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黄濑君的7天》夏沢Nagisa

1、我和黄濑君的7天

　　我是在一个下雨天被捡到的。被一个金发男人。

　　那天是9月9号。他给我起名叫小九。

　　彼时我正在垃圾箱前瑟瑟发抖，他撑着一把伞站到我面前，宛若神明。

　　我是一只拥有大半吉娃娃血统的混血狗。混血，在人类中似乎是非常值得喜欢的存在，可是在狗的体系中却非常不讨喜，大多数人类领养的时候更喜欢我那些纯血的姐妹们。

　　我没见过妈妈，从我记事起我就在一个宠物站，等待领养。

　　我的第一任主人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我已经记不太清他们的名字了，他们只照顾了我很短的时间，然后我就被遗弃了。似乎是我的女主人有了小孩，他们把我放在一个街头，又放了些吃的给我，就相携而去。

　　我个子很小，不过女主人的小臂长，我跟在他们身后，却很快被甩开了。他们不要我了，我有些难过。我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我小心翼翼跟在他们身边，晚上从来不叫，也会在规定的地方上厕所，我吃很少的东西，会在他们伸出手的时候舔他们的手心。

　　金发男人见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吃和野猫争夺下来的小半块骨头。

　　雨很大，他把伞撑在我上空。我想我当时的状态绝对糟透了，所以我下意识就退开了。

　　他却蹲下身，很有耐心地将手伸到我前面，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抽回手，把伞支在我身上，急匆匆跑开了。或许他在怕我，我叼着骨头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个不错的避雨地，可是这周围还有不少我的同伴和那些野猫，我想它们也一定乐意来这块地方。

　　他很快回来了，淋的有些狼狈，但是笑容却是我见过的最美好的样子。

　　他把一根香肠打开递到我眼前，有些讨好地说道“快吃吧，饿坏了吧？”

　　我却不敢吃，我有很多同伴都是因为轻信了人类，才被带走。

　　似乎被困扰了，他蹲在原地碎碎念着，“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我很喜欢你的，跟我走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那时候我的情绪却是恐慌，我连骨头都顾不上，掉头就跑。

　　身后的男人很快就追了上来，他并没有下手抓我，而是拦住了我的去路，“你不愿意吗，我那里可好了，而且我现在一个人住，整天在家可无聊了，你跟我回去吧？”

　　他就堵在我的去路上碎碎念着，期间他的电话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有接听。

　　金发男人耐心地站在雨里和我说着话，我觉得他心情不好，我惧怕着人类，可是直觉他并不危险。

　　一阵车灯闪烁，我快步跑到了光线黑暗的地方，努力把身子缩小。

　　车门北大开，车上下来的人隐约带着怒气，“怎么不接电话？下雨也不打伞？怎么回事？我回家发现你把东西都收拾走了？嗯？你要搬出去？”语气清贵，带着指责，金发男人的情绪有些慌张，又带着不知所以的焦虑，我觉得现在或许是我逃脱的好时机。

　　可是才走两步就被他发现，他向着我的方向走过来的时候我想快步离开，却有一双手直接抓住了我的腹部，骨节分明富有力量的一双手，我扭动身子挣扎，可是却如何都挣不开。

　　抓住我的人将我递到金发男人身前，“什么时候养的？”

　　金发男人不说话，却将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抱在怀里，“正要养”，他这么说。

　　另外一个男人似乎有些不悦，“你想要养狗，我们去领一只，可是这个不行，流浪狗不卫生，”金发男人打断他的话，“不用你管！我自己养！”

　　不同于金发男人身上清澈的青草气息，那男人身上有着一股我说不出却潜意识里畏惧的味道。

　　他们争吵也不过短短几句，其实也不能算作争吵，因为我觉得这和我的前主人之间争吵似乎不一样。

　　金发男人最终还是将我抱了回去，他说他叫黄濑凉太，另一个男人叫赤司征十郎。

　　赤司开车将我们送回去，黄濑抱着我在路口下了车，“我说了我们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暂时别来找我了，小赤司，”他声音压的有些低，雨已经停了，他的怀里很暖和，昏昏沉沉间我听到身后赤司的位置传来一生叹息，人类听不到，可是我却能听得很清楚。

　　黄濑居住的地方是个小公寓，听他的意思这里只是个暂时居住的地方。

　　他对我说了很多，比如他是个设计师，主要负责珠宝设计，在此之前他是个很出名的模特，他曾获得过很多国际大奖，在巅峰期退出了时尚界，走到了幕后，之所以选择珠宝设计也是因为他很喜欢，而且也有天分。

