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错把依赖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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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于婕不再和我一起吃饭，几乎每天都会跟文科男在一起，偶尔在路上遇到他俩，我也会绕道，或者跟同学聊天，装作没看到。她也一样，装作没看到。
有一次傍晚，我从教学楼出来，下了小雨，没带伞，只能沿着墙根半遮半淋地小跑回去。抬头看到于婕撑着伞和我面对面走了过来，当时伞是遮着她的脸的，但是我还是认得出来。我下意识想躲掉，可是那样太明显，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心里在想，要怎样打招呼。
擦身而过的时候，她没有看我，只是往旁边稍微让了让，就这样走了过去，当我不存在。
放月假从家里回学校，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于婕和文科男从校门那边走出来，文科男准备打车。
他俩都看到了我，文科男还碰了碰于婕的手臂，跟她说了什么，她没说话，也没看我，两个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就上车走了。
小路意识到我和于婕之间闹了矛盾，她想从中调解，于是常常找机会同时约我和于婕，刚开始我只当做她是无意，后来次数多了，我就直接拒绝，找借口不去。
考完期末考的那天晚上，我们平时玩得好一伙同学一起出去玩，想着于婕已经被文科男约了出去，不会在，我也就答应了。可是当我们去到那家店里的时候，于婕好好地坐在那跟同学聊天，没有跟文科男在一起。
她看到我，没有打招呼，自顾自跟其他同学继续聊他们的话题。小路把我拉到于婕旁边的位置坐下，当时人多，我也就坐下了，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玩高了，几个男生不停地劝酒，我全程陪了下来，于婕也喝了，但是我知道，她喝多就会过敏，所以好几次都抢了过来，帮她喝掉。
吃饱喝足，大家准备转战KTV，有几个同学先过去订包间，我们后面过去。于婕跑到厕所吐，把喝的酒都吐了出来，说头痛，一直靠着厕所的门挪不动。
我说：“走吧，先出去，带你去买药。”
她没有说不，也没有答应，就这样看着我，眼神里都是醉意。我让小路帮于婕背包，我扶着她的腰，出了店子。
我们把这一带逛了个满，最后才找到一家药店，吃过药之后，她才舒服了些。但是还是保持我搂着她的姿势，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我也没打算松开手，这样抱着她，突然就有种想哭的感觉。
我们一直玩到天快亮，才去了酒店开房间休息，我们六个女生开了个三人间，两人挤一个床，于婕和我一起。
大概到了九点多，我妈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挂掉电话之后，发现于婕已经醒了，侧着身躺着，看着我。其他四个人还睡得很香，有轻轻的鼻鼾声。
我用很轻的声音说：“再睡一会儿吧，不然头会痛的。”
她嗯了一声，还是在看着我。
她说：“阳帆，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说：“没有过。”
她说：“那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她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介于她交了男朋友，我想，她应该是说作为好朋友，我喜欢不喜欢她。
我说：“嗯。”
她说：“那为什么我谈恋爱，你不拦着我。”
我当时心里慌了一下，不敢看她的眼睛，但是又开始想哭，我像之前她抱过我的那个样子，轻轻抱过她，说：
“你喜欢他，跟我喜欢你，是不一样的。”
高考前最后冲刺的几个月，是最辛苦的时候，学校开的几间午夜自习室，每天晚上都会被占满位置。
自从寒假回校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于婕和文科男的来往慢慢变少，最后就没有再看到他俩再在一起过了。
于婕又像以前那样，会常常跟着我一起自习，我俩一般都是自习室最后走的人。
