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寸辰止于耳边

1、心念

　　心念
　　人间四月芳菲尽。
　　萧郎爱惜的女子已嫁为人妇，爱慕萧郎的娴姝也已及笄。
　　萧郎恭敬女子为嫂嫂，娴姝喊萧郎一声哥哥。
　　萧郎躲在人群中，可还是躲不过一片火红和那一张笑靥。娴姝的目光再怎么追逐，却还是不及青年的步伐倏尔就弄丢了他。
　　娴姝眼里瞅的是他，心儿念得是他，累了闭上眼，却还是化不去心前的身影。可偏生这身子不能妒，一妒要去掉半条命，也只能叹叹气，望一望浮云。
　　萧郎的哥哥嫂嫂恩爱如昔，孩儿都已长大。
　　娴姝终是嫁人了。新郎也是一个极温良的人，待她也是极好。可惜娴姝身子不好，劝那夫君又娶一房，终得添嗣。婆婆虽对娴姝不能延嗣颇有微词，却也因着娴姝的大方识体有着半点悦色，娴姝的生活却也差强人意。
　　萧家一日派人送一丹药给娴姝服用，后使娴姝喜获良儿，婆媳关系自是日趋协和。
　　后一日闻，萧郎随云戒大师遁入空门，法号无念，这灵药是大师应萧郎之求所赠。萧郎对娴姝也存情谊。
　　自此，娴姝每日怀抱娇儿，独自望着流云，会忍不住扣问：自己当真对他了无情意了吗？况且自己已嫁作他人妇，怎能对旁人存有非分之想？每每思及此处，面色便白上三分。捋一捋娇儿的散发，又摇一摇手中的轻扇，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却怎么也补不了心中的缺憾。
　　遥想当年坐在花轿中，心中是喜多还是愁多，是当真记不得了，还是自欺欺人更多一点。平淡的生活里本没有怨，只是愁意无限，也被娇儿的嬉笑声化解，只有在孩子酣睡时，心里才冷不丁又浮现萧郎那俊秀无俦的玉面，面上还不及羞红，便又不自觉轻叹一口气，萧哥哥心里还念着姐姐吧。
　　“姝儿，起风了，别又冻坏身子。”肖郎轻轻地将披风披在妻子身上，又满目温柔地从妻子怀中抱走熟睡的孩子。娴姝低目，闪躲过丈夫温柔的目光，脸上似是羞红。
　　“姝儿可又一位萧性表亲遁入空门，法号无念？”肖郎扶起妻子，一步一步缓缓走出庭院。
　　娴姝一听自是一惊，忍着微颤答道：“官人从何得知？奴家确有一门表亲遁入空门。”又虚扶了一把披风。
　　“昨个感业寺使了一个僧人来传话，说是除吃了那多年前相赠的灵药外，还须再另吃一副，待吃完后，你便能如常人一般，再不用受那心疾之苦。”肖郎面不掩喜，每每看见娇妻受病疾之苦，便心若刀剜。
　　娴姝也是心上一喜，却一想起那灵药后的人又有些畏缩，一时没有搭上话。
　　“怎么了，姝儿？”肖郎察觉到妻子的异样，有些担心。
　　“没什么，只是想起母亲明日要去感业寺还愿，我本是要随同一起，便顺便亲自讨了那药来，也算是不失了礼数。”
　　“好，好，可惜为夫明日还需上早朝，否则定要亲自道谢。”
　　第二日，娴姝便随同一起去了感业寺。
　　虽已四月，可是山道两旁的桃花还竞相开放。花瓣粉中透白，微风中尽显娇柔姿态。
　　进了寺中，娴姝向婆婆说明缘由，便带上一名丫鬟，随一个小和尚去讨药。
　　拐过一个小院，带路的小和尚便告退了。
　　娴姝向远望去，便看见远远的立着一僧人，确是自己心中朝思暮想的萧郎。身形虽已瘦削，却还是旧相识的模样。一时情怯，娴姝只是呆立在那儿。
　　山寺的风还是那么清冷，轻吹起远立人儿的僧袍。山寺的风一年四季地吹，似乎吹化了曾经的那个意气风发的人，却塑了个温润无华的僧人无念。
　　娴姝只觉得远处的人陌生得紧，当真是僧人无念了吗？
　　“哥哥……哥哥……”娴姝不自主地喃喃道，面色也白了几分，眼眶更是噙了几滴泪，模样煞是失魂落魄。
　　僧人闻景面上无波无澜，内心也是心若止水，立在清风中似是了无牵挂。
　　山风任自吹，飞裹着几片桃花。
　　娴姝目光落在飞舞的花瓣，募地感觉自己在腾空，这一阵夹杂着桃花的清风，似是吹散了藏在心里十几年的身影。那个萧郎真的不在了。那萦绕心前的身影终于在这山寺的清风中消散了，娴姝的身体也仿佛在放轻 ，轻的似乎也要随清风飞远。
　　只有在此刻，娴姝才明白世上再无萧郎，只有僧人无念。
　　那僧人只立了了片刻便转身离去，遗下一句话：“药已送到，施主请回吧。”一句话在风中翻卷了一下便散了，当真是了无痕，心无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