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乱》夏徽白

4、四 鸳鸯玉 我还记得，

　　四鸳鸯玉
　　景华早时身子并不同如今这般孱弱，却是自十多年前的一场大病开始的，那之后身子便时好时坏。
　　向来早起的景华，那日到了晌午都不曾起来，房间也没有什么动静，伺候的丫鬟便进了房中去叫了，却发现景华躺在床上面色潮红虚汗发了一身，原来竟发了高烧，而在前一日也正是十五，他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还是好好的，这场急病也急煞了府中的人，特别是老夫人，心疼的好几天吃不下饭，而后来老夫人得知十四日景华曾去看了沈姨娘，便深觉这是沈姨娘晦气，害的自家心肝孙儿得了急病。
　　大夫给景华号了脉，开了些药吃了后，景华便在床上躺着修养，前日他确是去探望了沈姨娘的，现在探望他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他却一声不吭，脑子里全是前日自己去探望沈姨娘的情景。
　　前日景华去探望沈姨娘，从小窗子外望见她，她原本白嫩的脸已经脏了，往日梳得极仔细的发髻也乱了，见到景华来看她时慌乱的理了理衣裳，才往窗边靠了过来。
　　‘华哥儿，好孩儿，也就你和盛儿还惦着姨娘，来看姨娘了。’沈姨娘甜美的声音因长久的哭喊此时已经哑的不行。
　　‘沈姨娘......’景华挨着窗子唤她，见她如今这副模样，眼睛便红了一圈。
　　‘华哥儿，可莫哭，叫沈姨娘取笑了。回去见了盛儿，也莫让他哭，告诉他姨娘没做那见不得人的事，很快就会出去，让他别怕。’
　　景华终是止了泪，也不曾料想沈姨娘到了这般光景竟还是念着景盛，听了她的话，点了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华哥儿，你快些回吧，姨娘知道你念着姨娘，只再待着要遭人闲话了。’不过说了几句话，沈姨娘便强颜欢笑劝他离去。
　　‘沈姨娘，你保重。’景华看了她也不知说什么，只觉满心的苦闷，沈姨娘再三劝他离开，便应了。
　　‘去罢。’沈姨娘点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景华也挥了挥手，心中只盼景老爷能快些回来，只要等爹回来，沈姨娘就不会受苦了，对，只要等爹回来就好了，没事了。
　　若是沈姨娘是我的生母就不会......诶，我的生母终究是徐姨娘，沈姨娘待我再好，心心念着的却也必是景盛。脑中思绪千回百转，景华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华哥儿，华哥儿，等等。’方才迈了几步，沈姨娘忽又叫住了他。
　　景华停住脚步，转身望着她，‘沈姨娘？’
　　‘华哥儿，过来，靠近些。’沈姨娘似是有些急切。
　　景华虽疑惑，却还是听从地靠近了窗边。
　　‘华哥儿，你可见过一块玉？上头雕的是一对鸳鸯。’
　　‘玉？’景华心中一颤，他想起进来听府里的人议论的，似乎大夫人捉着沈姨娘偷男人的证据里就有一件是一块来历不明的玉佩，只不过他却有意无意的忽略没放在心上。
　　‘你见过没？我前些日子见着盛儿在玩，只当他是从老爷那儿找来的玩意，不料却......咳，不提也罢，你只说见过没有？’沈姨娘巴巴地望着他，似是寻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大约是见过，上头是两只鸭子。’
　　‘你这小人，倒是天真，告诉姨娘，你可知那玉是何处来的？’
　　‘沈姨娘可问过盛儿了？’景华不解，前几日景盛便来看过她了，她不问景盛，怎反来问自己？
　　‘还不曾。那日我见着他，一来没细想此事，二来也怕惊了盛儿，他还小，经不了事，我怕他知道以为是自己惹了事......后来到现在却还没见着他一次，想是老夫人或是大夫人禁了他来探望.......’
　　景华眼神闪烁，似在思索，听了沈姨娘的话道，‘沈姨娘，我只是见过，却不知他是何处来得。’沈姨娘，当真是疼景盛，到了这地步，竟还怕惊了他？
　　‘如此，也罢。看来还要问盛儿了，华哥儿，你见了盛儿，让他来见我可好，若他不能来，你替我问了可好？’
　　‘好，姨娘，我会同他说的。’景华应道。
　　‘好孩儿，回吧。’在景华的探望之后，沈姨娘又多了一分希望。
　　只不过谁也不知那却并非是希望的开始，而是绝望的开始。
　　不料那日景华一直没有见到景盛，这事也自然忘了同景盛说，等到第二日一早给老夫人请了安，便是闷在院中，再后来便发了高烧。