　　关于刚才的男人他闭口不谈，我没什么好奇心。

　　他找了一个纸箱铺了东西给我做窝，并在旁边放了碟子装水和牛奶，还有一个放了土，是我上厕所的地方。

　　他似乎有很多心事，可是他把我收拾好就回了卧室，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种环境里生活了，有些不安，我本以为我会不安一个晚上，可没想到，我似乎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有了新主人，名字叫黄濑凉太，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

　　黄濑第二天很晚才起床，他睡醒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他为我准备的窝里了。他好像在找我，我缩在卫生间的洗衣机后边想，可是我没出去，我感觉他在沮丧，然后我听到他说他准备好了吃的，让我过去吃。可是直到他离开我都没有出现。

　　这个角落有些阴冷，地上也有些未干的水渍，我窝在这里，觉得这已经比我以前呆的地方好了很多。

　　肚子其实有些不舒服，不过也说不清是哪里，我把后腿蜷在肚子下方，下巴则支在两只前爪上，这个姿势让我觉得很愉快。

　　黄濑醒来已经是中午，下午的时候他把自己关进了一间屋子里，他说要画设计图，让我自己去吃。我还是去喝了一些牛奶。

　　晚上黄濑出去吃的饭，他回来的时候给我买了狗粮，是一个我从来没吃过的牌子，不过味道出奇的好，我多吃了一些，他很高兴，情绪也没有昨天那么低落。

　　睡觉前他坐在我身边跟我说话，说今天出去见的是一个叫做绿间真太郎的人，这个人非常傲娇，关心的话说完之后会立马否认并且加一句去死，我有些不明白这个逻辑，不过黄濑说的我都在听，绿间是他的好朋友，虽然性格上来说两个人似乎不应该这么合得来。

　　绿间也是赤司的朋友，比起黄濑，绿间和赤司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现在绿间在自己家的医院工作，已经是个很有名的医生了，虽然他才24岁。

　　说着说着，黄濑就不说话了，大概在走神，我就趴在那里看着他，一会他回过神来就冲我笑，说我眼睛滴溜溜的圆，又黑又大，很漂亮。我的瞳孔能反射出来他的样子，黄色是我可以区分的最清楚的一个颜色，他是个好人。

　　第三天的时候黄濑准备带我下楼转转去散散步，可是他买的链子太松了，或许也是我太小了，走两步就会从身上掉下来，而且我的肚子依然不舒服，我不想动，挣脱了链子我就钻进了沙发下边，任他跪在外边向里张望，我就是看着他不吭声，他的计划只能作罢。

　　似乎是买狗粮的时候询问了医生，我的食量被控制了，一天两顿，每顿都不是特别多，不过我觉得吃完依然很饱，中午黄濑自己做了饭，他还夹了一小块肉给我，我好像很久没吃到这种东西了，很开心。

　　下午黄濑照例去了书房画设计图，不过今天却有人来打扰，是赤司，我远远就闻到了他的味道。

　　黄濑虽然无奈，却还是开了门，我正在客厅，感觉到赤司的靠近，夹着尾巴向后退了退，瞬间就能感觉到他在不悦，我呜咽一声躲进了沙发下，赤司开口说着，“既然决定养了，就送到宠物医院去打疫苗吧，顺便办了正式的领养手续，”黄濑没有开口，他在端着杯子喝茶，倒是赤司继续开口，“闹了好几天别扭了，跟我回去吧？”语气让我都觉得非常温柔，可是黄濑却拒绝了，“小赤司，你想清楚我们以后该怎么办了吗，那种报道有第一次有第二次就有第三次，我们能扛过去几次？”赤司没说话，黄濑把茶杯放下，“小赤司，第一次的时候我选择了不当模特，第二次的时候我从你家搬了出来，我觉得很累，”他的语气满是疲倦，“你是赤司家的继承人，你需要一位可以为你生下下一代的妻子，而不是我，”我感觉到赤司的气息变得极为尖锐，他在强行忍耐着什么，“小赤司，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好好想想吧，你暂时不要来找我了，”黄濑下了逐客令，赤司只好拿起外套站起身，“凉太，我希望你能相信我，”黄濑沉默着，赤司出了门。

　　直到感觉不到赤司的气息我才从沙发下小心翼翼地走出来，黄濑见到我夹着尾巴的样子就笑了起来，“小赤司很可怕吗？”他把我抱在他腿上，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他的手很大，一只手就可以把我全身罩住，他身边的气味很平和，“我们那时候也都很怕小赤司啦，他那时候特别厉害，我都怕他念到我的名字，”想到了很有趣的事吗，我抬头看他，他在笑，很好看，“我从来没想到我能和他在一块，那么优秀一个人，竟然会是我的，”他的手停顿在我背上，好一会，才继续之前的动作，“我觉得事情要往好的方面想，可是感情这种事，靠什么才能维持住呢？小九，我在害怕，真的，我怕我们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压力，”他语气黯然，随后将我放到地上，地上凉凉的，我很喜欢，就着他放下的地方卧下，他似乎有些不满我太懒，总是把我拎起来，可是我不想动，他也没办法。

