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汉第一后》菜九夏

12、暗拔钉子

　　明明前一秒钟屋子里还和乐融融，孙先生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子安静起来。此时即便是地上掉根针估计也能听得真切。老祖宗神色未变，端起之前卷珠送进来的茶碗，低沉道：“孙先生在我跟前有多长时间了？”

　　孙先生一边抹着额头的冷汗，一边谨慎回道：“回老祖宗，整二十载。”

　　老祖宗抿了口茶，接着开口道：“有这么久了？也是，我都八十有三了，可不是得二十来年吗。对了，上次孙先生领过来的小子是你几儿子？”

　　孙先生一听这话，后脊背都跟着发凉，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虽然越来越强烈，却也不敢怠慢，只得诚实回道：“那是奴才最小的儿子孙复荫，今年刚满十五。”

　　老祖宗放下茶碗，摸了摸手上得金镶玛瑙戒指，思索半晌道：“也到岁数了，我记得大房的桂香那小姑娘人长得水灵，性子也直，是个好的，就把她指给你那小儿子当个正妻吧。”

　　孙先生一听这话，膝盖立刻便软了。他虽然入了沈府做了家生奴才，可毕竟姓着孙，总还是没彻底失了希望。孙复荫这孩子虽然年纪最小，可却是他这几个小子里最聪慧的，早前家学的董先生还夸赞小儿子的灵性，今年的童生那孩子绝对的手拿把掐。新汉虽说家奴制度相当严酷，但若是真有才，也根本不会被埋没，一旦家奴中有人做了秀才，他那一支儿基本就可以离开本家，自脱奴籍，大好前途当然指日可待。

　　孙先生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没什么指望了，只希望这几个孩子里有能争气的摆脱自己早年造的孽。可今儿老祖宗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一下子让孙先生那点念想有了永远抹不除的污渍。他总指望小儿子日后能找户有根基的妻家帮持，再不济也得是个良户，可那桂香是府里上了等级的丫鬟，签的是终身卖身契，嫁人也脱不得奴籍。让这样的人做正妻，家里根本不会有嫡子，若如此，在这个十分讲究嫡庶的时代，他那小儿子的前途基本会被毁一半儿。

　　孙先生向来少言，平时上面说什么他也都认了，可今儿一旦孙先生把这话接下，他该如何回去跟妻儿交代，咬着牙，孙先生猛地磕了两头，略带哭腔道：“老祖宗，奴才办事糊涂，可奴才的孩子却是无辜的，请老祖宗高抬贵手，饶了他吧！”

　　老祖宗重重地落下茶碗，怒喝道：“你确实糊涂！早年造孽不长记性，我念在你们孙家主母当年与我的手帕交情，这才将你们这一枝儿接进府，外头说是为奴，私下里沈府却从为以下人的礼数待你。可你看看自己办得这事儿，对得起谁？”

　　孙先生俯身颤抖，低泣告饶道：“是奴才不识好歹，请老祖宗息怒！”说完这话，孙先生便从药箱里掏出个小铁盒，举过头顶大喊道：“奴才被些眼前小恩小惠蒙蔽，一时忘了老祖宗平日的训诫，不仅愧对当年国公府对奴才的收留之恩，又羞对沈家对孙家的帮扶之义！奴才已苟延二十载，今日愿自裁以谢恩！”

　　说完这孙先生便要撞柱子，沈毓站在跟前手疾眼快地挡到孙先生身前，若不是最近身体养得还不错，那人突然这么一下，沈毓觉得自己会被撞飞。胸口一疼，沈毓一手抓住这大夫的手腕，一边咬牙切齿地看向孙先生道：“死能解决什么问题？既然是凡人，被钱财地位吸引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听说孙先生三儿两女，若就这么不负责任的去了，你让他们怎么办？”沈毓转手拽过那盒东西，气味极大，颠了颠接着道：“只要把该交代的说清楚，老祖宗念着二十多年的情分，总不会把你怎么样，是吧，老祖宗？”

　　沈毓抬眼看向老祖宗，眨了眨眼，老太太眯着眼睛咧嘴一笑，微微点了点头。相比于原主的驽钝，现如今的沈毓脑袋一转局势大部分能都能琢磨个七七八八。今日老祖宗一开始把这孙先生叫来可能是为了给自己看病，可中途估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被那几个已然调教成精的丫鬟识破，于是借着临时搭起来的布景，老祖宗想要帮沈毓立威笼人呢。

　　既然得了抬举，沈毓总不好浪费这个机会，孙先生这人估计有些用处，既然老祖宗将这人送给自己，那他就不好意思地收了。

　　孙先生一看老祖宗这意思，赶紧磕了俩头谢恩，转头直接把着沈毓的大腿，又磕上两个，似是见到什么再造的恩人一般道：“回六少爷，这是精练阿芙蓉。”

