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记:冬森》归南子

4、1938年2月，中旬 千羽 千羽每周都

　　千羽每周都要出去，到外面的小镇上去见组织派来的人汇报杜觉笙的情况。为了不让杜觉笙起疑，她仍背上竹篓，带上小锄头装扮成去采药的模样。她一周中有六天也确实是去采药。
　　然而杜觉笙的确察觉到了什么，她的房间有人来过了。
　　她不知道组织未来会对杜觉笙如何处置，她的本意中并没有想害他。只是德川正雄之前向她许诺，完成这次任务后，她才可以全身而退。不过是好好地演一场林中相救的戏，她便应允了。
　　远远地已经看到在纷纷扬扬的雪花中招摇的樱树，千羽心中叹了一声，推开院子的小木门。
　　“我回来了！”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千羽也会这么喊一声，她觉得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你回来了。”杜觉笙盘腿坐在门边，欣赏院子里如画的静谧雪景。
　　千羽放下背篓，微笑着说：“今天收获真大。乌冬面好吃吗，觉笙君？”
　　“嗯。我从来没吃过能让我这么想念家乡的面。”
　　千羽的动作僵了一下。
　　杜觉笙的目光依然在簌簌的雪花中：“我的家乡也时常下雪。”
　　“那一定是个美丽的地方。”千羽轻声回答。
　　“曾经。”
　　千羽的眼光掠过他如刀刻般凌厉的侧脸，那抹若隐若现的气息，似曾相识。
　　“千羽，我一定会带着荣光回来的！”这个声音，来自很遥远、很遥远的时光。
　　“这一带很荒僻吗？”杜觉笙的话将她从回忆中拉回来。
　　“这里算是支厅的辖区。树林外就有一个小镇。”千羽斟完茶，回头去看杜觉笙，发现后者定定地注视着她，那目光，说不出掺杂着什么。
　　千羽轻咳一声，微笑道：“觉笙君，来试一下我做的抹茶吧。”
　　杜觉笙的目光在千羽的脸上仍停留了片刻。随后，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味道还真不错。”他笑道。
　　夜晚的时候，千羽重新整理了一遍抽屉里的东西。尽管杜觉笙很小心，她还是察觉到了杜觉笙的到来。他还是不信任她。
　　他是可以对她的身份不信任的。自己到底在哀伤什么呢？
　　千羽躺在床上，静静地望向窗外，冬天的夜是寂静的，只有树木在风中交谈的声音。
　　从这里往窗户外看，可以看到深蓝天幕中发亮的猎户座。那个人还在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并排着每天都研究窗外的星星度过了童年。那个时候，他们过的每一天都犹如威尼斯画派的画作一样色彩绚烂热烈。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做的乌冬面的味道，他泡的抹茶的香气她仍记得。他在院子里种下樱树时的笑容犹在眼前。只是昔日的小苗早已枝繁叶茂，亭亭如盖，而栽树人却已不在多年。
　　他对她许下的承诺，从来都会完美实现。可偏偏那一次没有，唯独那一次。
　　千羽闭上眼睛，对着黑暗的房间，对着记忆中的那个人说：
　　“晚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