有一次，我们几个班委下了自习之后被班主任叫去开了个会，一般我们是九点半下晚自习，那天我们一直开到了差不多十一点，结束之后和同学去吃了点宵夜，没有再去自习室，直接回了宿舍。
准备洗澡的时候，外面开始下暴雨，刮很大的风，炸雷，劈闪电柱，好几个女生直接被吓哭。我知道于婕很害怕闪电和雷，跑到她们宿舍，发现她不在，同学说她在自习室，我急忙拿了伞，冒着狂风大雨跑去了自习室。
当时全校都已经停电，很多有伞的人早就结伴冲回了宿舍，留在宿舍之外的地方，都会觉得很恐怖。
我到自习室的时候，只有零星七八个人还在，打电筒找，于婕坐在教室最中间的位置，捂着耳朵。
我过去，牵她的手，很凉。她当时穿着帆布鞋，我把伞给她，说：
“走，背你回去。”
她趴在我的背上，很害怕地紧紧攥着伞，全身在发抖。那时候雨下得很大，旁边的树全都像马上要被吹断一样，发狂地撕裂着树枝，地上的水都积到了脚踝上。
高考前大概一个月，学校再次开了一次动员大会，大部分人的成绩在这个时候基本固定了下来，很难再有多大的提高，回来之后，都各怀心事，闷闷不乐。
于婕说，我们去楼顶坐坐吧。
我们两个坐在一道水泥横檐上，看着学校对面的那些亮着灯的楼房，天上难得地有很多星星，风一卷一卷地吹过来，突然觉得，离别将至，多让人伤感。
于婕抱着膝盖说：“还记得以前咱俩说去了上海要做的事吗？”
嗯，我点头，“我要设计很多大楼，然后你负责装修，卖给有钱人，然后咱俩天天到江边露营去。”
她笑：“多美好的愿望啊。”
我看着她说：“你觉得，这个愿望可以实现吗？”
她摇头，说：“阳帆，我们不可能去上海的。”
我说：“不，一定可以的。”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我胃痛，吐进了医院，直到快到十二点，才回了宿舍。发现床上有一盒酸奶，舍友说是于婕送过来的，还有一张加油的小纸条，上面写着：
“高考加油，我相信你。”
考完的那天晚上，我们班在外面包了一个小小的清吧，吃散伙饭，所有人都哭得不成样子，喝得烂醉。所有同学，不管是不是平时看不看得上眼的，全都胡乱抱在一起，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
于婕喝得站都站不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我扯过去，两个人摔到了地上，也不知道压到了谁，总之很多人都是坐到了地上，各种哭，各种喝。
于婕抱着我的脖子，把鼻涕眼泪蹭到我的衣服上，话都说不顺。
她说：“阳帆，以后你一定一定不能忘了我！”
我搂着她，强忍着就要飚出来的眼泪，使劲地点头，“嗯！不会！”
台上有同学在唱歌，唱“朋友不曾孤单过，一声朋友你会懂……”
在场的人听了，包括老师在内，全都又放声大哭，带着重重的哭腔，字不成字，句不成句地跟唱。突然在那一瞬间，才意识到，有很多人，在这次分别之后，不一定再有机会再见了。讨厌过的，嫌弃过的，喜欢过的，爱慕过的，全都不会再留在自己身边了。
我紧紧抱着于婕，忍不住终于也哭了出来。
那个时候，脑子里全是“于婕以后就会是别人的了”、“以后去了上海谁跟我去露营，谁帮我装修房子？”、“于婕不能是别人的，只能是我的”。
这样想着，再也不想克制，反正过了今天晚上，要走的都会走。
我捧过她的脸，狠狠地往她的唇上亲了过去。当时现场很混乱，各种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哭声，笑声，玻璃杯碰到一起的声音，话筒砸到地上的噪声，还有各种易拉罐被推倒的声音。
我不记得当时她的样子，只知道，当时那个吻是咸的。最后，我俩抱着，继续，一直哭，一直哭，眼泪根本断不了。
后来成绩出来了，她比平时考得差，差点上一本。而我，还是跟模拟考时相差无几。
再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念了不同的大学。我俩都没有去上海，当初说的“上海梦”，一直到现在也只是一个梦。
散伙饭那天晚上的那个吻，就像是小孩子间无意的打闹，过后，谁都没有当真。或许，是不敢当真。
一直以来，我和于婕谁都没有提到过“在一起”之类的话题，我们都以为我们的感情只是友情。直到那天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们不是友情，不是爱情，更不是亲情。
上了大学，各种社团、学生会、学业、兼职，全都一股脑填进了我的生活里，忙起来，都快把于婕给忘了。
我俩刚开始的半年还隔三差五就打个电话，发发信息，问候各自的生活。
零星地得知，她依旧是他们年级的级花，我看过她发的照片，越来越漂亮，比以前更有气质，更有女人味，不再是当时那个臭脾气的大小姐了。
有一次放长假，她来我这边找我，在火车站接到她的时候，发现她变了很多，照片上看到的，远没有亲眼见到来得震撼。
