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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复活? 等下你便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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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阳光斜斜地从树叶缝中穿过,在利威尔墨绿的外袍上跳跃。
时间已经不早了,然而不知是因为受了伤,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利威尔的速度很慢,远看着似乎在这森林中悠闲地散步,但他的眼睛却似乎看不到周围的事物,只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终于,利威尔到达了他的目的地。
利威尔停在了佩特拉所在的树前,再次望见了那张脸,忽然想起自己觉得这表情熟悉的原因,似乎这女孩与自己第一次见面时,她便是这样一个表情。
第一次与最后一次,同样都是惊恐,这算是首尾呼应吗?利威尔明白,自己怕是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了。
利威尔在原地站了会,忽然又离去。再回来的时候,带回了欧鲁·波扎德的尸体。随后,利威尔陆续找回了埃尔德·琴、君达·修兹的尸体。然后,一向爱干净的兵长亲手把他们放平在空地上,已折断的左脚与并不高大的身躯使这一切变得十分困难,平常杀巨人时轻松无比的兵长此时累得气喘吁吁,汗液沾湿了他已不再干净的衣衫。
当一切都完成时,利威尔站定在他们的脚的下方,双眼凝视着面前躺在地上的四个人,此刻,那个被冠以“人类最强”的名号的男人缓缓地单膝跪下,剧痛侵袭着神经,冷汗将黑色的发丝黏在了苍白的脸上。利威尔右手握拳用力捶在了左胸心脏处的位置,眼睛微闭,余辉为他镶上了红边,使他整个人似乎沐浴在血色中一般,周围的空气似都因为他变得充满了虔诚和庄重。
“你们十分出色,并为人类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你们遗留下的这份意志将会赋予我“力量”。我,利威尔·阿克曼,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将巨人全部灭杀。”越来越大的声音中充满着坚定与肃杀,还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声音停止时,森林似乎变得更加寂静。
利威尔用双手撑起了身子,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抽出了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走到每个人的身边,依次将他们肩上的标志割下,眼神专注,似乎手中做的是世界上最神圣的事。树林中除了刀刃与衣料摩擦的声音,再无别的声响。
小心地收好了那四对自由之翼,利威尔再次看了眼他曾经的组员,忽然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又变成自己一个人了。他调动立体机动装置,冲入了森林,向着集合的方向掠去,他没有回头,速度与受伤前前不差分毫,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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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文留下的是两匹好马,没有费什么力气,利威尔与三笠就看见了队伍。追上大队后,因为带着伤员,三笠抱着艾伦上了一辆马车。而利威尔则向着打头的位置跑去。
埃尔文见到利威尔后,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扫了利威尔一圈,皱起了眉,率先开口说道:“你的腿伤了。”这是肯定句。
利威尔垂眸,回应了自己的上司:“是的,团长,左腿骨折。”
“你应该知道,腿伤后你的战斗力将会急剧下降,这对于整个兵团都是不利的,甚至会连累同伴!”没有过多的关心,埃尔文只是在叙述不利的影响。
“以后的战斗我会注意的。”少有的,利威尔正式地回答了埃尔文,作了郑重的许诺。
埃尔文也不再啰嗦,问道:“任务怎样?”
