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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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笑喝了药在阿姐轻哄声中带着疲惫渐渐睡了过去，直到被饿狠了才醒了过来，她刚一睁眼就见阿姐温柔的眉眼，心里暖暖的，“阿姐，青黛呢？”从落水之后，她就没见到青黛了，按理贴身侍婢此刻是应该服侍在侧的。
苏婷扶着她坐了起来，端起一旁的清粥搅动，又贴心地吹了吹才喂给她：“你和阿弟落了水后，青黛就当场被阿耶拿住受了罚，现在估计还爬不起呢。”
苏笑没想到自己会连累青黛，心里万分过不去，忙问阿姐：“她要不要紧？我和阿弟落水又不关她的事儿，阿耶怎能胡乱责怪人？”
“放心，我刚刚已经给她送过药了。现下阿弟虽无性命之忧，但却还没醒，她照看不利，自然是要受罚的。”苏婷一向温和，但在这件事情上她却对青黛很是不满。在早上时，她已经特别吩咐了她一定要照看好两个孩子，她倒好跑到前院去帮着做事了，虽然前院缺人，但也不差她一个！
“小娘子，老太公派人传话来，说七小娘子醒了就去偏厅，他有话要问。”奴仆在门外轻声回话，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分外不解。
因是阿翁的吩咐，两人不敢怠慢，草草为苏笑拿了件新衣换上，便出了门直奔前院。一路走来，大红灯笼高挂，喜气洋洋，听着前院人声鼎沸，苏笑心里疑惑，这烧尾宴都没结束呢，怎得喊她过去问话？
她们被仆人引进了偏厅，刚跨过门槛，苏笑就被那抹白色吸引了注意，此时那抹白正襟危坐于高堂之上，低头摆弄手里的玉戒指，静谧安好，仿佛身边的喧闹与他无关。
苏良看着俏生生的孙女，想着明玉亲王所说的话，心里不禁怒火滔天，但面上却是温和一片：“笑笑，身体有无大碍？”他尽量使自己语气轻柔，生怕吓着了小人儿。
“回阿翁，笑笑喝了药已无大碍，倒是阿弟还在昏睡，不知何时能醒。”苏笑收回视线，规规矩矩的回答。
看着乖巧懂事的孙女，苏良满意的摸着胡须，刚刚明玉亲王已把整件事情告诉他了，只说这小七能凭借弱小的身躯，以一股强大的信念保护幼弟，这品质就难能可贵。
想起明玉亲王说的话，他掩了笑：“你们好好地如何落了水？”
苏笑想了想：“回阿翁，今日有小奴来报，说要带阿弟去前院偏房，我就带了阿弟前往。在途经莲花池时，阿弟站立不稳，我就想拉住阿弟，但奈何我们俩都站立不稳皆掉入了池中。”口齿清晰，条理通顺，倒不像一个十岁的女娃儿。让堂中众位皆纷纷侧目，没想这小女娃遭了惊吓，还能把事情叙述清楚而不是哇哇大哭，着实可贵。
“你是否觉得脚下路面滑腻异常？跟普通的青石台面打滑不一样？”一直把玩手中戒指的明玉亲王低沉着嗓音问道，他的嗓音清晰中带着沙哑，正是少年郎变声的时候，听在人耳儿里分外奇妙。
苏笑细细回想，的确与普通的路面打滑不太一样，而且假山上也很滑，像是有人涂了什么东西在上面。她心里打着鼓，有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出来：难道落水不是巧合？是人故意设计的？她按捺住咚咚跳个不停的胸口，脑里飞快的转动。
不容她更加细细的去分析，已经有人出言确定了此事，“石子小路和假山石上被人浇了油。”明玉亲王弹了下手中的指环，指环发出清脆的叮铃声，直击得在坐众人皆心里发慌。
啪，苏良一掌打在几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他瞪圆了眼，咬着牙怒吼：“混帐！谁敢在我苏府害我子孙？！”他顾不得明玉亲王在了，想着有人要害他儿子的孩子，他就心里恨得紧。
普一听完明玉亲王的话，苏勤便侧头看向座上之人，严肃的脸上满是震惊。苏良历来是疼爱这个儿子的，对他的孩子也是爱屋及乌，他想起二郎小时候要不是他的小心谨慎的照顾，恐怕也活不到这么大，没曾想好不容易盼他成家立业带着功名回了府，却又遭受如此之事，苏良越想越恨，不觉怒红了双眼下死力地瞪着妻子梁玉，好似要在她身上瞪出个窟窿才罢休。
