君笙此言不啻惊雷突然炸响在了东方宸头顶上。如果说方才她听闻慕容君笙的不赞同之言还只是满心失望，此时的震惊沮丧更是无以复加。
　　“我不信！！”东方宸情难自禁地叫着，立起身，夺门而出。
　　烛火映照下，桌旁的地上有一物。慕容君笙走过去拾起一看——一个刚刚绣好的荷包，被茶水洇湿了半边。这荷包的做工并不算十分高段，然而针脚细密，一针一线缝得仔仔细细，荷包的中心还纹绣着一只老虎的图案。虎面虽不甚精巧，却是姿态生动，娇憨可掬。这想是方才从东方宸的衣袖中掉落出来的，慕容君笙手中轻掂着，心中半是无奈地苦笑，暗忖片刻，出了门去。
　　原来，自己的一腔情意竟是托与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女娇娥？！这，这太荒谬了。东方宸一路狂奔回到自己房内，背靠着门轻轻地滑坐到了地上，呆呆地望着暗夜中的虚空——自己怎么偏就没有看出她原是个女子！这大抵是算得上是自己第一次对一个人红鸾星动吧，却。。。。。。这一切实在是太可笑了，太可笑了！非哭非笑的表情挂在了东方宸有些苍白的面上。她静默着，许久都没有起身。夜半，屋外传来雨声，豆大的雨水打在了窗棂上。她闻着那雨声，扶地起身，走向窗口，却推开了原本半掩着的窗。冰凉的雨水立时飘洒在了她的额上，顺着面颊滚落。那清冽的风，扑面而来。让她原本有些混沌了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回身就势坐在了窗下的桌旁，牵起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艾虎她大抵已经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才会这般避忌自己。以后再碰面，哎。。。。。

　　翌日清晨。
　　不知何时，大雨停了，整个空气中满散着雨后清新的气息。
　　“东方先生。”慕容君笙捏着几封薄笺来到了房内。他并未真正拜东方奕为师，只是为了避免身份暴露，他一直是称呼东方奕为“师父”，而眼看东方宸不见了，此一时他便直接唤了出来。
　　“怎么了？”东方奕微感诧异，抬眉问道。
　　“宸儿她自己一个人走了。”慕容君笙略略解释了一下，将手中的信递给了东方奕，心下满是失悔——悔不该那般直接，悔没有立即开导她，任由她那般回房，悔没有彻夜守着她，而是后来见她无恙便离去了。
　　“怪我，若不是我。。。。。。。”
　　“本就不干你的事。这丫头，喜欢跑，便让她再出去转转，转够了自然就回来了。”东方奕大致瞥了眼那尚沾染了不少雨渍的薄笺，毫不在意地挥手道。
　　慕容君笙望了眼他，也不便多言。
　　对于包拯他们，只说是东方宸另有事情，先走一步了。

　　三日后。
　　一行人经过数月奔波，终于抵达邓城。路途本也不算太长，却由于事情颇多，耽搁了不少行程。出发时是阳春三月，而今已是六月。而庆幸的是，大家总算是无灾无恙地到了目的地，而且比出发前还多了几人，除了展昭（作者入：有多久没有叫这个名字了啊，真亲切），开封府一干人也算是齐了，还因着多了东方奕师徒，热闹了不少。
　　大家安顿下来后，东方奕师徒本欲假意离开，包拯等人自然一通殷切挽留，加之公孙策也以自己失忆尚未复原为由挽留二人，二人便也正好顺水推舟地决定再小住一段时日。闲来无事，慕容君笙便独自一人出外去了街市。
　　比之其他大城的繁华，邓城此地自是不及，但却也是一片热闹的景象。街边有奇货可居，开门迎客的商家铺子，也有纵声吆喝，招揽生意的零摊小贩。一身形颀长，却略显清瘦的，着月白色绣纹外衫，头上缚着月白色发带的男子在街上慢慢走着，目光随处打量着。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出门闲逛的慕容君笙。
　　有多久没有这样随性而走，随兴而逛了，或许这样的日子以后不会太多了。他心中暗想着，微闭目，享受着这刻时光，嘴角微微弯作一个浅浅的弧度。
　　忽然，耳畔传来女声，似是有些耳熟。他抬起头，睁开双目，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摊位旁，立着一位朝华女子，一袭藕色纱衣，一头如瀑的鸦色青丝疏疏地挽了个流云髻。正专心致志地在挑选着什么。慕容君笙凝眸其侧影片刻，心中一动，举步朝她走了过去，亦来到了摊位旁，摊上不仅有胭脂水粉，也有不少首饰，有银质的，也有玉质的。慕容君笙弯下腰，看似随手地拿起了其中一支玉钗。而这钗上正巧同时也另有一手也拂了上去。二人皆是一顿，俱抬头——
　　“是你？”她立起身，微微一愣，明眸流波间启齿一笑，露出一弧皓白。
　　“上次在亭中闻得姑娘妙音，没想到竟再次重遇。”他亦站起来，放下手中钗，微笑着打量着她——未施粉黛，却是芙面映光。他望着，薄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眸光清亮。
　　“原来二位认识。”那小贩见此情形，凑过来道：“二位真是好眼光，都挑中了这支玉钗。这可是上好的玉质，你们看，这中间一点瑕疵都没有。二位，你们看这钗。。。。。。”
　　此钗看似平常，但玉质清透无杂，握在手中光滑温润。钗的形状简洁大方，钗头雕有一朵玉兰花，便让这钗于古朴中显出几分雅致。
　　“既是公子已然相中，那么此钗便让给公子好了。”眼前丽人一笑。
　　慕容君笙也不推辞，侧首向摊主问道：“这钗怎么卖？”
　　“五两银子。”摊主伸出五个手指。
　　倒是实价。慕容君笙心中想着，面上一笑，摸出些碎银子递过去，摊主喜笑颜开，殷勤道：“可要包上？”
　　“不必了。”慕容君笙摇头一笑，转身却将钗插到了一旁佳人的云髻中。
　　“这。。。。。。”女子素袖轻扬，伸手向头上发髻抚去，看向慕容。
　　“此钗自是姑娘所爱，那么在下便买来送与姑娘。区区薄礼，不知姑娘是否笑纳？”慕容君笙含笑望着她。
　　“那便多谢公子慷慨了。”她也不多做推拒，秋水般的明瞳里亦是盛满了笑意。慕容君笙看着，有种似曾见过的恍惚。说是见过，本也的确见过。他望着，心头却有些怔忪。
　　二人寻了个茶寮，小坐片刻，略略聊了几句。慕容君笙只说是来此访友，未及其他，而姑娘告诉他自己是来探亲的。临末了，慕容君笙正犹豫着，姑娘已经开口道：“今日邓城再逢，缘分使然。承蒙公子赠钗，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慕容君笙，字弘明。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原来是慕容公子。小女子姓吕，双口吕。名祺澈。”姑娘款言相告。这倒是略有些出乎慕容君笙意料，自己的确是想探知姓名的，没想到这般容易。
　　“吕姑娘既是探亲，不知现居何地，可否已寻到要找之人？”
　　“小女子暂居愿仙阁。”吕祺澈坦然告知，没有反问他，他便没有告知。
　　二人又稍坐了片刻，饮了些茶水，便各自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