“我去时艾伦被女巨人抓住,之后我与三笠合力就出了艾伦,他们已经归队。”利威尔做了简单的报告,对于小队的死只字未提。
埃尔文点点头,没再说话。利威尔正准备回到队伍中,埃尔文突然叹道:“他们不用再面对这个混乱悲惨的世界,得到了安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利威尔没有回应,向队伍走去的动作没有因团长的话没有丝毫停顿。
安息……骑在马上,兵长苍白的脸上看不见表情,心中喃喃默念着,希望他们能得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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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笼罩四野,不知何处响起的狼嚎却是无法驱走寒凉,带来的是更甚的寂静。
黑暗,令人类畏惧,令血族欢欣。
随着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于天边,一户精美的棺材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随即,一双苍白的手轻轻托起了棺盖,使馆中的血族完全暴露于温暖的火光下。
这位血族缓缓地坐起,金色的长发稍有些蓬松,甚至翘起了几根呆毛。烛光为那张苍白瘦削的脸染上了些许温暖的色彩。脸上的五官无可挑剔,一双暗红的眼睛倒是没有丝毫迷蒙。嘛,毕竟他之前也并不是在睡觉啦。
这位血族优雅地起身走出了棺材,双脚踏在了珍贵的兽毛地毯上,浑身散发着一股高贵的气息,当然,这要忽略那一头微乱的头发……
虽然血族拥有极快的速度,但此刻这位血族却只是信步走到了一面落地镜前,镜中映出的身影正是属于血族始祖,克尔斯·该隐。
镜中的克尔斯只穿了一件衬衫与一条衬裤,倒是没有丝毫褶皱,这显得十分修长,微开的领口露出精致苍白的锁骨。
克尔斯首先注意到就是自己一头与全身风格不符的金毛,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饶是强大如他,对于每躺必乱的头发也是毫无办法。对于形象十分注重的血族始祖,此刻正用着不知从落地镜的哪个部位熟门熟路抽出的梳子和自己的一头乱毛作斗争。
克尔斯所在的是一间不小的房间,若是将那副棺材换成一张床,若是忽略整间房间根本没有窗户外,与人类居住的寝室并没有太大区别。其中的摆设与人类贵族有些相像,不同的是并没有人类贵族那种浮华的感觉,所有的物品都精致而不张扬。全屋最张扬的,怕就是克尔斯的那一头金发了。每一件物没有一样多余的摆设。总的来说,这绝对是一个住得十分舒适的地方。
当最后一缕发丝被捋顺时,敲门声响了三下,然后是身体靠在门上的声音,门外传来了随意的男声:“克尔斯,今晚也是自由活动吗?”
“你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尊敬吗?巴特。”克尔斯望了望镜中的自己,似乎满意了,缓步走向一旁的衣柜。
“当然知道!如果不知道的话,我早已推门而入了不是吗?”巴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扑哧”一声笑道:“怎么办,我想起上次进房时的场景了啊!哈哈哈!好想再进一次!”
“哦,是吗?你可以试试。”克尔斯也笑了起来,连声音都带上了笑意。“我很乐意再与你分享红酒的香醇。”
倚在门上的力量忽然消失,门外,巴特瞬间立正,站好,全身上下的毛在听到这带笑意的声音时,条件反射地全部立了起来。声音正经无比:“统领,非常感谢您对属下的关爱,您的好意属下心领了。”
“噢,记起尊敬是什么了?”克尔斯挑眉,将取出的外袍披上,重新站在了镜前,将长发撩出衣领,开始扣纽扣。
“统领的教诲属下就算灰飞烟灭也会记得。”巴特的声音充满着丰富的情感。
克尔斯手一抖,手中的纽扣被扯了下来,默默地看了一眼,克尔斯将这件外袍扔到了一旁的架子上,重新拿出了一件外袍,口中问道:“那么现在重复一遍你之前说的话。”
“尊敬的统领,属下想要向您确认,今天晚上的安排是什么?”巴特的声音难得正常了。
正想要开口,克尔斯左手上有着倒十字标志的戒指上,正中的红色宝石闪烁了一下。克尔斯动作一顿,随即嘴角上扬,似是遇见了有趣的事,带着笑意回答道:“不,今晚有特殊安排,通知全体血族在‘后院’集合。”
巴特被其中的笑意激得抖了抖,每次统领笑,就必定会有什么“有趣”的事会发生,压下不详的预感,巴特回答道:“遵命,属下这就去办。”
巴特正欲离开,便听见房内传来“和善”的声音:“巴特,今晚你将会很辛苦,为了犒劳你,晚上回来后来我房间一下。”
巴特踉跄了一下,立即面向房门站直,强装镇定说道:“感谢统领的关心,能为统领分忧,是属下无上的荣幸,怎能向统领索取犒劳呢?属下……”
“这是命令。”克尔斯声音一肃,打断了门外的人的长篇大论,顿时安静了下来。
门外,巴特表情悲壮地望了一眼房门,回答道:“遵命。”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门内,克尔斯望了一眼被扯掉一粒纽扣的外袍,满意地笑了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笑容垮了下来,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什么我的属下尽是些不靠谱的?”