　　第四天的时候黄濑说他要出去一天，这张设计图他拜托了朋友做出来，我没看过，不过听说这幅图他并不准备卖，这是他为自己设计的很重要的一件东西。

　　我在门口送的他，也算不上送，我的窝就在门口不远的地方，他笑着跟我说了byebye，压低了帽檐出门，听说就算不是公众人物了，因为最近和赤司财阀继承人闹绯闻的关系很多人都盯着他。

　　在他走后我离开窝四处转转，这个公寓不大，一共只有一个客厅一个餐厅一个厨房一个卧室一个书房，卫生间在他的卧室里。

　　房间都没有锁门，似乎也不太担心我弄翻什么东西，书房的窗户没关，刚刚起了风，桌子上的设计图没有用东西压住，都被风吹到了地上，四散着，我踱步过去，上边都是一样的图，环状的物体，有些像从前女主人手上戴着的东西，可是花纹什么的都不一样。

　　黄濑在离开前给我留了吃的，我最近其实不怎么饿，或许是换了环境不用再流浪街头还让我不太适应。

　　我觉得最近变懒了很多，而且总会觉得口渴。基本上一天都在卧着，或许在窝里，或许不在，找一个湿凉阴冷的地方呆着，那让我觉得非常舒服。
　　黄濑晚上回来的有些晚，而且一身酒味，我最开始只是觉得不舒服，后来才想起这是女主人从前说的酒味。

　　有一个人送他回来的，那个人的气息让我觉得不舒服，他把黄濑送到了卧室，我正在床下趴着，没有人注意到我，那个人好像在对黄濑做些什么，黄濑在抗拒，我能感觉到他不愉快的气息，我觉得我该冲出去保护他，他是我现在的主人不是吗，这是我的天性。

　　于是我咬住了他的腿，似乎突然吃痛刺激到了他，他一脚把我甩开，我觉得身上很疼，可是我再次爬起来冲了过去，我好像很少叫，可是这次却是歇斯底里地吼出来，那个人转过身想专心对付我，他的脚踢得我很痛，不过或许也没什么事，因为我再次冲了过去。

　　外边有让我觉得畏惧的气息出现，哦，或许现在我该觉得安心，因为眼前的男人已经准备逃走了，可是他没能成功，被冲进来的赤司狠狠地一拳揍翻在地，赤司的气息不稳，大概是很急地过来，他不再管那个男人，走到床边看黄濑的状况，黄濑只是被脱了上衣，赤司松了一口气，那男人被跟着赤司身后进来的人拉出去了，赤司给黄濑脱了鞋脱了裤子换了睡衣才走到我跟前，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谢谢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清贵。

　　我没受什么伤，就是被那人踢了两脚，所以在黄濑提出带我去医院的时候我躲开了，我恐惧那里。

　　那晚之后黄濑和赤司和好了，虽然黄濑仍然住在这里，可是赤司在晚上也会过来，他也不再排斥我的存在，两个人都很忙，我到现在还没去扎疫苗。

　　不知道是黄濑心情变好喂我的东西变多了还是我的消化出了问题，我总是觉得非常撑，肚子难受了我就把后腿垫到身子下，下巴枕在前爪上，黄濑非常喜欢我这种姿势，他说要为我亲手设计一个项圈。

　　第五天的时候黄濑带我去了他家里，他有两个姐姐，那天人很齐，两个姐姐和黄濑很像，都是非常温柔的人，他的两个小外甥也很乖，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背，虽然我对小孩的破坏力非常了解，在之后就躲进了柜子边的缝隙里。

　　黄濑和家人的感情非常好，他的家人并不拒绝我，还专门为我准备了吃的，尤其是黄濑妈妈，非常非常温柔。

　　我觉得肚子非常不舒服，我觉得或许我需要让黄濑带我去看医生了。

　　可是黄濑昨晚没有回来，我们那时候刚从黄濑家回到他的公寓里，赤司就把他接走了，走之前他并没有表示不回来，所以是临时决定的，我不知道他还回不回来。

　　中午的时候我去阳台晒太阳可是却突然觉得不舒服，我不知道是身体里什么地方，似乎痒痒的疼疼的，让我想吐出来，于是我就那么吐出来了，没来得及去黄濑为我准备让我上厕所的地方。
　　有三个米粒一样的物体，它们在蠕动。活的。

