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决意 你不吃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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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决意
‘云红，云红，你可听见......’景华怔怔的抓着云红的手道。
‘少爷，云红在这儿，云红在这儿呢。’云红此刻只穿着件贴身衬衣，站在床前，急急的回应，‘少爷，听见什么，少爷？’
景华听得云红回应却是松了手，苦笑着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云红便也不再问，抽了手后隔着薄被一下一下轻抚景华胸口，为其顺气，心中着实惆怅，那日替少爷求了符，却硬是没派上什么用场，少爷不知怎么总总在深夜惊醒，后来更是直接让她搬进了房中睡，以便及时伺候着，且不说少爷近来梦魇愈频，连原本好容易才有些好转的病情竟亦是在那之后愈发严重，如今养了大半月也没养回来多少。
那沈家少爷这半月大约是忙着，倒是没来过了，只是却不忘命人隔三差五的送些礼品补物来，说是给少爷用着，那些东西云红认得些，都是上好的物舍。
而沈初见那日离去后，因着泄了些火气，心中舒畅不少，听说景华病的不轻，心知是自己折腾的过了，不觉生了几分怜惜之心，当下命人送去了不少东西，有些日子没去则是因了沈家老爷子的七十大寿近了，这是沈家到丰城后的办的第一次重大事项，必然是要办的尽善尽美，由不得有半点瑕疵，凡是这丰城中有些脸面的人也都送去了请帖。
近日丰城里茶余饭后议论的最多的事也是沈府的沈老爷子的七十大寿，据说是要办三日的流水席，还要大肆接济贫困的丰城百姓和乞丐，甚至谣传沈老爷子要趁此次寿宴为自己最疼爱的那未出阁的小孙女李笑冬相夫家，尚未办便引起热议，也不知等办了后又要热闹多久。
作为丰城的老字号景家自然是在受邀之列，景老爷不喜此等应酬，那请帖便自然又是到了景华之处。
一大早那请帖便从景老爷那边送了过来，景华才醒来，听了翠儿在外禀告，未及更衣，便让云红呈过来看了眼。
本也是件平常之事，此等应酬也向来是少爷该做的没错，但云红见景华看了那请帖之后，一副踌躇不安的模样，心里有几分不解。
‘少爷，是不想去么？那沈家少爷虽说说话不中听，但为人大约还是不错的，这些日子没来探望，却送了不少礼呢。’云红劝慰道，一是老爷开了口，让景华前去，二是那沈初见近日确实没什么招人厌的。
‘谁知他安得什么心。’景华却是冷笑道。
云红一旁看得心惊，少爷脾气向来是出了名的好，这样的神情着实是少见，惹得少爷这般防着，想来还是那沈初见不是了，忙道，‘少爷若是不想去，那便说了，本来您身子骨就不好......’
‘去，为何不去？’景华将手中的请帖摔在了离得有些距离的桌上，‘去将前年爹外出带回来的如意寻来备着做头筹，再备些好的礼物，待到明日宴会便一并送去。’
‘是。’云红也不多说什么，便准备为其更衣，做了景华数年的贴身侍女，景华的喜怒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云红挑了今日要穿的衣物便回到床前要为景华更衣，景华却拉了她的手，将衣物接过随手放在了一边，云红作为景华身边的大丫鬟，其实过得比一般人家的姑娘要好得多，加之景华又是个善主，平日除了伺候景华洗漱之事，便没了其他的杂活，故无论是精气神还是那芊芊细手，养的都是极好的。
景华轻轻摩挲那只算得上白嫩的小手，大约是因常做女红的关系，中指上有个抵针的小茧，云红脸颊通红，府里少爷和侍女的那些个事儿她是早就听闻知晓的，她也不是没想过，而如今少爷若想要她，她也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的，没有半分儿不乐意，少爷生得俊，待人又好，成了他房里的人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只是伺候了少爷这么些日子，少爷从未要了她。
景华不过稍稍拉了一下，便将云红拉入了怀中，顿时怀中便是温香玉软，景华埋头在她的发间，安心不少。女人的身子从来都是又香又软，景华接触过的女人不多，但无论是温柔的沈姨娘还是清冷的徐姨娘都不例外是如此。
云红本就身材娇俏，相貌可人，伺候人也是周到的很，做自己的通房丫头也确实适合得紧，只是景华却从未有过这般想法。今日搂了人，脱了她的鞋便将人塞进被窝，却也只是抱在怀中，睡了个回笼觉，景华没有说的是，夜夜噩梦缠身，多时未睡个好觉了。
云红见景华抱着他竟便安然睡去了，她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心中不知作何念想，静静靠在景华怀中，本是夏日，有几分燥热，此刻面上心里都在发热，好在少爷已经睡下，又是清晨，没那么炎热，许是昨夜伺候着景华，也多次醒来，有些劳累，此番躺着躺着便也觉得困了。
待云红再次醒来时，发现景华早已醒来，那双清亮的黑子眸子正望着她，大约是看她没醒才也没有起来。
云红俏脸一红，急忙起身，‘少爷......’