我接过她的行李，她上来就搂过我的脖子把我抱住，身上的香味就这样把我溺了，她说：“阳帆，好想你！”
那时候，我也已经留了长发，快长到肩膀了，她不停地弄我的头发，一直在感慨：
“怎么留长发了呀，都不能像以前那样挠了！”
我笑。
带着她逛了三天，吃了好吃的，玩了好玩的，还拍了很多照片。
在回酒店的公交上，她靠着我的肩膀，说：
“阳帆，你知道吗？分开的这一年，我很想见你，电话里聊天不算，发信息不算，就想着，像高中的时候，能每天一起吃饭，一起上课。每次下雨我都会忘了带伞，那个时候特别特别想你，因为不管怎样，你都会来接我，我知道，你会一直在，不会抛弃我。
“看见你发的那些照片，上面都是我不认识的地方，我不认识的人，你也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就觉得好陌生，好像一切都不真实。
“我经常想着，我一定要来找你，看看你在的城市，走你走过的路，看你看过的风景，这样就可以感觉你在我身边。”
她靠着我，我看着窗外，只是这样听她说着，没有接话。
要是在以前，我一定会说，我在，我一直在，答应过你不会忘了你，我们还有属于我们的“上海梦”，来吧，我们一起去实现。
但是这是多么幼稚的事情。
她来找我的第一天，就知道她在大学已经开始谈了男朋友了，也是一个文科专业的男生，据说很帅，很高，还会打篮球。
所以，她跟我说这些话，让我弄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我不懂她这个人，从来都不懂。如果只是因为我对她好，她才会那么依赖我，那我情愿不要。
回去的时候，她是半夜十一点的火车，我们在候车室里坐着，大厅里的电视机不停地循环播放几则广告，听得人心烦。
我一直在叮嘱她看好财务，注意安全，并没有说我会想她之类的话。她听着我在唠叨，眼眶都红了。
我说：“难过个什么劲，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以后有时间，回家了照样能约。”
她捂着嘴使劲地点头。
车到了，看着她跟随着人潮涌进进站口，一直到候车室都空了，我才离开。我坐在从火车站去学校的公交上，收到她发过来的短信，她写着：
“阳帆，火车开了，我会想你的。”
我盯着这几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然后回复她：
“好的，一路平安。”
回复完之后，把她的信息全都删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管我是有多在意，都不会再按照心里想的发展了。
事实上，那次之后，我们之间的联系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我不会再经常打电话给她，因为不想打扰她的生活。我们的联系仅限于，偶尔发个短信问候，或者在网上互相评论，回复。直到再后来，关于她的一切，更多的是从同学口中得知。
小路当年没有考上心仪的学校，补习了一年，后来当了于婕的直系学妹。她的升学宴，我们大部分老同学都去了，所有人都有了很大的变化。
很久没见，大家对我和于婕现在的关系都很感兴趣，我吃着菜，跟同学喝酒叙旧，没有接话。于婕开玩笑说：
“我们一直在一起啊！”
后来小路偷偷问我说：“你和于婕真的在一起？”
高中时候，小路早就看出我和于婕关系不一般，后来她追问之下，我只告诉她我挺喜欢于婕的，但是于婕只把我当朋友。后来高考结束，她看到了我们俩亲到一起的那一幕，于是就认定了我会和于婕在一起。现在这样一问，我反倒觉得很搞笑，生活随时会给你扇一个耳光。
我说：“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只是朋友，就像我和你一样，知道吗？于婕可是有男朋友的人，跟我说说可以，可千万别跟其他人乱说，误会了可不好。”
小路知道自己说错话，只哦哦地答应着，没有再问了。
大三，我们专业分派到好几个工地实习，为期三个月。当时，我们身处穷乡僻壤，每天唯一的娱乐就是天黑收工之后，和光着膀子的大老爷们儿们的喝酒划拳，也就是那时候，我的烟瘾和酒瘾一发不可收拾。
在那儿信号不是很好，要爬到驻地附近的一座山上才能打电话。就在实习快结束的时候，接到了于婕的电话。
她一直在哭，电话里断断续续能听到声音，根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安慰了好久，她才缓下来，最后告诉我说，跟男朋友分手了，她很难过，现在很想我。
我坐在一块被太阳烤得能把屁股烫熟的大石头上，点上烟，一颗一颗地抽，最后她哭完，烟盒已经空了，脚边堆满烟头。
