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该死的宿舍□□ ...
-
看似静谧的大海下,涌起的无数宝藏和腐臭。
今年的奖学金争夺比以往的哪年都要激烈,绩点靠前的优等生们抢的头破血流,他们绞尽脑汁的要干掉竞争对手,剑拔张弩的让我想到了山东高考。促使这场零伤亡的大战进入白热化的是,从各个专业转来的学霸也加入到这场硝烟弥漫,遥遥无期的争斗。最具代表性的是本专业的三班---人数最多,学霸扎堆,班主任专政的看似前途无量的优秀班级。
三班的奖学金名额比其他两个班多,但这也无法改变狼多肉少,僧多粥少的尬尴场面。然而,平衡这种微妙关系的是三班的班主任,一个仙风道骨又爱唠家常的骨灰级专政分子。三班老师很看重成绩,成绩拔尖的同学自然洋洋得意,可成绩虽说是硬件要求,却并不是唯一的指标,发展分也占了相当大的分量。
那些成绩不算拔尖又想拿奖学金的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如何获得更多的发展分上。不幸的事,那位仙风道骨的女性似乎并不在意除了成绩以外的一切事情,各种奖状在她面前形同虚设,价值还不如一张厕纸。
同学面临的新问题莫过于如何让老师加发展分,不久随着校长的英明决定,由教务处颁布的宿舍□□解决了这个顽固问题。只要是一个宿舍通过一年的考察,没有挂科,逃课及违反校纪的行为,并团结向上,就可以获得这个奖项。这张薄薄的纸可以给每位室友加上5分发展分,并无限延期,任何个人都不能更改。可是每年只有一间宿舍能获此殊荣,要怎么击败其他宿舍,那就各显神通吧。
我们宿舍就在为此奋斗。周熏,凌安,张本都是奖学金提名者,她们对奖项的痴迷自然不用说。剩下的我,苏阳,龚丽娜为了日后的福利也极大热情的投入到争夺大赛中。
为了宿舍□□,我们变得亲密无间,一起装潢寝室,一起打扫卫生,每早起床彼此微笑着说早安,每晚躺在床上相互交换心事,甚至一起在梦里出现。
寝室的地面永远干净,每天拖三次地,头发丝都找不到一根,瓷砖亮的都能当镜子,宿舍卫生也是一项重要指标。可是我们六个有五个是长发,掉头发的情况都不算轻,后来为了防止掉头发,张本提出要我们买浴帽。我直觉告诉我应该狠狠地拒绝,可理智告诉我应该温柔的答应,为了宿舍□□,我看着苏阳咬着牙带上了公共浴池专用的难看的浴帽。
不能拒绝任何要求。这条不成文的规定要贯穿了整整一年。要不是时常有人来监视,鬼才肯答应呢!我偷偷的瞄着门口左上方的针孔摄像头,期盼着让这一切早点结束吧。我已经开始厌烦有些人层出不穷的花样和理所当然的愿望。
不光是我,苏阳也痛恨这个奖项。她和张本水火不容,星座不合,摩擦多得是,浴帽事件不过是冰山一角,我猜想如果不是因为宿舍□□,苏阳早就想把张硕碎尸万段了。凡事都有对立面,有好必有坏,有利必有弊,如同太极两仪,在黑与白的融合线上始终有一个人,永远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另眼瞧着黑与白的爱恨离合,不争不闹,不夺不抢,独立于是非之上,隐藏着千变万化的情绪,黑与白她都涉及,唯独不涉及她自己,那是龚丽娜的处世之道。
我们隐忍着彼此,同样也隐忍着同为竞争对手的其他宿舍。如果提高不了自己,那就肆无忌惮的搞坏别人。我们所有人一向信奉这个观点,但一直没胆子尝试,损人利己的事做了不是缺德吗,可不做,不也是缺德吗。绝对不可以给别人机会,任何能消灭我们的机会。
渐渐地,我们也试着从内部瓦解隔壁,她们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三言两语就反目成仇,一旦出现不合的前兆,例如声线高于标准线,瞳孔放大就会被系统淘汰出局。刚开始三个月的角逐,全校一半的宿舍已经被淘汰了,其中很多都是内部人员矛盾激化造成的。
最近,宿舍楼里来了很多装修队,说是翻修,当我看到奇怪的线路和摄像头时,我才明白。监视升级了。不能对任何校外人说,也是一项要求。我们断绝了跟外界一切的联系,每周只能打一次电话回家,简单寒暄几句不超过一分钟绝对要挂断。我内心开始有些不安,走廊里,电梯里,宿舍里都装满了监视器和窃听器,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可能办得到。
晚上,我假借问题递给苏阳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我很高兴大家在一起这么融洽。
你不是说这样最好吗。
以前想不到的都实现了。
学校里参差不齐的椰子树别具一格。
食堂卖饭加上饮料才十块钱,便宜了很多。
我男友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了。
可是么么哒他每天都说。
像办了个自动回复一样,呵呵。
我有些担心监视器会不会拍到我写的内容,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失败的话,热情高涨如初的三人众还不要了我的命啊。过了会,武洋塞给了我一张纸条,圆润的字体可爱的写着:
没有事,过几天你男朋友就会好的。
你办了这种业务,好逗啊。
你看法式面包怎样。
皇帝杨坚和夫人多恩爱啊。
我看你啊持续更符合。
我本想再回复一条的,看到苏阳意味深重的晃晃头,也只能作罢。半年的时间里,有三分之二的宿舍淘汰出局,多数都是跟父母诉苦时没把握好分寸导致的。
半年间,我心惊胆战的看着一个又一个失败,看着淘汰的宿舍如何处理那个导致失败的人,女生特有的声嘶力竭的哭声震得我杯子里的水都在颤抖。每发生一次我心慌一次。长期的心理压力使我开始失眠,等到天亮才有些睡意,睡眠不足带走了我的食欲,吃得很少,我变得瘦削,营养不良。
我的改变只是身体上的,苏阳的改变是心理的。她开始沉默,有时候也会笑的古怪,跟身边的人肆无忌惮的开着玩笑,之后又会当做没发生一样,照样的沉默。
失去了对手,张本成了寝室的王,自豪的在寝室里说着一些激励的话,得到点名道姓的回应后,更是绘声绘色的说着漫无边际的话题,从乌克兰坠机事件到索马里海盗,从温室效应到H大怎么还不装空调,每天听她的长篇大论,简直比新闻联播有过之为无不及啊。
我们的寝室长凌安自从上次大病一场后,消沉了许多。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落下的课补上。在我眼中,她是个学习怪人,一个专门为奖学金活着的机械。
曾经她和张本也是对头,张本厌弃凌安懵懂无知,冥顽不灵,凌安厌弃张本不爱干净,逃避责任。然而,两人在浴帽事件达成了一致,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暧昧距离。
可以负责任的说,我们五个都跟张本有过矛盾。不过这些矛盾随着宿舍□□的出现而暂停存档。
我一向佩服龚丽娜的沉着冷静,在三个月后的一次体检中我们被注入探测发光二极擂管后,除了她,我们都近似于发狂。监视从外围空间渗透皮肤到了体内,更为精准的探测我们的内心,是不是真的平和。之前的九个月我们在隐藏表情,隐藏可能随时爆发的情绪,在后三个月我们要去隐藏脉搏,隐藏真实存在的心脏的跳动。
我开始后悔当初草率的决定,一段时间里我开始烦躁,憋着想要摔打东西的欲望。一日我突然闻到,寝室里散发出浓浓的腐臭,我找遍每一个角落都没发现源头,半晌我才明白过来,正是我们的□□在是源头。
伪装只是本能,不是本身,我们相互伪装不可能是长久。我们可以暂时停止呼吸,待肺部的氧气抽丝剥离,面部涨红,便拒绝再次憋气,大口大口的,贪婪的,病态般渴求着呼吸,吸气的瞬间我们都忽略了狰狞的表情和凶恶的嘴脸,火山爆发往往只有几秒,而之后的事态发展早已不能记之以秒。
禁止拒绝一些舍友的请求,断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只是为了那该死的的宿舍□□,只是为了可以循环使用的5分发展分,只是为了在如火如荼的竞争中证明谁是强者,强者就有资格把弱者踩到脚下,嬉笑的,嘲讽的,不屑的,肮脏的原始欲望。
我不愿再继续,可是困住我的都是该死的宿舍□□。离颁奖还剩一个月时,只剩下我们和115了,胜利者就在我们中产生。大家一致认为我们将是最后的赢家,因为115已经出现土崩瓦解的现象了,就在昨天我发现因为李婉宁过高的成绩引起了宿舍其他人的眼红与怀疑,这对我们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们不禁感慨,在过去的是一个月,我们扮演过加害者,也扮演过被害者,我们加害过别的宿舍,我们也甚至加害过舍友。做了过分的事情,一笑了之,然后静静地等着报复,让人恶心的恶性循环。善良着受伤,微笑的伤害。
仿佛睡在刀尖上,我不能翻身,亦不能将心脏暴露给刀尖,我的背后是一个又一个血窟窿。
我们做到了隐藏情绪,隐藏真实的心跳,我们的脸上永远挂着和善开朗的笑,还是像以前那样交换着心事,彼此道着早安晚安。我们能在被迎面打一巴掌之后,笑着说没关系,继而泼给对方一杯热水,略带担心的道歉。我们能甜蜜的讲着伤害别人的话,不再忌讳别人的痛楚,在嘴角的弧度趋于平缓之前说上一句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一笔带过。这样像死人一样的我们,这样像墓地一样的117里爬满了蛆虫一定是宿舍□□的得主。
邪恶的皇后用甜蜜的言语哄骗公主吃下毒苹果,假惺惺的在公主棺前哀悼。
一个月后,我们接到了学校的通知。在万人瞩目的颁奖台上,脸色乌青的寝室长接过证书,身后站成一排的我们机械的,麻木的左手拍击右手。台下我只能看到乌压压的一片人头,校长正在讲话,声音不大,蚊蝇一般嗡嗡的响。
就在两句话的空隙间,一声尖叫在观众席炸开,我茫然的看着前排的女生尖叫,转头,看到张本的胸口斜插着一把尖刀,刀身的一半已经深深没入胸膛,鲜红的血波波的往外冒着,在脚下汇成一摊。人们向四周惊恐的散开,我看着她的身体晃了晃。
“咚”的一声倒在宿舍□□的颁奖台上,恍惚间,我听见有谁在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