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克尔斯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顺手一带,在房门“砰”的一声关上时,那抹身影也消失了。
所有的血族都在地下“居住”,地上是一座小小的村庄,空有房子,却没有一丝人气。
克尔斯站在村庄正后方,暗红瞳仁的眼睛微眯,望向不远处的巨木森林。没错,这座隐藏着巨大秘密的村庄,正位于与巨木森林相距不足一千米的地方。
忽然,克尔斯背后的空地上出现了一群黑影,“刷”的一声,他们整齐划一地弯下了腰,接着又整齐划一而富有感情地说道:“统领,晚上好!”声音响彻云霄。
原本晚风中的凝重气氛瞬间被冲散,克尔斯的嘴角抽了抽,转身看见一众的后脑勺,只有队首的巴特能看到半张脸,一脸“统领,这种‘尊敬’是否满意?”的狗腿表情。
克尔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五官产生奇怪的偏移,说道:“都站好,以后不用行如此大阵仗的礼!”
听到前一道命令,一众血族立即“刷”站直。然而听到后一句话,他们却不干了,一位女性血族出了队,义正言辞地说“统领,恕难从命,您不能剥夺我们对您表达尊敬的权利。”其他血族也都一脸认同地看着克尔斯,眼神真是那个坚定。
克尔斯看向巴特,巴特的表情那叫一个无辜。
克尔斯真的无比后悔当时居然“创造”了巴特,曾经的血族孩子们是多么的可爱、乖巧、懂事、听话,然而巴特一来,一锅好汤就这么坏掉了(比喻有点奇怪?),一个个都变得不省心了。
活了上千年的克尔斯有时竟对巴特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敬佩,毕竟就连漫长的岁月都无法做到的事,巴特却做到了——克尔斯居然感觉到自己在他来之后日益衰老……
克尔斯不愿意再多看自己属下们一眼,无力地挥了挥手,转回了身去。因此并没有看见身后自己曾认为被带坏的“孩子们”眼中闪过的狡黠,和与巴特交换的那抹得逞的神情。
当克尔斯再次望向巨木森林,眼底的情绪尽数消失,举起左手,苍白的手指上,那枚戒指闪烁着莫测的红光。这是他收到的第十三次暗示,在之前的数千年中,他已收到过十二次这样的暗示,每一次都意味着要“创造”出新的血族,至今他已“创造”出二十八个血族了。而近一千年以来,这暗示都没再出现,直至今天。
千年的时光沉淀于这双暗红的眼睛中,使它们拥有了几乎可以洞察一切的能力,正是因此,他可以容忍表面上不断踩着他的底线的巴特,而注意到自己族群中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的那抹阴影。
克尔斯有一种预感,这将会是最后一次暗示,将会是他最后一次“创造”。而这“最后一次”也将会为他解开心中的那自诞生到这个世界以来,一直团聚在心中的迷茫。
“今晚,我们要进巨木森林,有新的孩子要加入我们。”嗅着空其中那丝血腥味,克尔斯不禁兴奋了起来,千年了,契机终于到了!
巴特一愣,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之前站出来的那名女性血族在旁边笑了笑,说:“你是最近被‘创造’的,不知道也正常。等一下你便能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被‘创造’出来的了。或者说,”她的眼睛转向克尔斯的背影,其中有着狂热的崇拜“等下你便能看见我们的统领如何用强大的力量,进行一场本不可能存在的‘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