我把烟头都捡起来，放到烟盒里，收起来。
我说：“好啦，别再难过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过两天去看你。”
那天晚上，我一直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很多。
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是班里的男生在讨论谁最漂亮，他们说是某某班的于婕，我会注意到，是因为当时没有多少女生的名字里会有“婕”这个字，多数是娟啊，娜啊，婷啊什么的。特别的名字，自然容易引人关注。
第一次见到她本人的时候，她是舞蹈队的领舞，我报完幕，一转脸，就看到她穿着一条长长的白裙子，施施然向我走过来。第一眼，就被她给惊艳到了。
再后来，慢慢接触之后，知道了她其实人很好，只是对陌生人会比较冷漠。
她不怕蟑螂，不怕老鼠，唯独害怕鸡，据说是小时候被鸡啄过小腿。她每年都会过敏，原因五花八门，躲都躲不及。她还不喜欢吃番茄，说它有一股子腥味。
还有很多细节，来来回回在我脑子里闪过，原来，那么多年过去了，就算不是爱情，我也是在乎着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请了两天假，急急从工地坐车出山，然后坐了汽车，再赶火车，去了于婕的学校。当时只有一周左右才能结束实习，工地的工头看我一直努力工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办完事赶紧回去就是了。
小路到校门口接的我，她领我在学校的招待所开了个房间，洗漱休息了一会儿，也大概是放晚学的时间了，她打了电话约于婕，约她到学校后面的商业街吃东西。没有说我来，因为想给她一个惊喜。
等了很久于婕才来，我以为她见到我会很高兴，但是看表情，明显被吓到了。我跟她的反应一模一样。因为她带着一个男生过来的。
尴尬地吃完了饭，那男生主动要求买单，我没有抢，刚好省了这份钱。后来那男生先离开了，走之前还各种不放心叮嘱于婕不要回去太晚，要开心一些。
我懂了，是新男友。
我没有让小路走，她就一直跟在我俩后面走着。于婕想要跟我解释，我笑笑，说：
“不用那么紧张。我刚好有空，就过来玩玩，也顺便看看小路，她过两天生日，提前帮她庆祝一下。”
于婕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又被耍了，眼睛开始觉得有些泛酸。
她说：“阳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我说：“怎么会，别这么想。”
她说：“对不起，我需要有人能陪着我。”
我说：“他对你好就好。”
本来我是第二天早上的火车，后来我直接改签当晚。在火车上，我又不争气地因为于婕哭了。
这一次见面，只有三个小时不到，但也足够让我看清，这五年来我们之间的纠葛完全是个错误。于婕和我都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我们的关系仍然保持在友情和爱情之间。但是尽管没有挑明，我们都懂得了彼此的心思。
她需要安全感，需要依靠。
而我，错把依赖和好感当成了爱。
到最后我们都自食其果。
再之后，我们的联系基本就断了。大四之后忙着找工作和实习，假期基本没有时间回家。而再之后工作稳定，去了新的城市，换了新的联系方式，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一个深夜，我收到小路发来的微信，“你也会来的吧？！”
过了几秒，跟进来一张图片，是于婕拍给小路的婚礼请帖，红得刺眼。
我愣了好久好久，脑袋发蒙。紧接着手机短信来了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微信通过一下，是我。”
是于婕，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是于婕。
小路又发来消息，屏幕上方小框显示：“于婕怎么会没有你的联系方式？你们怎么了？”
我回复：“不知道，没什么。我不去，没收到请帖。”
小路：“她说给你发了好友申请，又给你发了短信……”
我：“没收到，她骗你的。”
我下定了决心，点开联系人，拒绝。点开手机短信，删除，号码加入黑名单。
转账2000给小路，回复她：“帮我打个红包吧。还有我因为工作原因准备换号码了，到时候我会私发给需要联系的大家，谢谢小路。”
——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