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爱》萧念

2、故人 杨天止住思

　　“哐哧哐哧哐哧……呜！”一声长长的响亮的鸣笛声穿过宽阔的绿色平原，惊醒了梦魇中的萧晓艾。她倏地睁开了空洞洞的眼睛，额上沁出了不少细密的汗珠。她怔忡了一会儿，才打开一瓶矿泉水，一边喝着一边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油绿色稻田，嘴角微微上扬。
　　“叮咚……各位旅客您好，开往上海的xxxx列车已到站……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
　　萧晓艾拖着行李箱刚出站口，就看到不远处穿着素色短袖的从珊珊正冲她挥手：“晓艾晓艾！这里！”晓艾也挥挥手冲她笑了笑，疾步走了过去。从珊珊素青色短袖加上白色长裙，脑后低低地简单扎了一束辫子，额前刘海稀稀疏疏的，露出一张白净可人的脸庞。晓艾一走近就忍不住打趣她：“哟，我的女神！”珊珊也笑出来：“说什么呢！在学校总得像点样。”说着就拉她走向出口：“快走吧。这会儿像是快要下雨了，我出来没带伞。这天怎么说变就变……”晓艾抿嘴一笑。
　　两人打车很快到了晓艾学校附近的一家小旅馆。“就这了。我订好一间了，你快上去休息吧。过几天去报道。”珊珊露出一个暖暖的笑容。“嗯好，谢谢啦，珊。”晓艾冲她笑笑。“不用客气。快上去吧。我还有课呢，就不陪你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啊。”珊珊笑着扯扯包，准备找卡坐公交回去，“我不说了啊，先走了，拜拜。”这附近是大学城，她俩学校离得也挺近的。“嗯！电话联系。”晓艾微微一笑，转身走向柜台。
　　珊珊快走到公交站点时，雨就哗啦一下向倒下来似的往身上泼。珊珊急忙向车站跑，没两步裙角也沾了湿泥，刘海也紧紧贴在了额上，脸上挂着水珠，一脸狼狈相。正心里暗自叫骂倒霉呢，忽然有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拉住珊珊。珊珊错愕了一下，发现雨停了。抬头一看，一把紫色繁杂印花的雨伞打在头顶。心想真是遇到好心人了，正扭头准备道谢，只看见眼前有一张棱角分明的男人脸。他戴着黑色细边眼镜，玻璃镜片下那双眼像鹰一样犀利，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明明挺帅气的，只是眼神凉得让人觉得很冷漠，似乎什么都没放在眼里。珊珊愣住了，眨眨眼睛，却还是不能挪开视线，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响了些。
　　珊珊恍惚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又眨眨眼，看着他等他开口。男生终于说话了，比较好听的声音：“这伞给你吧！”珊珊又愣了。男生略尴尬地说：“我的伞不知道给谁拿错了，我撑着实在觉得别扭。我看你也是这附近大学的吧。”珊珊看他似乎在等后话，连忙说：“哦。对。”男生立马说：“那就好办了。我就住那边的阳光旅馆，伞先借你，明天到旅馆放前台就好了，我会去拿。这伞……”说着又面露尴尬。珊珊有点想笑，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好面子。男生见状也不说什么了，把伞递到珊珊手里就走。珊珊一惊喊道：“哎那你怎么办啊？这雨不小……”男生摆摆手已跑上了公交：“不碍事！”目送着公交开走，珊珊还有点失神，低了头一想，只好抿嘴笑笑。
　　晓艾把行李搬进了房间，就打电话给老妈：“妈，我到上海了……嗯……没事儿，珊珊订好了的……嗯……我晚上和她出去走走看看这附近，过几天去学校报道……嗯……”老妈在电话那边已然开始了担心，等到终于放下手机，她躺在床上，半迷糊着眼，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梦中，她似乎又听到了那声呼唤——“晓艾，晓艾……”。是个平淡的男声，可每次晓艾的心都会莫名地揪紧，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她怎样都忘不掉。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又看到了那人失落的脸，像个生怕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小心翼翼瞅着她的眼神，心里又开始一阵阵感到抽痛，她皱紧了眉头，蜷缩在床上。
　　天很快就黑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很快就亮满了大街小巷，远远看上去像是散落在夜海上的星光，却又透着说不出的诡谲。
　　房间里黑压压的，晓艾醒来就发现手机上闪着珊珊的名字。她半眯着眼接起来。
　　“晓艾，你睡着啦？”
　　“嗯……不过现在醒了。”
　　“哦那出来吧，我快到你楼下了，我们去附近公园走走。”
　　“哦好……我就下去……”
　　刚到旅馆门口，就看见珊珊冲她招手。
　　“美女，清醒了？”说着珊珊在她面前晃手。
　　“别闹。”晓艾笑着去抓她的手。珊珊就顺势挽着晓艾往公园附近去散步。
　　“吃了吗？”
　　“啊还没……”
　　“哎还没吃？！”珊珊一听立马拉着她往公园的林径小路穿，“跟我走！我带你抄近道去吃好吃的！”
　　晓艾噗嗤一声笑了：“好。”
　　晓艾有近视，因为度数不深平时就没带眼镜。但当她注意到这边石椅上坐着的在逗猫的男生时，还是隐约看见了些轮廓，那熟悉的侧脸让她一瞬间下意识地觉得心脏跳漏了一拍。晓艾来不及多想，就听到前面传来一个好听的男声：“萧晓艾？”话音落毕，逗猫的男生忽地看过来。一听到自己名字，晓艾迷糊了，她在上海没有什么亲友。扭头去看，只看见黑暗中走出来一个帅气的男生，戴着黑色细边眼镜，晓艾皱皱眉努力看清他，但当男生眯起眼睛打量她时，这个熟悉的动作条件反射一般让她想起来了。她霍地睁大眼睛。
