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虫弗语冰》玉若谷

5、燕归南山（上） 莫哥哥，如

　　我着实被这突来的话给惊到了，呆呆地望着莫嬗风。
　　“何事？”不同往日的深蓝长衣，今日他只穿了一件普通的褐色布衣，眉间却仍透着一股冷戾。
　　孟霜只低头恭敬答道：“回师傅，昨日仙界的珐酝师灵鹫称星宿突生异象，本已排好的命格由于星宿排列混乱而全部更改，珐酝师集结于雪池前望三尊前来相助。”
　　莫嬗风眼角微抬。
　　“星宿突生异象本就是无法改变的，师傅宣我回去商议又有何用。”
　　“太傅只给了您四个字：夏至冰回。”孟霜的声音越发深沉，快要听不到。
　　莫嬗风低眉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孟霜，道：“我马上就回。”
　　这是我离开云山来第一次有这么不好的预感，我虽离开云山却只有一天，可仔细想想这一天一夜以来，若无莫嬗风，我还能如今站在这里看舞林擂台赛吗？
　　——你有想过回去吗？
　　还记得这是莫嬗风昨日问我的。
　　我似乎还没准备好回到云山，我的心已经被这大千世界牢牢吸引住了。
　　莫嬗风侧头望向我，他的眼眸还是那么平静，哪怕吹过再大的风，你再看到时，也不会有一丝波澜。
　　我的喉咙突然就这么像哑了一样，涩涩的，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摸了摸头发，只摸到了一个头饰，那是师傅赠予我的镂空铃铛，淡紫色的，很漂亮，两旁都挂了些粉白相间的小珠子，垂着紫色的流苏。我给它取了个命，叫“空耳”。我将空耳日日夜夜戴在头上，流苏垂在耳际边上，就好似无法诉说的思念一般。
　　“莫哥哥，这个……便给你吧。”我取下空耳，放入他的掌心。
　　“你要记住，它叫空耳，我给它施了法术，如果我们还能再相见的话，它就会响起来。也请你一定记住，有个小女孩叫柏……哦，是蝶忆。”我差点又忘了自己的新身份。
　　莫嬗风盯着手中的空耳看了看，右手轻轻拂过，便已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我知道了。”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莫嬗风和孟霜已经御剑离去了。
　　我望向天空，却是什么也没有。
　　“貌似你们是一伙的？怎么？他们抛弃你了？”尖锐的女声响起，我转身定睛一看，竟是雪吹兮。
　　我盯着雪吹兮看了一会儿，她的脸由于被绿纱遮着自是看不清，可一双眼睛不仅是青色的，而且充满了不屑与自傲。
　　我暂且还不想在江湖上惹事生非呢！所以……
　　我赶紧逃了！
　　“既然他们抛弃了你，你这样逃跑必定无处可归，不如这样，你同我回南山，而南山正巧是前往雪池的必经之地，若是无人指路，你必定会迷失方向的。”雪吹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知道她是用了密语传话的，我停下步伐，转身望向她：“真的？”
　　“我雪吹兮此人最恨惺惺作态！”由于我的质疑，雪吹兮更是愤愤不平了。
　　我仔细揣摩揣摩了雪吹兮的话，又摸了摸藏在身后的燕归剑，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好啊，本姑娘暂且听你一回，要是敢骗我，啧啧，你的后果会比刚才还要惨哦！”
　　“你！”雪吹兮原本精致的脸庞被气成了猪肝色，一脸怒意。
　　就这样，在不停地吵闹之下，我跟着雪吹兮踏上了前往南山的旅程
　　“你听着！我雪吹兮虽是凡人，可我师傅徐清东却是在六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也算是一个凡人，却自幼凭着聪明绝顶的头脑自学了仙界十七套剑法中最为知名的天绝剑法。怎么样？厉害吧？”雪吹兮抬了抬下巴看着我，颇为骄傲。
　　最为知名？为什么不是最厉害的呢？我思考了一会儿，半晌才问道：“是仙界最厉害的剑法吗？同时也是六界之中最厉害的吗？”
　　雪吹兮原本高高抬着的头倏地垂了下来，轻声道：“仙界，不，乃至六界，天绝剑法最为知名，可是仙界同时是六界最厉害的剑法，师傅却也从未曾对我提起过，我也是在同师傅游历时，悄悄听到一些的，似乎已经失传了……”
　　“听说那种剑法，只有生来具有某种特异能力的人才能练成，其他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雪吹兮复而又抬起头望了望我，嘴里不知在嘀咕些什么东西。
　　“前面那座是不是南山呀？”我抬起手指指向离我们还有较长一段距离的山。“你看！外面还有一圈紫光呢！”
