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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时(1) 我仍清楚 ...

  •   我仍清楚地记得初知刚进来的情景。她的手被爸爸牵着,看起来软软的。她甜甜地笑着,似乎冬日的所有暖阳正打在她脸上。如果不是太小,我刚打赌那是倾城的笑容,而且很是纯净无害。至少当时的我是这样感觉的。
      顾彻就坐在我钢琴边上,面色淡淡地,看似很随性地抚过琴键,却总激起有力的音符。彼时的他还不懂得将浑身的锐气收起来,像脸色那样宠辱不惊。
      要知道他当时才十岁,我也不过七岁。初知进来的时候,我正挥舞着拳头一把砸在琴键上,大声质问他:“你就不能弹些欢乐的吗?”然后一抬起眼便撞进初知的微笑。
      爸爸的声音传来,温婉同一池春水:“阿时,以后初知就姓许,许初知,你要叫姐姐哦。”
      我似乎愣了好一会儿才点的头。她太可爱了。我转过脸去瞧顾彻,却惊异于他表情的松动。
      真的是第一次看他那样笑,很淡,却很真挚。
      我不太开心地又挥舞了一下拳头,却不小心一拳砸在钢琴下,发出尖锐的声响。

      我仿佛惊吓搬醒来,意识还没完全恢复。迷迷糊糊间看见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六点。十几年前的事情我只清楚地记得这一件,爸爸平时带我玩的那些全部记得,我怎么上树掏窝的记忆也快流失了,真该自嘲。
      周围的一切逐渐清晰。窗帘拉着,隐隐透些光亮进来。这是一间干净的病房,很干净也很安静。我怕极了,感觉自己半只脚踏入太平间。
      我暗自鼓励自己,没事的,不要怕,你死不了,虽然你跟踏入太平间也差不了多少......但是还是死不了。
      每次大难临头时我便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虽然明确知道这并无任何实际作用,等下该做的我还是不会做,该说的话我还是说不出口;平时再怎么邻牙利齿,也无法把要解释的事情一字一句解释清楚。但是一想到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和我一样,我的心里突然间又涌出一股所向披靡的勇气。
      只不过在她们进来之后,都蔫了。
      顾然只是静静的看着我,目光像他哥一样凉薄,但里面有太多我活到现在都没见过的恨意,几乎要把我凌迟。
      相比之下,黎莎就正常多了,她疯了一般跑到我面前,狠狠给了我一巴掌,又紧紧掐住我的领口,嘶哑着声音喊出来:“许初时,你还是不是人!你还是不是人!”
      我狠狠一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噢,初知没救了,她死了。头脑里又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发问,接着我还真的问了出来:“然后呢?跟我有关系?”
      我看她秀丽的脸极度扭曲,她和顾然一样,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我这个没心的怪物。在今天之前,我本来以为自己逐渐能习惯这些青梅竹马的冷漠,但是心里还是发涩,涩得我要哭了。
      然后是顾彻。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我注视着慢慢靠近的他,又见他俯下身来,平静地告诉我:“她死了,你赢了。”
      我不知道我用多少时间拼命稀释心底的苦涩。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愤怒地猛看着我,我从小喜欢到现在的男人,用那种凉薄的声音跟我说话,我无法忍受。
      好像心里有什么地方在抽痛之后塌下去。
      我摸了摸发肿的脸,竟然笑出声来:“那又怎样,你不还是得娶我?”好像又觉得不够,“就算她不死,你还是要娶我。”
      我紧紧盯着顾彻,想看他会有什么反应,但就像之前的每次试验一样,他仍然用那种眼神望着我,好像要在某个深处把我吸进去。这让我觉得发慌,渐渐透不过气。
      顾然凉凉插了一句:“许初时,你可真无聊。”
      是啊,我是有多无聊才一次又一次地做这样的游戏,搞得像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酒鬼,明明很醉了,却仍不住再醉下去——可我不会喝酒,所以只能当个赌鬼,明明输的一塌糊涂,却老想着再赌一把好翻身。
      可是我该清楚,自从顾彻十岁那年第一次微笑开始,我就输了,他这种人钻不了任何空子。就算我在外面口碑再好,也敌不过他一个凉薄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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