‘云红，不如......’景华扯了她的袖子，似是有些犹豫，沉吟一会儿才道，‘便同我一道睡可好？’
‘少爷说了便是。’云红的脸更红，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带着娇羞便应了。
景华也似是松了口气，便起身让云红伺候着更衣。
景华起来用了早点后，翠儿上前禀道，‘少爷，老爷说等您用了早点就禀告您去书房找他。’
景华眉尖微蹙，云红在一旁自是明了景华心思，便问道，‘怎么到现在才禀告？’
翠儿低着头，轻声回道，‘老爷特意吩咐了等少爷用了早点再禀。’
景华听了抬头望了她一眼，并未言语，大约是在想景老爷找他所为何事。
听翠儿这么说了，云红也不好责怪，只又问道，‘老爷可说是有何事？’
翠儿摇了摇头，愈是低声道‘老爷未说，只是吩咐了少爷去书房。’
景华坐着未动道，‘无妨，你去回了老爷，说我这便去了。’
‘是。’翠儿应了后便匆匆出了门往书房去。
见翠儿走后，景华漱了口，接过云红手上的湿毛巾擦了擦嘴，才往景老爷的书房去了。
‘爹，是我。’景华立在书房外轻轻叩了叩门道。
‘进来。’房内传来一声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景华便让云红在外边候着，自己进了门。
景老爷正在临摹一副字画，虽是有些年纪了，身姿挺拔，全然不像是外边说的不甚瓷实的模样，景华见了他便恭敬的行了一礼，‘爹。’景老爷却似乎没有听到，任凭景华再一旁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景老爷将那副字写完，将羊毫搁在笔山上，方才抬头悠悠问道，‘这才起来？’
‘是，昨夜多梦，睡不安稳。’景华心中叫苦，他自是不会说自己是害怕才几乎整夜未睡，不单是昨夜，近来皆是如此。
‘可知我唤你来所为何事？’景老爷也不知是信了还是不想在此事上多说什么。
‘不知。’景华如实回答，他不是没有猜测，爹这个时候唤自己前来，应该是和沈家有关，沈家近来便是沈老爷子的寿辰这一事，只是诸如此类之事景华之前不是没有处理过，景老爷自然也不会为了此事特意寻他来，至于那沈初见，爹大概早已知晓，此前未提，想来也不会过了这么久又寻他来。
‘你今年多大了？’景老爷神色如常，全没有因景华的回答有什么不满，只是又淡淡的问了一句旁的。
‘二十又一了，爹。’景华不知何意，谨慎回答。
‘那他是十九了.......’景老爷似是喃喃自语道，只是景华却听得很明白。
景华自是知道景老爷说得是谁，莫不是过了这么久，还是为了......景华低头不语。
景老爷从书案对面走至景华身边，拍了怕他的肩膀，‘不小了，’景华看着一时不知他说的的自己还是谁，‘华儿，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了。’
景华神情复杂，脸色连变了数次，最终似是若有所悟坚定的道，‘爹，华儿定不会辱没了我景家。’
‘听说你的病又重了？’
‘爹，不碍事，已经好多了。’
景老爷细细端详景华，人清瘦了不少，神气也不甚好，却没有揭穿。
‘今日只是想看看你罢了，去吧。’景老爷挥了挥手。
景华行了一礼，退出书房。心中思绪万千，当真是景府的当家，当真是我的生父。
景华才回了院子，景老爷那边便送来了一副卷轴，景华展开，只见上边几个大字墨迹未干，却字字苍劲有力笔锋透着决绝，写着的是一句佛家禅语：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景华拿着那字帖，沉吟半晌，突地哈哈大笑，因为过激又大咳起来，扶着桌子喘了口气才站稳。
景华神情冷冽，当年之事错不全在他，更何况景华成为今日之景华，又是有多少人助波推澜？
他突然又想起，那日徐姨娘抓着他的手，面目狰狞的道，你不吃了别人，别人便会吃了你。
沈初见，我便再吃你一回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决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