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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爷不陪你玩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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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却与冷清丝毫扯不上关系。脸和手都被冻得通红的学生,仿佛感受不到寒冷,依旧执拗的举着手中的旗帜和条幅,一边走一边高声喊着激昂的口号,声音之大,仿佛可以撼动远在东北的日本人。
“爷,路被挡住了。”
柳承恩先是掏出表看了眼时间,又扭过头去看那一群正在游行的学生,很不屑的笑了笑,见时间还颇有几分富裕,便吩咐汽车夫绕路走。
他这是要去林公馆赴晚宴,说是宴会,请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汽车才停到林公馆的门口,管事儿的听见声响出来迎接,仍是操着一口金陵雅音。
柳承恩很不耐烦地朝他摆摆手:“快闭嘴吧!你这话我再也不想听了!少爷呢?”
“正在厅里候着六爷呢!”
柳承恩叼根烟跟在管事身后,踢踢踏踏地走着。他生的白净漂亮,凤眼薄唇,因觉着自己生的太过秀气,便留了一圈挺英气的小胡子,歪戴着顶白色礼帽,合体的月白色西装将腰线勾勒的若隐若现,拎着根文明棍,走在装潢雅致的林公馆里,像极了百货公司门外里贴着的绅士画,很是风流。
应着客厅里传出来的评弹声,管事很自觉的停住了脚步,朝着柳承恩一抬手,请他自行进去。
柳承恩哼了一声,抬手推开门:“少爷,我来了。”
“来了就自己滚进来,难不成还要我去接你进来吗?”
声音透过咿咿呀呀的评弹传出来,人仍坐在沙发里,丝毫没有起来迎接的意思。柳承恩走到沙发后面站住,抬手撑在靠背上,身体前倾几乎趴到靠背上,偏过头去看林少爷。
林少爷是个高挑身材的青年,整整要比柳承恩高上一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总爱穿长袍,颜色又是灰灰褐褐很是暗淡,总给人一种少年老成的和蔼印象。相貌虽是及不上柳承恩,却也是颇为英俊,比起柳承恩的清秀面容瞧着更添几分亲和,大约更能吸引女士们的目光。
正眯着眼听评弹唱片的林少爷因近在耳畔的呼吸睁开眼,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柳承恩撅起嘴去亲林少爷,却被林少爷抬手挡住:“留这一脸脏兮兮的胡子干什么?我不喜欢。”
柳承恩很是无奈的抿着嘴,一双凤眼里隐隐约约透露出不满:“我在街面儿上讨生活,太秀气了不好管人。”
“那便不要管,跟我回南京去。”林少爷抬起手掐住柳承恩的脸,仔细端详了一番,只觉与五年前相比并无甚变化,却又仿佛变了很多。直盯了一会儿才想明白,这小子变得是眼神。想明白了也就不再看他,松开手顺手往后攘了一下,全然是一副调戏小姑娘的公子哥儿做派。
柳承恩实在是忍无可忍,站直了身体转身就要走。
林少爷翘翘嘴角,似笑非笑:“承恩,你要去哪儿?”
柳承恩站在原地,双手都攥成了拳头,硬邦邦的文明棍硌得他手有点疼。
林少爷这才站起来,绕过沙发走到他面前,略微低下头望向他:“我在问你话,你要去哪儿?才来了北平几年,便不听我的话了吗?”
柳承恩仍旧低着头,目光从林少爷长袍的边角来来回回扫过,晓得自己是逃不了的,这一辈子都逃不了,就连他的名字都是少爷取的。在外面被称作六爷又怎么样,说到底不还只是个‘承恩’?
“承恩不敢。”
林少爷很满意地摸摸柳承恩的头,微笑着亲了他的额头一下:“你一走就是五年,我一个人在南京很想你。”
柳承恩立刻就笑了:“南京那帮专会溜须拍马的能冷落了你?倒不如说我来北平闯街面儿这几年,其实一直是你在暗中周护我来着,更像真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曾暗中周护你?”林少爷拉着柳承恩的手,亲亲热热的坐到沙发上,“当年你也不说和我商量一下,说走就走,一走就是五年。我爹又拦着我不许我来北平找你,说是怕我碍了你的事。起初我还以为你只是来做事的,等时日久了才知道你是不打算回去了的……”
柳承恩握着林少爷的手,很轻蔑地笑了一下:“商量?我哪次出去做事知会过少爷?”
“不错,你长大后便只听林老爷的了。”林少爷从茶几上的糖盒里挑了枚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细细的撵开后捏着糖送到柳承恩嘴边,“喏,吃颗糖。我特意让人从上海给你带回来的,小时候你最喜欢吃了。”
柳承恩抿了抿红润的嘴唇,探出舌头将林少爷手中的糖卷到口中含着,抬臂揽住他的脖子,将头靠过去,低声说道:“我长大后只有两件事没听老爷的。”
林少爷按住他的头,缓慢而深情地抚摸着:“我知道,其中一件是不许你和我好,对不对?”
柳承恩微笑着低下头:“是。老爷说了,我是见不得光的人,不配和少爷好,而且少爷是林家的独苗苗,势必是要娶妻生子的。老爷也是为了我好,才命我带着人来北平闯街面,做北平的六爷,总好过一辈子做林家一把见不得的枪。”
林少爷一下下的顺着柳承恩的头发,依旧温柔且深情。
“少爷,你知道另一件事是什么吗?”
林少爷握住顶在腰间的枪,凑到柳承恩耳边,细声细气开口:“怎么?不做林家的枪,就要做张家的狗吗?”
“我不是林家的枪,也不是张家的狗。”柳承恩的头依旧靠在林少爷肩头,细长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他微笑着闭上眼,仿佛说情话一般开口继续道:“我是北平的六爷,不再是你林少爷的玩物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