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血洒祭台 魂不归乡 ...

  •   黄沙漫舞,黑云翻滚,墨染青穹。
      刑台之上,跪着的是身着白色囚服的包拯及开封府一干人等,除却了失踪的公孙策与展昭。
      “奸臣当道,天要亡我大宋啊!”望了望周遭,一代青天微阖目,仰天轻叹,一张黑脸更见肃然,继而复睁虎目,眸光悲愤中透着刚毅与清正,不改本衷。
      “要变天了。”监斩官也抬头看了看天,低头思忖片刻道:“准备行刑。”
      “还没到时间,怎能行刑!”四周围观的百姓有人出言,引起一片附和,众人涌动着围向邢台,连声悲呼道:“包大人!连这等清官、好官都要被砍头,这世道真是没了清明。老天,真是瞎了眼啊。”
      “大胆刁民,口出狂言。”台上监斩官闻声,斜目恐吓道。
      “这位乡亲,慎言啊。请不要为了本府而受累。”包拯闻言,眉头一皱,冲那人道。说着,昂起头冲四周的百姓沉声道:“各位乡亲拳拳厚意,本府心领。还请尔等不要为了本府等人深受牵累。否则,我等就是入了地府心也难安啊。”
      监斩之人,见此情形,唯恐民变,更是顾不得未燃尽的香,慌忙连声催促吩咐。

      “谁敢行刑!”正在这时,一个声音自人群后响起,带着内力发出,因此,虽离得甚远,依然是清晰可闻,却略少了平日惯有的清越,而染上了几分暗哑。
      听到声音,邢台上跪着的人,心中微微一颤——哎,终归还是来了。
      “谁、谁?”监斩官不见其人,不由地略有几分畏色。
      “展昭在此!”说话间,一蓝衣人已腾跃过一众人的头顶,径自落到了刑台上。只见他手持巨阙宝剑,清冽凛然的目光缓缓扫过行刑之人,那监斩之人不经意间与他对望了一眼,只觉得那人目光竟让人有些不敢正视。
      “大胆展昭,你、你要劫法场?”他瑟声问道。
      “是又如何?!”蓝衣人回答得不假思索。
      “你可是皇上钦封的御猫,是四品官员。。。。”话未尽,然意思不言而喻。
      “朝廷官员?呵呵,”他轻扯嘴角,露出如常的一个浅浅弧度,而眼中却是殊无半点笑意:“展昭本是闲云野鹤,卖与帝王家,图的不是荣华富贵封王拜相,而是跟随包大人保一方民安。如今,既是黑白不分,清浊难辨,展昭自当不复御猫。”
      对话者闻言,悚然一惊——是啊,眼前的蓝衣人,还是那张脸,却不再是那温润和雅,凡事隐忍的御猫,那眸光中透着一股深邃彻骨的寒意——那不是御猫,是南侠!
      “展护卫!”见此情形,包拯忍不住低声喝道,然目中却是一片慈意。
      蓝衣人半屈下身,单膝点地,诚挚道:“大人!请叫我展昭。展昭既是在此,定要舍命护大人周全。”
      “哎,你啊。。。”包拯抬起头,凝目深望着他满是尘霜的蓝衫,望着他眸中的血丝和略嫌苍白憔悴的面颊,一时间竟是再开不了口去,万语哽在了喉头,知道以其性子,再劝也是无益,命令更是不可能。不由地心下满是后悔,悔不该延揽他入朝为官,如今害他受到牵累。
      他仿佛是明白他要说的,直接道:“大人!展昭自跟随大人以来,从未后悔过。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说到这里,一丝清澈温暖的笑意自眸中缓缓绽开:“以后,更是不会了。”