　　我低低呜咽着，远远离开那片地方，我给黄濑添乱了，我知道。

　　黄濑在下午回来，他找到我的时候还没看到我的呕吐物，我冲他摆着尾巴讨好地看着他，希望他不会遗弃我。

　　他想抱我我也没有抗拒，随后他就看到了我的呕吐物，他皱起眉，把我放到地上转身离开，我有些慌张，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是我的主人，我很喜欢他，我不想离开他。

　　他把我从雨里带回来，温柔以待，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他回来的时候带了给花锄土的铲子和一些土，小心处理了那些东西，然后他抱起我，语气担忧，“小九，我带你去看医生吧？”我没有抗拒，他下楼开车带我去宠物医院。

　　医生判断了一下，说没什么问题，就是吃的有点多，他给我打了两针，第二针很疼，我叫的时候他就轻轻给我揉了揉打针的脖子。

　　黄濑安心了许多，医生不让我吃东西，他就摸着我的脑袋安慰我说等好了就给我准备好吃的。

　　打完针我觉得状态不错，在黄濑给我找的小纸箱里爬来爬去，看自己是不是能从里边出来，只是路上颠簸的时候肚子一阵不舒服，我把刚刚医生给我的药又吐了出来，黄濑停车看我的情况，我多动了动身体让他知道我没事。

　　身体似乎也没什么事了，浑身充满力气，我冲他努力地摆尾巴，我想他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我最喜欢他了。我最不想离开他了。不要因为我生病就把我扔掉。

　　回家的时候黄濑给赤司打了电话，他声音压得很低，可是我还是听得很清楚，他说我病了，他要在家里陪我，我在窝里伸了伸腿，肚子不那么痛了，也不需要我再把腿垫到肚子下了。

　　我没想到的是赤司竟然在晚上过来了，他给黄濑带了很多好吃的，闻起来就很香，黄濑冲我笑，“现在不许吃东西，别盯着我看啦，”他身上的气味依然是非常好闻的青草气息，我深深吸了一口，这是我熟悉的味道，刻在骨子里都忘不掉的。

　　我的精神不错，可是黄濑还是不放心，他把我放在卧室的床边，他一探头就可以看到我。

　　除了偶尔会肚子突然痛起来让我忍不住呜咽出声，其他时候我都尽量保持着安静，赤司正在看书，我依然畏惧打扰到他。他是黄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能被他讨厌。

　　身体的力气正在逐渐褪去，黄濑注意到的时候我已经很久没有动了，他伸手将我抱在怀里，我一点力气都没有，全身好像面条一样软，黄濑抱着我，我就用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他很好看，我从最开始就知道，我用气味区分人类，可是我记得她的样子。

　　我绝对不会弄错的，哪怕嗅觉消失，我也可以在亿万人口中一眼就找到他。

　　被我吓到的黄濑慌张地去换了衣服，赤司开车带着我们去找兽医院，可惜的是太晚了，兽医院都已经关门了，这附近并没有24小时营业的兽医院。

　　黄濑的气息隐约绝望，我被他用一块毛巾包住放在怀里，他的手覆在我身上，微微颤抖，我伸出手头小心舔着他，想让他放松些。

　　我们在深夜的出行以失败告终。

　　黄濑小心抱着我回去，我全身都好像没有骨头一样，他托着我的身子，我的头就从另一边垂下来，我没力气去撑起它。

　　黄濑把我放进窝里，他搬了小凳子就坐在我身前，我看着他，觉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嘴上和鼻子都很干，赤司拿了纸杯和棉签，给我抹上一些水，我觉得我有些受宠若惊，我从来没想到这位少爷也能做这些事，黄濑长久地不说话，赤司坐在一边将手搭在他肩上。

　　午夜正在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眼前的人是我最重要的人，他抚摸我，或者伸出手指勾住我的前爪，我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呼吸有些急促，肚子不疼了，可是我却觉得还不如疼起来让我更清醒。

　　黄濑一遍遍叫我的名字，真可惜，我不会说人类的语言，而我现在也没有力气去低低呜咽着回应他了。

　　肚子突然一痛，有液体从我口腔里大片溢出，黄濑的表情有些惊慌，我真想舔舔他告诉他我没事，可是意识却越来越差了。

　　我听他在叫我的名字，急促而慌张。可是我已经没办法回应他了。
　　我记得一句话，是人类拍的宣传片，关于我们被遗弃这件事的。有句话我非常喜欢，也非常想对黄濑说。
　　我有两次生命，一次是出生，一次是遇见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