　　“你是？！”珊珊突然吃惊地看着他，男生也转头开始看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珊珊先开口说道：“你不记得了？你白天把伞给我了。”男生又眯了眯眼：“哦是你呀。哎？你和萧晓艾是朋友啊？”
　　“嗯。你们也是朋友啊？我居然不知道你……”
　　晓艾面带微笑，刚想介绍一下，忽然注意到右边那个刚刚在逗猫的男生一直在看着她，一言不发。他背着光，只看到清爽的寸头和一米八多的个子，忽然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
　　她突然睁大了眼睛，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握紧了拳头，她才慢慢走过去。
　　一步，两步……男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的脸。“黑眼镜”和珊珊这才发现晓艾不对劲。
　　“晓艾？”
　　晓艾走到离他三步时，男生侧了过来，她看见了他深深的轮廓，那眉眼里的忧伤，稍蹙的眉头，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晓艾……”男生低唤道。当这声音和梦境里的那个重叠在一起时，晓艾才觉得自己可笑，为何真正听到时自己会如此慌张？她不是很想见他吗？但是现在她的心不但又酸又涩，还感到恐惧。四年都过去了，他们还会是以前的样子吗？。
　　“嗯……好久不见……”晓艾镇定地看着他，“杨天。”
　　晓艾想起了十五岁的他们，站在巨大的榕树底下，正是黄昏时，红霞满天，橘红色硕大的夕阳吊在山际线那边，渲染了一整个天空的红晕。初夏的黄昏，灼热的气息逼得他们的脸也有些红。杨天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那闪亮的眼睛里有着害怕和热烈单纯的感情，杨天的轮廓很深，这样注视着她时总会让她觉得那眼睛是充满迷恋的，好像很想靠近自己却又害怕一个不小心就会伤到自己。
　　“你真的喜欢我吗？我不相信。”晓艾好像冷漠得像块冰。话音刚落，杨天的眼神就黯淡了一节，他垂着眼睫毛不说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晓艾心知肚明。晓艾说话这么不留情面，杨天也没有说什么。晓艾至今都记得杨天的眼神，笑容和忧伤的表情。
　　晓艾整整四年都断不掉这个念想。现在，杨天就站在她跟前。
　　“杨天！”珊珊惊讶得说不出话。随即又按捺住神色。“黑眼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晓艾咬咬牙，一闭眼，抓住了杨天的手腕飞快就跑，只听到身后珊珊惊呼：“晓艾！”
　　跑了好一会儿，还听到珊珊在后面边喊边追。杨天刚刚一下就傻了，这下好不容易晃过神，不禁轻笑出声。晓艾疑惑地回头看了看他，又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
　　“这边！”杨天反手抓住晓艾的手，往一条幽静小路快步跑去。晓艾低呼一声，急忙跟上步子。两人完全不顾路人惊疑的目光，终于晓艾也笑出声来了，杨天回头看看她，脸上满是笑容。接着越跑越远，终于听不见珊珊的声音，他们才停了下来，杨天双手撑膝，喘着粗气，晓艾也捂着肚子喘气。杨天看了一眼晓艾，晓艾也看了一眼他，静默几秒，忽然两人大笑起来。
　　笑得差不多了，晓艾才拍拍胸脯顺气，发现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昏黄的路灯光照在宽阔的水泥路上，这里好像是某大学附近了。
　　久久的沉默后，晓艾终于问道：“现在过得好吗？”杨天笑笑，恍惚间好像还是当初那个率直的大男生：“还行。”
　　晓艾想悄悄看看他，发现杨天还注视着自己，她就不敢看了。杨天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呀？”
　　“笑我们以前真是青涩。”
　　晓艾抿抿嘴：“不但青涩，还傻得冒泡。”
　　“哈哈。”杨天笑出声来。
　　“那你最近呢，还好吗？”杨天问。
　　“嗯也还行……”晓艾只能这么说。从她复学后，她就很少笑。只有看见近亲的人才放得开一些。晓艾会觉得自己一提到关于杨天的事就会变身矫情，明明之前在网络上她已经找到杨天的联系方式了，也说了几句话，现在却还是满脑子过去的事，她真的放不下吗？
　　“我们拥抱一下吧。”晓艾突然开口。
　　杨天有些吃惊。
　　“不为别的，就算是和过去正式告别。”晓艾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杨天突然想起第一次看见晓艾的情景，她就站在阳光下，理着短发，却遮掩不住她的美和气质，眨着一双深邃的眼看他，也是这样明亮的，杨天从来没见过这样美丽的脸庞，或者说，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张成熟沉静又俏丽可爱的脸。杨天在她脸上看到了许多，他听说过晓艾，但见到是还是有些吃惊，因为和想象中不一样，那张倔强的脸昂扬着自信，少年老成的脸上却藏着很深的悲伤，刻在眉眼里。或许他是懂晓艾的。但是不明白晓艾为何要推开他。
　　杨天止住思绪，轻轻抱住了晓艾。晓艾也没说话。
　　“其实……”杨天默念。
　　“一直很想这样抱抱你……”

作者有话说

　　正文。给点建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