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古刀》木同子

1、第 1 章 天空已被墨

　　天空已被墨色染黑。
　　他关了店铺的门，锁上了门锁。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爬行着，最后隐匿在了黑暗深处。
　　房间地方西角有一扇窗，黑色的窗帘紧拉着，透不进一丝光亮；窗前是一张木桌，桌面上搭着一块黑色的绸布，中间凹起，盖着像是长条状的物体。桌子的正对面是一把贵妃椅，似乎是有些年头了，透着些苍老的气息。
　　他关上了灯。
　　墨色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就将他吞噬掉了。他觉得就像失明了一样，不仅如此，就连声音也被这墨色淹没了。他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些物品的轮廓后，他才摸索着向西南走去，然后用右手拽住那厚重的布料，用力地向一边拉去。昏黄的光漫延了开来，渐渐染满了木桌和椅子，以及小小的一方地砖，然后漫延着淡去，就像被墨色稀释了一样。
　　他坐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块黑绸布——绸布下面，木桌上面，横着一把黑色的刀，刀身雕刻着一些花纹，细致而又霸气，刀身即使在昏黄的路灯下，也泛着冷光，散发出一股肃杀的气息。他闭上双眼，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抚上了刀身，古刀的温度渗入了皮肤，穿过血管，一直钻到了骨头里，有些冷，却又熟悉和怀念，指尖顺着花纹在刀身上游走，皮肉和金属摩擦的声音似乎都是熟悉的。他熟悉这把刀，熟悉上面花纹的走向，熟悉到闭着眼也可以将它的形状描绘出来，甚至连是细小的裂缝都可以轻易地指出来。
　　这把刀一直没变过，而他自己却枯老了。就像这把年轻时候常坐的贵妃椅，断开了裂痕，模糊了花纹。
　　他在等一个人，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回来了，可他仍固执地在等。
　　他呼出了一口气，拉上窗帘，盖好绸布，径直向楼上走去。
　　他是一家古董店的老板，手下有一个伙计，每天都在店里面喝茶，看书。极少有客人上门，日子过得清闲。
　　而这天，他正沏好一壶茶时，王先生来了。王先生算是老客户，好像特别爱好收藏。
　　他微笑着起身迎了上去，然后在王先生的旁边做着介绍，可王先生的目光却一直想着房间的西角瞟着，他也当作没看到。王先生每次来都会向着那张盖着黑绸的木桌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时候甚至开了口，却又拐弯抹角地绕到别的话题上。
　　“吴老板。”
　　“什么事？”他扯回了思绪。
　　“能让我看一下那边桌子上的东西吗？”
　　他的动作明显一滞。
　　“啊，吴老板不愿意就算了，不如您再给我介绍一下这些吧。”
　　“不。”他重新勾起了嘴角，“一把刀而已，王先生请。”
　　当他拉开那块黑绸布时，他看见了王先生惊叹的双眸，以及微微颤抖的双唇。
　　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王先生不稳的气息声和他自己的呼吸，一声比一声长，相互交缠在了一起。
　　“……吴老板。”
　　“怎么了？”
　　“这把刀，可以……可以卖给我吗？”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硌得他生痛。
　　“多少钱都可以，吴老板。可以吗？我实在是很喜欢它。”
　　他张开了嘴，突然觉得头痛不已，特别是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简直像是要炸开。万般的思绪和情绪纠结在了一起，冲撞着声带。所有的音调，最后却都化为了一声沙哑的单音节——“嗯……”。
　　“谢谢，谢谢！”王先生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吴老板，真是太感谢你了！请、请开价吧。”
　　“没有关系，送给你好了。”
　　王先生瞳孔猛地收缩，狠狠地睁大了眼睛，手脚顿住，样子很是滑稽。
　　“朋友的刀，估计他也不会来拿了。我留着也没有用，你拿去吧。”他摆了摆手，突然就有些累，就好像年轻的时候，每次死里逃生回来那样累。
　　又是夜晚，他坐在那把贵妃椅上，窗帘被拉开，木桌上空无一物。他的瞳孔涣散开来，连同着思绪，一起飘向了黑夜。
　　那是那个人留下来的，与自己的最后一丝联系了。
　　抬眼，他看见空荡荡的木桌上月光淡淡，杂糅着路灯的昏黄，突然就低笑出声。
　　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奢望的了。
　　第二天的早晨，伙计推开铁门，看到自家老板躺在那把贵妃椅上，就像年轻时常做的那样，右腿微微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窗户紧闭着。晨曦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双眼紧闭，睫毛下铺着浅浅的阴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嘴角微微地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