　　如今石桌上摆着的这玉，上头雕着的分明是两只交颈的鸳鸯，景华睁开双眼再也不愿看，心中不由自嘲，当真是一念之差，却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哥哥可还记得这玉。’沈初见却毫无放过他的意思，不急不慢的发问。
　　‘记得。’景华艰难道。
　　‘方才我去见了景老爷，得知这玉一直在库里弃置，便讨了来，哥哥既然记得，不妨说说它的来处。’
　　‘你六岁那年，是我送与你的。’景华心知难逃此节，开口缓缓道，‘有一日上集市，我见你喜欢，便暗自记下了，私下攒了几个月的月俸买的。’
　　‘哈哈，你竟当真是记得，只不过我倒是一直不知你是攒了几个月的月俸才买的。’沈初见抓住他的手腕，言语依然和善，抓着景华的手却是用了几分力。
　　‘我确是不该买的。’景华也不挣，只是忍着疼道。
　　‘我还记得，你送我的时候曾说，这两只鸭子，一只是你，一只是我。’
　　‘当时我确是不知这两只是鸳鸯。’
　　‘你可知它害苦了我娘！’
　　‘我本无此意......是，是我害了你和沈姨娘......’景华本想辩解，才一出口又觉可笑，垂首认了。
　　‘哥哥不必心急认错，这玉本与此事无关，那所谓的证据，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也不少，原本是没有干系的啊，可是哥哥你却......也罢，’沈初见忽又柔声道，‘如今，我将他赠还与哥哥可好？’
　　‘不，我不要。’景华不愿接受那被塞进自己手中的玉佩，纤细的手腕被沈初见抓得生疼。
　　‘哥哥不要就罢了，我收着便是，哥哥，你不是说要还我吗？’
　　‘初见，当年我便是没了人情，如今我更是没了多少人性......’
　　‘哥哥不是还会害怕吗？不是还会......’
　　沈初见忽抱住他，俯身将唇附在了景华淡色的唇上，景华的薄唇柔软至极，沈初见久久留恋，最后狠狠咬破了他的唇，丝丝殷红便渗了出来，樱唇愈加娇艳诱人。
　　景华面色通红，双手抓皱了沈初见的衣裳，慌乱的望了望池边的一干人，所幸沈初见似是有所备，一直站着挡在景华身前，这边动作那儿瞧得也不甚清楚。
　　‘哥哥不是还会害羞吗？’
　　‘初见，这般折辱我，你若是高兴了，我却是无话可说。’
　　‘哥哥，你不是说还吗？那便这般还我可好？’不待景华说话，沈初见便又收紧了双手，吻住他细细将那血珠舔净。‘哥哥，我曾想哥哥的味道定是要比那桂花糕要甜的，今日尝了方知何谓除却巫山不是云，当真是甜人可口的紧。’
　　‘你，你竟......’景华并非全然不知沈初见对自己的想法，却不料他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此等荒唐的行为，上次不过方才碰了他的唇角便见他惊得拂袖而去，如今怎......恼怒归恼怒，竟会却是半分也挣不开他，只得仰头怒视他，心中是早已惊惧不已。
　　‘哥哥，别怕。’沈初见一眼便看穿了景华的色厉内荏。
　　这一句话，非但没有安慰，却是更让景华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沈初见轻怕他的背，柔声安慰，竟一如当年自己抚慰他那般。
　　‘景盛，你放手！’景华挣扎，却自然无果，身子本就弱，又病着，怎能挣得开沈初见。
　　‘哥哥，景盛已死，如今唯有沈初见。’沈初见抱住怀里的人，喃喃。
　　景华听得，却是不再挣扎，纯澈的透明液体自双眼之中流出划过白皙的脸颊。
　　云红等人虽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沈初见愈加蛮横肆无忌惮的动作却还是看见的，那两位都是少爷，景华又未招呼，下人们得罪不起自然躲得清闲，云红是景华的贴上侍女，同景华是没大没小惯了，也就没那么在意礼仪，这便愤愤奔了过来，边走边高声问道，‘少爷，少爷可是唤了云红？’
　　‘你这丫鬟倒是机灵。’沈初见的手分毫未松，对景华说道。
　　将云红过来，景华着实送了口气，却又不好讲说，便道‘云红，我方才坐着不知怎的竟晕了头，幸得沈少爷扶了我，正说着要回院子去。’
　　‘是啊，你家少爷身子真是弱的很。’沈初见接道，随即便将景华横抱起，‘怕是走不稳了，我送他回去。’
　　景华皱眉，原先寻个借口回去，也好摆脱了沈初见，这回却这么像是自个儿挖了一个坑跳了下去。
　　云红也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又寻不着沈初见的错处。
　　‘云红，你不是还要去庙里吗？这会儿送了我回去，出去的时候便一并送了沈少爷罢。’景华淡到。
　　‘云红定会好好送沈少爷的。’云红自是护主。
　　‘呵呵。’沈初见不过笑了一声，什么都未说，抱着人迈步离去。
　　云红只得匆匆跟上，心道这沈少爷倒是好气力，抱着自家少爷还走得这般快，待回了院子，沈初见便讲景华抱上了床，未等云红上前，便为他拉了被子盖上，云红在一旁甚是无语。
　　‘多谢沈少爷送我们少爷回来了，然少爷已经歇了，沈少爷也该回了罢？’云红道。
　　‘你家少爷已经送了回来，云红姑娘也该出门了吧？’沈初见丝毫未有离去的意思，反倒反问了一句。
　　‘沈少爷.......’
　　‘云红，你去罢，我同你家少爷还有些事没说清，要再留些时候。’
　　‘这......’
　　‘云红，去罢，无妨。’景华心知躲不过，不如一次了结也好，便吩咐云红出门。
　　景华望着她柔声说道，见她还不放心，只好又笑道，‘当真无妨，沈少爷不至在景府谋财害命。’
　　沈初见一言未发，却是堪堪望着云红，云红只得道，‘少爷，云红这便出去了，外头有小厮丫鬟候着，有什么吩咐只消说一句便是。’
　　景华点了点头，云红便出了房去，出门时轻声将门带上。
　　‘你家这丫头真是难缠，可算是走了。’沈初见笑道，上前拉开了方才亲手为他盖上的被子。

作者有话说

　　真是不知该肿么办才好啊，虽然很纯良，但是情节需要什么的。。。。下一章可能会有的悲惨结局我已经知道了。只是还是希望各位大人手下留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