　　沈毓只觉得刚刚那味道很呛鼻子，却因为从未触碰过，并没有往其他地方想。结果听孙修这么一交代，他的脸瞬间就跟着阴沉起来。果然这沈府的臭虫见缝插针的本事已经练得登峰造极了，老祖宗不过是偶然叫来个人，都能被人指使夹带私货。若沈毓和老祖宗之前话没讲明，就这么被误会成死性不改，估计今儿他就得撅在这万松堂。

　　相比于沈毓的不言语，屋子里那俩女人要气愤得多，只见王夫人走到沈毓跟前，上去便夺过沈毓手上阿芙蓉盒直接甩到孙先生的脸上道：“这也太恶毒了！说！到底是哪个黑了心肝指使你做的！”

　　孙先生皱紧眉头，冷汗直流，刚要开口，沈毓立刻上前制止道：“算了，既然孙先生为难，我们总不好强求，有什么话好说不好听，孙先生此时不言语，倒是识趣的。”沈毓如此说完，那头老祖宗明显重重地呼出口气，而王夫人显然仍心有不甘。

　　其实屋里的几个人全都不傻，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玩意是从哪来的。王夫人自然希望用此机会把那个她厌恶到牙痒痒的罪魁祸首抓出来，自己也可谋得些好处。而老祖宗此次虽然有帮沈毓立威的意思，却在心里有另一杆秤，根本不想撕破脸皮将些暗地里的乌糟全都抖落出来。至于他沈毓，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呢，他有的是时间陪这些小鬼玩儿。综合考量一下，沈毓决定先急老祖宗之忧，把这茬先压下去得些好名声再说。

　　孙先生一听这话，赶紧又给沈毓磕了俩头。上面的老祖宗看情况差不多了，便适时地提了句：“一直在卿竹轩当大夫的胡先生因年迈想要退下去，孙先生，今后你就专门负责毓哥儿的身体调理，至于万松堂，就让二房的张先生过来吧。还有婚事，我老了，刚刚也只是提了嘴，既然以后你要在卿竹轩办事儿，娶不娶还是由毓哥掂量吧。”

　　孙先生一听这茬便是有余地，赶紧欣喜扣头应是，至此这沈府号称把头的名医就这么入了他卿竹轩。等那孙先生被打法走，沈毓这才在老祖宗跟前建议道：“二房没了张先生，二婶他们估计会很不习惯，之前我听说胡先生的大儿子也在府内当差，要不让他接了他爹的差事得了。”

　　胡先生的儿子胡大确实自幼跟着他爹学医，可这小子本身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自己也根本没努过力，便就这么废在那了，后来着实在这个行当混不下去，府里便给他在账房找了个活计。不过之前听染香说，这胡大虽然没什么能耐，可长得却相当不错，前院不少丫鬟厨娘都喜好这一口，再加上这胡大自身的风流性子，竟引出许多风波。若不是他爹一直在上面打点，估计这胡大根本在沈府待不下去。今日被二房算计的账沈毓虽不好当场算，但中途下个绊儿还是心有余力的，只希望这胡大在二房好好发挥一下自身的“才能”，只把那窝女人的春水搅出来才好。

　　一想到这沈毓竟暗自轻笑起来，好家伙，穿一下还没怎么样呢他自己这心眼儿倒是跟着染得越来越黑了，只希望以后别没三观没下限就好。

　　老祖宗拍了拍沈毓的手，轻笑道：“提拔个人又不是什么大事儿，既然你觉得行就让他们去办。”

　　差不多几个人说笑了一阵，这也到了午饭的时间。王夫人那头还得顾忌着儿子沈墨的身体，老祖宗也没强留，倒是拉着沈毓的手死活不让他走。撩开内厅的帘子，老祖宗让鸳儿去扶云苑把芸心小姐和文宁小姐请来。

　　这沈芸心也是二房李夫人的嫡亲闺女，跟沈梦心是亲姐俩，在女孩儿里行四。相比于沈梦心的刁蛮任性，她这个姐姐表面看起来倒是很贤淑，只是不知道那内底里是个什么颜色。而柳文宁则是老祖宗亲外孙女，没错，她娘就是老祖宗唯一的那个闺女。年前听说这柳文宁来府中做客，沈毓一直没什么机会得见，今儿倒也是个机会，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贾宝玉的运气，能有个天上掉下来的表妹。

　　话说这刚上了三道冷盘，沈芸心便带着柳文宁从侧门翩然而至。沈芸心与她那妹妹又七分相像，可因气质相差不少，却也根本让人不觉得他跟沈梦心有多少关系，眉眼间的大气悠然不觉让人心生好感。至于她身侧的那位柳表妹，沈毓怎么瞅怎么别扭，这人虽生得美，穿得也是袅娜翠罗裙，可那眉眼间，沈毓愣生生感受出些雄性的气息，也是离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