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铁时代》利夏尔

38、第三十六节

　　第三十六节
　　“我当然不会信。”
　　海斯说着，摘下礼帽，表情凝重地将它挂在衣帽架上：“帕蒂，我花钱让你学理论和礼仪，可不是为了让你去打架的。如果她们打你，你应该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而不是一味好勇斗狠，打架可不符合淑女的品质。喂，这次是怎么回事？你竟然将作业给她们抄了？她们打死你都足够了。以后在学校被人打，你不能还手，还手就是你的错。你还想要说什么？难道不是你的错误吗？不然的话，她们为什么专门打你，不打别人呢？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缺点并且改正它！别一意孤行地同别人斗，要知道她们打你也是为了你好，是为了让你融入她们的团体，变成像她们一样的淑女。你已经十五岁了，不是遇到什么事都用拳头解决的年纪了。”
　　他真想不假思索地杀了这个不争气的孩子，但是在看到她与伊莎贝尔相似的脸的时候，他又不忍心下手。
　　帕特里夏握紧拳头，忍住海斯辛酸聒噪的唠叨，不满地抗辩道：“可是……她们打了卡莲！”
　　海斯便兴冲冲地嘲笑道：“哦，打了卡莲呀？那也是卡莲的错误。谁让她会魔法的，被打了纯属活该，哎，魔法师不是可以自己治疗吗？你别担心，帕蒂，反正魔法师这种东西，被人打伤了找个烂柴草堆，睡一觉就好了。”
　　听说卡莲被打，他莫名其妙地愉快起来。
　　“凯伊老师听到会不高兴的。”
　　“只要你不说，她怎么可能听到？”海斯大言不惭地说。
　　“您不能侮辱她。”
　　“闭嘴，我侮辱的不是她！”
　　“那您不能侮辱卡莲！”
　　“你是我的女儿，我有权利管你交什么样的朋友！你的那些人渣朋友出了事，我当然要感到高兴！”
　　“卡莲不是人渣！她比你强多了！至少她不会这样说话。”
　　“你给我滚出去。”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帕特里夏咕哝着，甩门走了。
　　海斯在门背后说：“我之前还有一个魔法师朋友，不过后来我发现和小魔法师做朋友完全是个错误。他们比你狡猾多了，只要你想要什么东西，他们早就动手抢到，而且不给你。你只要不和魔法师做朋友，你还是我的女儿。”
　　“你和他抢的怕不是一件东西吧？”帕特里夏回嘴道。
　　吉普无奈地在旁边看着，插不上嘴。
　　帕特里夏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卡莲的房子-----这间一居室的房子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魔法缎带，抱枕和玩偶。她去那里的时候卡莲在魔法塔里没有回来，她将一些消肿疗伤的魔药用传送术放到卡莲的桌子上，便离开了。
　　然后，她跑到黑街，却没找到巴洛亚。
　　她略微一思索，决定去魔界。
　　在走出传送门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深不可测的高空已经是彤云密布，饱含着水和雷的黑云笼罩在山谷的顶端，她只能辨识出魔界王城窗口的点滴青色魔火。酒馆打烊了，商店也打烊了，广场上空无一人。原本吵闹的青蛙闭上了嘴巴，看来一场换季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寒风骤起，在树梢，林间呜咽着，卷起满地树叶，像是鞭子一样掠过她的双脚，双腿，全身。
　　耀眼的火链在空中一闪，震撼了整个林谷。第一滴雨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紧接着就是绵延天地的雨水带着呼啸冲刷下来。在风的吹动之下摇晃着，地面上顿时形成了许多小小的水潭，泥土变软，成为了泥浆。
　　她并没有开启护盾，而是一步接一步地向着王城的门口走去。暴雨带给她的感觉先是清爽，之后是彻骨的冰冷。
　　“这下会怎样呢？天已经很晚了。”她暗自下定了决心：“若是他们不收留我，我也就不碰运气了，我知道有几个水淹不到的山洞，就在山洞里睡一夜。反正走到哪里也饿不死我。”
　　被雨水打湿的亚麻色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前额上，雨水顺着发梢不住地滴落，衣服全湿透了，鞋子也被雨水所浸湿，只有一双棕紫色的眼睛，在黑夜里放出了淡红的魔光，像是夜行妖兽的眼睛。
　　她总算到了王城的门口，原本在林间翻腾，想要趁着雷雨天吓人的变形怪看到了她的身影，纷纷缩了回去。她知道那是它们，已经不害怕了------因为它们并不是真正的神父呀。
　　王城门口的守卫还是那些尽职尽责的亡灵士兵。它们放她进门了。
　　她用凝水咒收起身上的雨水，等那些雨水形成人头大小的一个水球之后，将它丢出门外。又在自己头上扔了一个清洁咒，将污泥落叶之类的统统清理掉。
　　她不想弄脏王城的房间。
　　尽管手脚还是冰冷麻木，不过别的地方却是清爽多了。
　　“小姐深夜来访有什么急事吗？”变身成蝙蝠的多利艾道尔一见她进门，便从楼上飞下来，问。
　　“我……只是想在走廊里呆一夜。”帕特里夏想了片刻，回答道：“现在我回不了家。”
　　多利艾道尔刚刚要说什么，戴肯便从楼上的一个房间走出来，抱着一叠文件，动作轻捷地从二楼落到了一楼。
　　不过在看到她的时候，他并没有惊讶：
　　“在这样暴风骤雨的深夜来访，有什么事情？”他问。
　　表情和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冷淡，不像活人。
　　“……呃……不，只是……我和爸爸……有些矛盾……”她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
　　“你稍等一下。”
　　戴肯说着，将文件放到一个门口写有‘档案室’的房间里，之后转身走出来，示意她跟他走。
　　她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你不能立即在房间里睡下，会生病。”他说：“对拥有人类血液的你而言，这样的暴风雨，强度还是太大。”
　　他将她带到一个有着几个宽大的，上了一层黑漆的桃木办公桌的房间里。
　　每个办公桌上，摆着写有姓名的小木牌，靠窗的桌子显然是他的，而另外的桌子，则是古雷顿和其他家臣的。这显然就是魔王晚上加班用的办公室了。窗户的右侧墙壁上，贴着一个表格-----功能和学校的值日表差不多。
　　窗帘没有放下来，房间里也没有点灯，只有空荡荡的灯台，窗外还是雷鸣电闪暴雨倾盆。
　　她知道，魔族的眼睛都有夜视的能力，所以没必要点灯。
　　门背后立着一把飞天扫帚。一进门，右侧就是一个罩着紫色绒布的长沙发，沙发旁边是一个衣帽架，衣帽架上挂着一件短斗篷。他示意她坐在沙发上，将斗篷扔给她，随手做出一个光系魔法中的照明球，放在灯台上。
　　“你再等一下。”他说着，转身出去了，不过也没多久。
　　不久之后，他就端着两个杯子折返回来。
　　一个杯子里是墨绿透明的药汁，连杯口上方的蒸汽都盘旋着苦味。另一个杯子里是热牛奶，牛奶里加了黑糖。
　　他将那杯热牛奶递给她，自己拿了那杯苦涩的药汁。
　　帕特里夏喝了一口牛奶：又甜又辣，牛奶里不仅仅加了黑糖，还放了生姜粉和酸枣仁粉。她从来没有喝到过这么古怪的热饮。
　　“陛下？这是什么东西？”她问。
　　“从东方精灵的国度传来的药方。”他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