      “弓箭手,准备!”见此情形,监斩官知道多说无益。对于南侠的武功,自是早有耳闻,于是直接吩咐道。
      “我看谁敢!”展昭迅速起身,转过身横眉扫过一众弓箭手。相似的场景再现,而这次,再无援手了吧。包拯抬头看着立于眼前护着自己的蓝影,心下有些哀然。不为自己,只为带累了他人,带累那个本该是快意率性的人。一时间,虎目竟蒙上了一片薄雾。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箭快!”监斩的,看了眼他,冷笑道:“给我放箭!”
      只待这一声令下,箭矢离弦而来。
      话音未落,蓝色的身影已拔高腾空,迅速地旋动起来,手中的一把巨阙宝剑更是舞出了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的光晕,将包拯等人牢牢地护在身后。
      “给我狠狠地射!擅闯法场重地,其罪当诛!”监斩者龇牙而吼。
      “刺”的一声响,右臂被流箭划过,而剑只是微微一滞,继而舞得更快。
      不过是片刻功夫,便见展昭的右侧的衣袖已是一片深蓝绛紫,而血一滴滴地洒在了刑台上,渐渐连接成线。
      箭未停歇,挥剑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几分,依旧精准,且更为狠厉,却多少能看出些力不从心。
      越来越多的箭矢冲着包拯方向疾驰而去,蓝影一人终是势单力薄。眼看着三支飞箭挟裹着劲风而来,他奋力扬起巨阙,砍断了其中两支,却仍有一支只是减缓了速度,仍是冲向包拯。
      几乎是没有犹豫,包拯只看到眼前蓝影一晃,便是整个人都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以身相翼——“噗”的一声轻响,蓝衣的背影晃动了一下,还是站定了。
      “展昭!本府命你,走!”包拯忍不住急喝道。
      “本官给你个机会,让你走。”台上的人到底是心下有所畏惧,开口道。
      蓝衣人不说话,也不回头去看包拯,只是冷眼看着他和那些弓箭手,抬手便将深插入脏腑的箭拔了出来,血线喷溅,却连眉头都未曾一动。
      弓箭手看着这刑台上的人,竟似有些怵了。
      “好啊,很好。”台上人站起身,来回踱着步,恶狠狠道:“射,继续射,给我狠狠地射!我就不信这么多人,这么多箭还射不倒你!”
      转眼,又是一波箭雨密密而来,再次与巨阙交织成一片耀眼的光帘。
      很快,他的身上再中两箭——一箭在肩,一箭在腰,而他整个人都浴在了血中,终是支撑不住,曲了单膝,以剑点地。
      “展昭,”包拯语带颤音,低声道:“算,本府求你可好,你离去吧。”
      听到这全无了平日沉静坦然的声音,蓝衣人身形一颤,终是回头望着他,面色苍白如纸,汗出如浆,而那双星眸中是深切的悲切与愤然,血从他紧抿的双唇间逸出,蜿蜒而下。他伸手抹去唇边血迹,用力手拄巨阙站起身:“倘若今日当真护不了大人周全,展昭又岂可眼看大人身首异处。黄泉路上,阴曹地府……展昭为大人开路……”
      泪,终是溢出了虎目,顺着包拯刚毅的黑面滚滚而落;泪,溢出了众人的眼眶,一颗颗地砸在了刑台上,与那地上的鲜红汇到一起。

      须臾,第三波箭雨伴着滚滚的雷声而至。
      噗,又是两声——蓝衣人终是再无力支撑,身上带着箭矢倒在了血迹斑驳的高台上。

      道旁杨柳青青,虽是春天,却由于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而沾染上了些许凄清萧索的寒意。
      “停轿。”轿帘打起,一青衣布衫的老者迈步出来。
      “大人,何事?”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送到这儿就可以了。尔等也该各自散去了。”青衣布衫的老者立了脚步,回头四顾身旁几人,终是开口道。
      “大人,您此时身旁再无别人,若属下等人离去了,还有何人能保护大人周全。”王朝上前一步,急道。
      “此去一行,当是吉凶难料。尔等更随在侧,难免会受到牵累。还是各自散去了吧。”老者看了看天,沉吟道。
      “不!”赵虎一步当前,大声道:“我等早已明志追随大人,如今大人遭难,我等又岂会贪图个人安乐而兀自离去。若是展大人在,也定然不会如此的!”
      话到此处,众人皆是面色一沉,各自陷入了沉默之中。一时间原本就滞涩闷阻的氛围更添了几分压抑。
      展昭——这个名字,自那日起,便是成了开封府众人心中永远不会磨灭的痛。
      “大人,如今展大人和公孙先生都不在您的身旁,我等虽力不及展大人,智慧亦是不抵公孙先生一厘,但至少,我们相信,若是展护卫知道的话,他也定当希望我们能够代他陪伴在您身旁,帮您分分忧。还请您一定不要赶我们离开。”
      半晌,一直没有说话的张龙突然单膝一屈,径直跪在了老者身前,跪在了泥泞中,缓缓开口道,语低而情挚。
      “是啊,”其他几人见状,纷纷效仿,跪成一行:“我等追随大人以来,不图荣华富贵,只求能够为您略尽一己之力罢了,蒙您不弃我等草莽出身,收在身旁,自是感激不尽。协助大人保一方安定,这不只是展大人的心愿,也是我等的想法啊,只是我们几个是粗人,说不出展大人那种文邹邹的话罢了。但一片心意,自随大人以来便是从未改变过。求大人成全!”
      “既是如此,那本府也便不再勉强你们离开。”包拯看了看面前几个汉子,向前一步,倾身弯腰将其亲手扶起,叹道:“罢了,罢了。”
      “谢大人成全!”几人郑重点头。

      众人再未多言,一路上只听得路旁轻轻的风声。
      包拯低着头,慢慢踱着,思绪不由地飞到了数年前。那一年,是处理铡庞昱的案子吧,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他就这么在危急时刻,远在千里外的他,竟赶到了自己身旁,救了自己。这样的场景,多不胜数。他跟随自己,有大约10年了吧。这十年中,他公忠体国,为了案子不辞辛劳,身上的伤层层叠叠让人不忍睹目,而他对此,却只是抱以淡淡一笑,或许已经让人将他的伤痛在不经意间当做了一种熟悉的习惯,如今想来,真真是可怕。
      而这番,却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一袭蓝衫飘动在自己身侧,不会有这样一个青年,冲自己抱以清浅而温暖的笑意,更不会有这样一个职属撩袍对自己说一句——属下回来了。
      十年,是自己将他揽入庙堂,最后却带累他为自己而殁。倘若时间真能倒流,只希望从未遇见他,换他一片洒脱逍遥。
      唉,终是自己害了他。虽曾句句道是为民,难道这样的话就能够成为自己安慰自己的理由吗?!如非自己,他还是那个快意江湖,声名远播的南侠。
      心中倒也自诩公正严明,而到头来却害了亲近之人。思及于此,包拯的心头忍不住泛起一片哀凉。

