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前一夏》慈珩

2、第二章 梁昼星靠

　　梁昼星靠在栏杆上，习惯性地往口袋里掏烟，却扑了个空。

　　他并不是想抽，只是想闻一下而已。

　　闻一闻消失了两个月的味道。

　　只是在小镇里很难找到这样的烟。

　　梁昼星想，她真是狠，让他看不到她就算了，连一根烟都算计好让他得不到。

　　也许根本没有算计，自己在她眼里算什么？她从不浪费时间在不重要的事情。

　　一闭眼就好像能看到她葱白的手指夹着细长的烟默默地抽，卸下她全部防备，抛开精于世故的一面，露出疲态。记忆中淡淡的烟味也变得更加浓烈，浓烈到她好像她现在就对着自己吐烟圈。

　　他忍不住睁开眼睛。

　　是何亦晴。

　　她点着烟，略微踮起她堪堪刚过160的身子，半举着燃烧着的烟头对着自己的鼻子，自己却站的远远的，捂着鼻子皱着眉。

　　看到他睁眼了，她快速熄了烟，掩着面的指缝中漏出她带着鼻音的声音：“喂！这边说话。”

　　他跟着她到了小河边。

　　“你不是要烟么？我可以给你，只不过要加两个条件。”何亦晴不太受得了刺眼的阳光，眯着眼说。

　　细碎阳光在她微眯的眼角上跳动着，像她昭然若揭的鬼点子。

　　梁昼星轻笑，手上把玩着她刚刚已燃掉一半的烟，几近贪婪地闻着，漫不经心地说：“我记得你说你们是正规店铺。”

　　何亦晴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扯着嘴说：“不用闻了，绝对是正牌，我妈跟那个供应商很熟的。你也知道，我们是正规店铺。”然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微笑道：“我们这都是粗俗的大男人才抽烟的，这种女人烟是贵嘢，很少人供应的。”眼底带有一丝促狭。

　　梁昼星觉得他买女烟并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但却被她说出一种“你知我知”的味道。

　　他略过她眼底的揶揄，继续把玩着烟说：“你的条件————说来听听。”

　　“第一，”何亦晴用手指比了个数，“这个价。先给订金。”

　　“你打劫银行吗？”说完，梁昼星要走人。

　　何亦晴扯住他，“哎，别，你就当借我的行吗？你不可能总抽女人烟吧，别的烟我也可以给你啊。”

　　何亦晴看他不说话，但也没走了，便拍拍他的肩，说：“就当做个朋友，我知道你不在乎这点钱。”

　　梁昼星看到一个小矮人吃力地和他拍肩、称兄道弟，他就觉得很搞笑，他问：“第二？”

　　yes！何亦晴心里暗爽，然后说：“第二，除了我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也不许介绍你同学到店里买烟。”何亦晴看到他不出声，就撞了他一下：“你也不能让兄弟难做是吧？”

　　梁昼星快要笑出声了，特别是受到她那个自以为很有力很友善的“兄弟之撞”。不过除了这家店，梁昼星还真的不知道哪里有卖YSL，所以他微微点头：“明天让何亦然带两包过来。”然后递给她几张大钞————所谓的抢银行订金。

　　“以后直接往里扣，用完了再找我要。”

　　何亦晴把钱收好，说：“谢谢啦，兄弟。”然后兴高采烈地跑了，好像担心他反悔一样。

　　梁昼星笑笑，也回头走了。

　　他以为他们的交集远止于此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从那天他走进那间店之后，一切都好像被下了魔咒，和何亦晴纠缠不止的魔咒。

　　今天就是一个预兆。

　　他先是看到一个女生，了无生气、像鬼魂一般，飘过来，双眼无神。嘈杂音乐声如水，流过她化为死一样的沉寂。

　　她竟然一直盯着他，然后直直地、飘过来。

　　旁边的钟丛开始面色发青，甩开刚钓上的美眉，然后身体靠后，直贴着沙发靠背。

　　然而他还是被甩了一巴掌，被那个鬼一样的女生。

　　大家都被惊诧到，紧盯着这两个人。何亦晴兀自奋力从人流穿过，喊道：“小茹！蒋小茹！”然而她再大的叫声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吞没，毫无回应。

　　钟丛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大叫：“你干嘛？小茹，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别吓我！”

　　这种所谓关心的语气让蒋小茹想吐。她冷笑：“这句话不是应该我来问你吗？”

　　“呵。”钟丛耸了耸肩说：“既然你都看到了，那我也懒得解释什么了，我们分手吧。”

　　“分手？你把我弄成这样你说分手？”小茹极力抑制着眼眶的泪落下。亦晴陪她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结果是阳性，免不了受到医生护士的指指点点，弄得她现在觉得所有人都在戴着有色眼镜看她。就连亦晴，她无可奈何又关心的语气都会让她崩溃，没办法，父母不能说，同学不能讲，她只能赌一把跟钟丛讲，没想到从那天开始，他的手机开始打不通，人影也找不到一个，要不是碰巧看他来了这个酒吧，她可能接下来几个月都别想看到他了。

　　“哎！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中间出了点岔子你自己解决就是了，这能赖我吗？”然后一脸嘲笑：“你确定我们要在这里讲那些事？”

　　小茹气的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她明白钟丛知道她无论如何不会让父母知道，也就不会找上他家门，所以只要他想不管，她根本没法子。

　　何亦晴也是赶巧，挤过来之后一句不剩地听完了钟丛的混账话。

　　钟丛以为自己已经解决了，便叫住旁边的何亦晴：“哎，晴姐，赶紧带她回去吧，你们不适合待这儿。”

　　何亦晴似笑非笑地走上前，从茶几的一包烟随意抽了一支出来点上，然后问：“说说看啊，怎么不适合？”

　　钟丛不解也感到不安，感觉何亦晴要挑事，虽然想就此打住但也不经撩，便说：“真要我说吗？”又指了指小茹，说：“晴姐生物化学那么好，应该知道小茹现在的健康很重要吧。”

　　何亦晴微笑，夹着烟不紧不慢地让它燃着，细细打量钟丛的脸，答非所问：“小茹一开始见到你就跟我说她被你的酒窝迷住了，我和她说别接近这种烂人，她就是不听，说或许你的酒窝就是有魔力，让她陷下去，万劫不复。”她越来越靠近近钟丛，“那时我就想，我一定要拿什么东西堵住这个酒窝，让它不再害人......”然后照准他的酒窝，用烟头狠狠一戳。钟丛反应很快把头一偏，但还是被烟戳中颧骨。

　　“啊！臭婊子！”钟丛疼得大喊，随手拿起一瓶酒挥向何亦晴。

　　“亦晴！”小茹要扑过去。

　　何亦晴下意识要躲砸下的酒瓶，但钟丛死抓着她不放手，她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着酒瓶砸下—————梁昼星的肩，他帮自己挡了一下。

　　钟丛已经被人拉住了，何亦晴扶住梁昼星，被他的重量带到地上，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梁昼星说：“你要不多送几包烟给我，咱们这兄弟也就别做了。”

　　原谅她，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