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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月雨(1) 雨已下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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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下了三天,整个京都都如浸在水里一般湿润。青石铺成的官道上,只有一匹瘦马,顶着雨缓慢的敲着步伐。
马背上的人头戴一顶笠帽,身上的青灰布衣被雨水打湿,贴在他略显病态的身上,他却不急不缓,整个人被瘦马驮着左右摇晃,笠帽上的雨水也随之被一滴滴晃下。
城中的某家小客栈里,李如云用手漫不经心地轻轻拨弄了几下算盘,瞟了一眼窗外的连绵细雨,叹了口气。
“今日定是又无客了。武定,去关门,我们打烊了。”
名叫武定的小厮应了一声,走到门边,“噫?掌柜,来客人了。”
李如云眼睛亮了亮,伸长了脖子朝门外看去,只见雨幕之中一匹瘦马驮着一个带笠帽的人缓步走来,那一人一马摇摇晃晃,李如云的心也开始摇摇晃晃。
“武定,去给客人备一间上房,烧些热水,再叫厨房准备些吃食。”
李如云对武定吩咐道,武定有些纳闷的看了一眼雨中的人,又望向李如云,“掌柜,这人住不住店还说不准呢。”
李如云没有说话,武定心里知道掌柜的性子向来如此,便不再多问,转身去准备房间。
李如云抬步走到门前,那一人一马也恰好走到门边。“店家这里可还有空房?”马上的人问道。
“有。”
“店家可备有热水?”马上的人又问。
“有。”
“店家这里可有吃食?”说话间那人已翻身下马,将缰绳交在李如云手中。
李如云笑盈盈接过缰绳,对他道:“有,客官里面请,我这就去准备房间。”
李如云顿了一下,改了口,“我这就去给马喂点草料。”于是牵着马向后院的马厩走去。
这时武定也走了出来,“客官,房间已备好了,快跟随我来看看。”
那人摘了笠帽,把它放在门边,“那就多谢小二哥了。”
武定这才看清那人的样貌,胡茬杂乱的长在他的下巴上,剑眉星宇,像极了画中走出的侠客,只是这人的脸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从左眼一直拉到下巴,仿佛把脸劈成了两半。
武定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那人跟着武定的脚步慢慢走着,没有左顾右盼地去看客栈的格局,也没有去理会武定的紧张。
“小二哥。”
“啊?”武定抖了一下,转头去看他。
“今朝是何年?”他抬眼看着屋檐上不断落下的雨滴,闷声问道。
“怎么客官还不知道现在是大德二年?”武定当他在开玩笑,推开了房间的门,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他回过神来,道了声谢,进入房间。
“客官,热水也备好了,我待会儿就给你送来。”
武定将放在桌上的油灯点亮,说着便退出了门去,刚巧碰上正要进来的李如云,武定低头叫了一声掌柜便匆匆要走,被李如云拉住。
“去拿套干净的衣服来。”
武定见掌柜身上的衣服半湿,点了头又转身离开。
李如云抖了抖身上的湿衣服,在门前擦了几下鞋子才走进去。
那人正站在窗前不知在看什么,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
“店家有事吗?”
李如云与他四目相对,那划过半张脸的刀疤将他的眼刺得生疼。“陆大侠可还记得我?”
那人怔了怔,疑惑地看着李如云,“你叫我什么?”
“陆大侠,陆清风大侠,你可还记得我?”李如云向前走了几步站在陆清风面前。陆清风却不禁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自己与李如云的距离。
“店家兴许是认错人了。我不姓陆,也不叫陆清风。”陆清风说着,扯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却被狰狞的伤疤显得十分扭曲。
李如云闻言,皱眉看着他,“难道你连十五年前的事都忘了吗?”
“掌柜,衣服送到了,热水也备好了。”这时,门外传来武定的声音。
李如云深吸了一口气,应了一声,继而又转向陆清风。“叨扰了,兴许真是我认错人了。”
说罢,李如云又看了他一眼才走出去。武定和另一个伙计一人提个水桶进来放在一旁的黄木桶旁,一个伙计忙着兑洗澡水,武定又把干净衣服放在木桶旁的凳子上,向陆清风行了个礼。“客官有什么事叫我一声就好了,我叫武定,客官可要记得了。”
“武定?”陆清风喃喃,抬手送走两位小二哥,陆清风脱去湿衣坐进黄木桶中,一阵睡意快速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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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祖十九年,南宋被灭,汉人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被攻下,忽必烈一统江山,建国号为元。
同年,京都来了一位年轻人,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
三月,京都的雨连绵不绝。
老掌柜抬眼看了看天色,叫来客栈中唯一的伙计,“小李,快去把门关了,今天是不会有客人来了。”
当时正年轻的李如云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活计去关门。雨幕中却慢慢晃出一个人影来,那人脸色发白地倒在门前,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金人军装,腰上狰狞的伤口让李如云心中一惊。
老掌柜也看见了,皱了皱眉。“小李,快扶他进来。”
听了话,李如云手脚麻利地扶起地上的人往客栈里挪去。
“掌柜,他受伤了!”李如云将人放在柜台旁,这人身上的雨水和血水染湿了大片砖土地面。掌柜毕竟不是开药馆的,只勉强翻出半瓶止痛的药。
受伤的人眉头紧皱,发白的唇紧紧抿着,眼睛略显微弱的睁开,嘴巴也微微张开,“叨扰了。”
掌柜摇摇头,“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名字。”说罢,年轻人又闭上了眼,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