      “大人,天色不早,我看不如在此暂住一晚,明日清晨再行上路吧。”
      “嗯,先且如此吧。”身后马汉的话拉回了他飘离的思绪。
      这是一个不大的客栈,因为走的不是官道,没有驿站,道旁的客栈显得寒酸简陋。
      “几位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见一行人远远而来,小伙计殷勤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住店。有上房没有?”张龙上前道。
      “上房?”掌柜的一愣,苦笑道:“您几位瞧瞧我这小地方,哪有什么上房下房。”
      “你!”
      “算了,不要太多讲求,能住人便可。”包拯摆了摆手,道:“要三间房。”
      “那晚膳是在堂中用,还是给各位送到房中?”
      “就在堂中吧。”包拯沉吟片刻道。
      “好嘞。领几位客官上去。”掌柜的吩咐道。

      “怎地多了一副碗筷?”张龙问道。
      “今儿个,刚好是一个月。”赵虎低声道。
      “哦,哎,我这脑子。”张龙猛地拍了拍头,一脸愧色。
      “大人。”正说道,见包拯自阶上而下。
      包拯看了眼多出的碗筷,没有说话,却是阖了阖目。
      “这第一杯酒,敬展大人。”赵虎道,率先翻腕倾盏将酒泼到了地上。
      众人皆如此,面色肃然——一杯一杯的酒被尽数洒在了地上,倒掉的是酒,泼不尽的是一腔悲愤。
      “是本府无能,不仅害了展护卫,还让他回不了乡,只是在京师之地这么草就了。”包拯沉声道。
      “这如何能怪大人。皇上偏信谗言,先是要定大人的死罪,而后虽是为着民怨而免了死罪,仍要贬谪到邓城。展大人是为救护大人而。。。。却被盖上了劫法场大逆不道之罪,如今人已不再,棺木竟不允返乡。这天理何在!”王朝有些口无遮拦地说着,一时间红了眼眶,悲难自抑,一拳砸在饭桌上,哗的一声响,桌上便立刻现出一个碗口大的洞。
      “客官。。。。。”伙计闻声叫来掌柜的,惊道:“您几位小店惹不起啊。”
      “您受惊了。是老夫治下不严,还请宽宥。”包拯看了眼王朝,眸光却并未多加责怪,起身对掌柜的一揖,歉然道,并摸出一些碎银子递给了他。
      “哎,这、这。。。。”
      “收下吧,小本生意的也不容易。”包拯诚挚道。
      “哎。几位慢用。”掌柜的答应了声,退下了。
      “大人。。。。”王朝满是愧意地看了眼包拯。
      “本府知道你们是难平心中之意,本府又何尝不是。只是身在外,还当学会收敛自己的脾性啊。”
      说到脾性,包拯心中又是一痛——那个蓝衣青年,初时跟随自己,何尝不是一番少年意气满身风华,却是日渐沉敛,生生收去了青年的锐气和皎皎之光,这番隐忍中的委屈自己可曾留意过?!
      “大人,皇上此番将您遣至邓城,却不是关外苦寒之地。您看,是否心中对您还是有所眷顾吧?”见众人许久未言,赵虎出声打破了死寂。
      “眷顾?”闻言,包拯虎目一闪,复了往日的光芒道:“若真当是关外,不过是条件清苦些罢了,反倒是落得个自在安逸。不过,尔等想,本府一介文人,以何能安邦,纵是到了边塞之地,又有何用?!此其一。其二,尔等再想,邓城何地?汉水以北,辖境属京西南路襄州地界。襄州?王者何人也?”
      说到这里,包拯住了口,众人已然明白——襄阳王。
      襄阳王赵爵,乃仁宗的叔叔,却与其隐隐有隙,且朝廷一直对襄阳王多有忌惮。此番,却将包拯贬谪至其地界中,且官职在其之下,用意可想而知。
      “太毒了!”想明白个中玄妙,马汉忍不住脱口道。
      “自古君心难测啊。”赵虎叹道。
      “那大人岂不是有危险?”王朝想到这一层,不由地有些发急:“不如咱们不去管这些劳什子的他什么州什么府的。大人尽可辞官隐居,就此摆脱这些。”
      “若是别处也罢了。遣至此处,却辞官,用心太过明显,且有抗旨欺君之嫌。如何使得。”包拯摇摇头,又是一叹。
      “我等还是先静观吧。”包拯看了看紧张的众人,安慰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