　　“嗯？”雪吹兮的脸立刻变得煞白，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臂，身体不断地颤抖着。“不好了！不好了！”
　　我还没有能力能够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尴尬地笑了笑：“淡定……淡定……”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已经不见雪吹兮的踪迹，原来消失的那股不好的预感，重新出现，更加强烈。
　　我赶忙沿着山路去追雪吹兮，待到快要到南山之时，只看见雪吹兮被挡在结界之外，不停地撞着结界。
　　“可恶！居然进不去！”由于结界有反弹作用，雪吹兮已是伤横累累，瘫倒在地上。
　　看到雪吹兮这副模样，豆大的汗珠从我的额头上掉落下来。眼看着雪吹兮又要拿剑撞过去，我赶忙阻拦：“这结界肯定不是仙界的剑法能破的，我曾学过一套妖界的法术，让我试试！”
　　雪吹兮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我从身后抽出燕归剑，举于双眼之间，心中默念法术，一剑往结界劈了下去，只听得“兹啦”一声，结界被我劈出了一个小洞，雪吹兮又用内力勉强将洞变大，我赶紧钻了进去，雪吹兮随后也进来了。
　　“在那儿！”雪吹兮刚向我指了指，便拉上我往山顶处飞去。
　　我隐约感到有些不对，越飞往山顶处，飞的速度便越来越缓，我拉了拉雪吹兮的衣袖：“怎么越飞越慢了？”
　　“我也不知道！”雪吹兮脸色极其苍白，声音微弱。
　　猛然间，我隐隐看到山顶处显出白光，大叫道：“小心！那儿…”
　　还未等我说完，一股强大的力量已经将我们从云层中推翻，掉落下去。
　　我用尽全力回想方才雪吹兮御剑的方法，心中默念咒语，转眼间，燕归剑已经将我和雪吹兮托起，飞向山顶处。
　　“你的剑？你……你会御剑？是啊，你跟孟霜一伙，定然会御剑……”
　　“不！不是的！这可是我第一次御剑啊！说到底，还是这把剑比较有灵性！”我慌乱地解释着。
　　雪吹兮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话。
　　等到我们到达山顶之时，只看见了南山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徐清东瘫倒在地的场景。
　　“老头！我可是说了，今日我纷飞尽定要你乖乖献出凤凰泪，不然可别怪我屠你南山满门了。”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见一个身着粉色叠裙的女孩站在徐清东的面前。
　　“丫头，我徐清东就算是死，这凤凰泪也定会我死前，被毁得一干二净！”说罢，徐清东又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师傅！徒儿来迟了！纷飞尽！为什么？为什么！毁灭六界有什么好？你们自己不是也要死吗？！”雪吹兮的面纱被风吹走，她抱着徐清东，流着泪，不停地质问着纷飞尽。
　　“呵！我就说嘛，一个败类培养的徒弟能好到哪儿去？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凤主对我说了，世间人人皆会抱怨，皆渴望到极乐世界去，既然如此，她又为何不圆了这个梦呢？”纷飞尽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在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的面孔之下，却是一颗狠辣的心。
　　“吹兮，不要！”当我说出这句话时，雪吹兮已经倒在了地上。
　　“吹兮！吹兮！吹兮……”我不停地叫着雪吹兮，可是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真是情谊深厚啊！她一个凡人能将我的三招接下，也算是不错了。”纷飞尽拍了拍衣袖，挑衅的眼神投在我身上：“你和我年龄相仿……这样，只要你让徐清东把凤凰泪交给我，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我将燕归剑握在手里，盯着纷飞尽的眼睛：“你听说过燕归剑法吗？”
　　“嗯？”纷飞尽显然没搞懂我在说什么。
　　“这是六界最厉害的剑法。”我低下头，尽力编织着谎言。
　　纷飞尽刺耳的笑声在我耳边响起：“六界最厉害的剑法？真真是个笑话！就让我现在杀死你这个黄毛丫头吧！”
　　我缓缓站起来，手中紧握着燕归剑，眼睁睁地看着纷飞尽向我走来。
　　莫哥哥，如果我死了，你还会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