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光阴对折》雾乔

2、【苏蔚。夏一。】 公交车拥

　　公交车拥挤地摇晃着，充斥着令人发昏的汗水味道。苏蔚轻轻靠着窗，头和玻璃有一下没一下地撞着。
　　“哎，苏蔚。”吴妩坐在身边，用手肘捅了她一下，“考得怎么样。”沉默了片刻：“就那样。没感觉，等分数出来才知道。”吴妩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淡淡地：“也是。不过你这样的好学生，不会差到哪去。”顿了一顿，“但愿我能上本二线。”又顿了一顿，“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啊。”
　　苏蔚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夏天在车厢外叫嚣得厉害，眯着眼睛望出去，柏油路都像在冒烟，歪扭扭的好像就要融化。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暑假。
　　大概走了一半的路程，苏蔚已经昏昏欲睡，吴妩终于关上了手机。呆坐了片刻，漫不经心地道：“唉，苏蔚。陆凡说请我们看电影。”苏蔚迷迷糊糊里坐好，“这么客气？”
　　“嗯。”支吾了一声。
　　苏蔚醒了过来：“让我去当电灯泡？”
　　“还有阿纯，”想了一想，“我们四个，怎么样？”
　　还有夏子纯啊。囫囵回了一句：“哦。她去我就去啊。不看白不看。”

　　回到家连上网络。吴妩的灰色头像在跳动。“阿蔚。再谈场恋爱吧。你可以找到更好的人。”沉默了很久也没有回话。推开电脑在日历上用红色记号笔打上圈记上“明天暑假”。
　　从快要变形的书包里拿出一摞讲义，打开其中一份，写上名字。叹了口气，又推到一边。站到书架前，却选不出一本合适的书。
　　“蔚蔚，吃饭了。”妈妈在厨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听到爸爸的拖鞋在刚拖过的地砖上发出“吱吱”的声响。随手拿下一本安妮宝贝放在讲义堆上，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自顾自地叹了口气，却没有换掉。
　　餐厅的空调开得冷飕飕的，刚上桌的汤冒着腾腾的热气。拉出椅子坐了一分钟，又走进厨房拿出小汤匙。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番茄蛋花汤，爸爸清了清嗓子说：“蔚蔚啊，还有一年就高考啦，这个暑假不能玩了，好好复习。嗯？”手顿了一下，没有接话。爸爸抬头看了她一眼：“嗯？”轻轻把汤咽下去，却还是听到“咕”一声轻响。“嗯。”低着头继续喝汤。妈妈也抬头看了一眼，爸爸夹了一筷子蛋花到她的碗里，“这孩子。”
　　尖椒牛柳吃到第三口，妈妈又开口：“蔚蔚，最后一年了，好好用功，别再管那些有的没的了，收收心，听到没？”突然一阵烦闷，筷子上挑的肉放到碗里，“哦。”
　　吃完饭刚起身，爸爸说：“洗碗吧。”刚要开口就听到妈妈说：“算了，看书去吧。”从善如流地“哦”了一声，慢吞吞走进房间关上门，打开电脑，那个人的头像始终亮着，却不敢问一句“高考如何”。
　　《八月未央》翻到第五遍的第三篇，看了三行字就意兴阑珊。
　　打开日记本写上日期，却无从落笔。
　　窗外的蝉一声接着一声地叫着，临小区的街道上不停地响过摩托车、汽车的鸣笛声，楼下的人家开门关门，偶尔有小孩子的吵闹声，夹杂着大人方言含混的寒暄。昏黄的台灯映着幽蓝的电脑屏幕，突然有些头昏眼花。
　　用烧开的水冲泡一包蓝山，扔掉咖啡渣，倒进鲜牛奶，捧着温咖啡又躲进房间。算完一道数学填空，在草稿纸上涂下一个名字又狠狠划掉。趴在桌子上，苏蔚有点闷闷地想，嗯，好像是该谈场恋爱了。

　　撑着蕾丝边的洋伞在电影院门口默默地踢着小石子。黑白的无袖长裙有些热了，长及半腰的黑色直发荡在眼前，脖子里黏黏的让人烦躁。
　　吴妩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浑身布满郁卒气息的苏蔚。一同到的陆凡瞥了一眼：“靠，苏蔚这妞怎么这么衰啊。”吴妩翻一个白眼：“没男人滋润咯。你给她介绍一个？”陆凡两手插袋：“随便啊。阿之好了。”说着径自走上前。吴妩呆怔三秒：“顾庭之？”跟上去又道：“不错啊。他没女人？”“没咯。”
　　苏蔚半转着圈跺跺脚在心里给吴妩上了十八道大刑：“见色忘友的家伙。让我晒这么久，给你也扒掉层皮。”突然发现眼前巨大投影，一惊，退一步抬头，却是陆凡痞子样的笑脸：“嘿，妞，吴妩说你缺男人？”愣了一下，翻个大白眼：“神经病。”转头对他身边肤白脸圆的人儿狠狠瞪了一眼，扭头径自朝电影院大厅走去。
　　走到半路又回头，语气不耐：“阿纯呢？死人还不来。”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瘦高人影冲过来，帆布鞋，窄腿九分牛仔裤，宽松黑T，齐耳短发，大框眼镜，看着来人和陆凡如出一辙的打扮，苏蔚终于“嗤”了一声上前勾住夏子纯的手臂面对两人道：“找咩啊，阿纯做我男票咯。”
　　夏子纯当下也“嗤”了一声，甩甩手往里走：“学什么港腔。我才不要你，找男人去。”
　　苏蔚跺跺脚又跟上：“纯纯你等我啦，别留我当电灯泡啊。”
　　又收到一个白眼，苏蔚挽上夏子纯手臂：“纯纯~你最好啦。”

　　走出电影院，陆凡突然从后面戳了戳苏蔚：“说真的。要不要帮你介绍。我有一个兄弟，现在单身，我看你们很配啊。”又是一个大白眼，苏蔚闷声不响，又径自走了。
　　公交车依旧颠簸，吴妩难得没有捯饬她的手机，眼睛亮亮地盯着苏蔚。苏蔚“噗嗤”笑了：“阿妩，你让我想起古人总说的一个短语，目灼灼似贼矣。”吴妩立马“嘁”了一声，又道：“我也跟你说真的呢，陆凡那个兄弟我看挺好的。他们班的，就在我们班隔壁，我也听过见过的。”
　　不置可否地“嗯哼”了一声，苏蔚还是望着窗外，看不出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