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离》持枢

1、序 我从山中来

　　序
　　慕离，期慕分离。
　　师父告诉我这两字的时候，我还不明白我那未曾见过面的娘亲或是阿爹为何要给我取这么个总归有几分惨淡意味的名字，实在与我这潇洒不羁的性格不符。
　　据师父说，正是他那天突发的慈悲心想着早起去山谷走走，才使得我此生得以走最大的狗屎运——被他老人家捡到，收为唯一的亲传弟子，从此过上“师慈弟恭”（zuo niu zuo ma）的日子。
　　十三岁，正当“风华正茂，春心萌动”之时，心仪的对象是山脚下阿狗的姐姐莲花，莲花满足了我对未来老婆的所有幻想，不仅说话温柔，烧得一手好菜，更难为她长了个好生养的大屁股。如此，我认为师父说的甚是有理，找对象就该找个像莲花妹子这样温柔贤惠能生养的。
　　十七岁时，终于在血淋淋的事实中得知自己其实是个女娃子，彼时莲花姐刚痛死痛活生下个大胖儿子，世上最悲伤的事莫过于此，喜欢的人生了孩子却是别人的，看过生孩子凄厉的现场后发现自己其实是同一物种。于是整个下午，我搬了个跛脚板凳坐在门口思考这个悲惨的事实，在我欢脱的十七年里有了第一次认真的“沉思”。于是这一番难得景象落入师父眼里便是“吾家有女终长成”，他坚持认为我就像山下王婶家的花狗—思春了。虽然他觉得我这瓜熟得迟了点，但本着万物到了春天就要开始传宗接代的本性，师父决定遵循他一如既往舍己为人的精神牺牲自己的幸福成全我，放我下山寻找我的如意郎君。我暂且当做没看见师父这些天早出晚归屁颠屁颠跟在王婶后面喂她家的小母鸡。
　　下了山，我方才意识到一个惨痛的事实，那就是纯良如我十七年来不曾藏过一分私房钱，平日里跟随师父“降妖除魔”所得被师父拿走放了起来，师父每每从我这里拿走雇主付的酬劳，都是一副要救我于水深火热的样子，“阿离啊，你还小，天性又纯真善良，万不可让这黄白之物污了你的性子，幸好师父有多年神功护体，来来，让为师替你保管”。“师父，那你自己要当心”。在关键时候，还是师父待我最好。然而此时，我虽知这黄白之物于人性无益，却仍知它的重要性，只因有次村里的赖皮子拿了王婶家的鸡蛋未给这黄白之物，被王婶追着骂了大半个村子，王婶这泼辣直爽的性子足可见师父品位独到。
　　我虽自幼在山中生活，但由于师父“兼济天下”的志向使然，我对山下的形式略有了解。当今天下虽一分为三，然又以青帝为首的青祈国最为强大，其他两国在百年内不过为附庸之国。这青祈国君也不知道是修炼了何种术法，传说百年内就到达紫云之境。紫云之境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是毕生追求，几乎就相当于得道成仙。当今天下主要分为平民，修道者，以及凡人不可见的传说中的仙人。师父一直自诩为修道者，连带着我也沾光成了修道士，虽然我并不知道平时里在人家门前泼泼狗血，画画鬼符与修道有半毛钱关系。每每我不知道往哪里泼狗血以致怀疑鬼神的时候，师父总说：“阿离，你是道行不够，万不可亵渎鬼神啊”如果师父说这番话时没有站在数着银钱的雇主旁边，还是有几分可信度的，毕竟师父驱鬼捉妖时的风骨足以令大半个村子的半老徐娘倾倒。
　　青祈国位于最北方，接近极北苦寒之地，那样的地理位置，却不知为何四季如春，一步之遥就是两个反差极大的世界。我虽随师父号称道门中人，但实在是连半点探查鬼怪的本事也无，更别提躯干身骨是否适合修道，奇经八脉是否打开。这么多年，连师父的三拳两腿也没有学会。如此一来，我对修道一事，已不抱有期望。其实我认为修道一说也可能是师父杜撰的吧，作为山里的老头子，杜撰点鬼怪神仙之事作做谈资消遣，甚至可以拿来作为谋生本事，想必是很值得当真的。至于那个传说中的青祈国君在世已有百年，修炼至什么紫云之境，想必师父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