梁玉感受到自家夫主的眼光，不禁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在这时候反驳！
苏笑已完全呆住了，难道前世阿弟的死是因为有人做了手脚？可是谁会对付一个半大的孩童呢？她茫然环顾厅中众人，想不出谁会害他们。
“刚听你说有小奴来通知你去偏厅，不知是哪位小奴？”
正处于混沌中的苏笑抬起头，一下子撞进了如星空般浩瀚的眸里：“我不认识，但她是青黛嘱咐来回话的。”
明玉亲王点点头拿着黑白分明的眼瞧苏良，“阁老需得传下青黛来。”苏良立刻吩咐四喜去唤青黛，又朝明玉亲王深深一拜：“让亲王如此劳心臣家之事，是臣无状。”
“阁老客气了。既然吾今日遇上，自是要弄个明白。在烧尾宴之日谋害朝廷五品官员亲眷，其用意叵测，圣人若知道也定会命我帮着彻查，何来劳心之说？”明玉亲王脸上带着浅笑，透出与年纪不相符的稳重来。
不过一会儿，青黛因刚受了罚行动还不利索，由两个仆妇架着进了厅堂，朝着众人行了礼就安静的跪在那儿，等着主人的问话。
“青黛，除了你以外还有哪些人知道小郎君会去偏厅？”明玉亲王脸上依然有笑，那笑还没完全脱去少年郎的稚气。
青黛双手伏地拜后轻声细语的回答：“除了奴以外，当时还有老太公、大朗、二郎、三郎、以及老太公身边的三等粗使丫头——阿西。”她从始至终都是低垂着头，不敢抬头冒犯主人，回答得也简明扼要，给人印象极好。
明玉亲王偏头看着侧下的几位苏府郎君不再说话，厅堂中顿时陷入诡异的安静中，那双眼过于犀利，导致一旁的苏立受不了，赶紧从座位上爬起来躬身辩解：“亲王明察，我可没干这事儿，第一我甚是敬佩阿兄，又很喜爱侄子，怎可能杀害幼子之事！”可能是真的着急了，老三苏立胖胖的脸上正冒出一颗颗汗珠。
明玉亲王手指点着桌沿，一声一声点得苏立浑身不自在，“据本王所知，你现下并无儿嗣，又没好的官品，羡慕你阿兄也是有的？”
这话一出，吓得苏立啪的一下跪倒在地，抖着脸上的肉急急解释：“亲王，我可真没干这事儿，虽说我现下还无儿子，但我还年轻，保不齐明年就有了。我外面有两个别宅妇，有个今日刚刚查出了身孕，我怎么会因为这个去陷害阿兄的儿子呢！还有我自己是知道自个儿是个甚么样的，从来对前途没大的追求，只求天天能喝好玩好睡好，怎样也不会妒忌阿兄啊！！！”
苏笑心里相信不是三叔父的，毕竟三叔父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前世三叔父可是一直呆在卫蔚寺当着主薄，连大伯父升官后要给他挪位置，他都不愿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嫉妒自己的阿耶呢？！
“什么！你在外面置了别宅妇？一个还有了身子？”三叔母小梁氏咄咄逼人的问话，脸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直把个苏立问得缩紧了脑袋。
苏良是见不惯小儿子狼狈没出息的样子，重重哼了声，朝着明玉亲王歉意的解释：“亲王勿怪，老朽这个小儿子是不成器的，倒是真不可能做出嫉妒兄长之事。”
明玉亲王点点头，回头看向还跪着的青黛，“阿西是何人，你为何告知她？”
青黛磕了头，细声细气的回话：“今日府中繁忙，奴刚准备回院子，恰逢大娘院中有事急需我过去帮忙，奴便想着找个人帮忙带话，这时从旁边窜出一个丫头自称是三等丫头阿西，她说可以帮奴传话，奴一时没多想就告知了。”
“亲王，此奴说的话，小妇可作证。”梁惠站起身来，眼里带着泪意，语带哭腔的说道：“都怪小妇，要不是因为考虑下等丫头不能随意进院子，小妇也不会找青黛帮忙，导致小侄女落水受了惊吓！呜呜，可怜的孩子，都是大伯母不好。”她说着说着，眼泪就哗啦啦的往下掉，看着是真为自己的行为惭愧，倒让苏笑不大好意思了。
苏良黑着脸，吩咐四喜：“去找那个叫阿西的丫头绑来，悄悄的，别惊动了府中其他宾客！”
四喜连声应答，带了人就赶去后院，不过一刻就匆匆回了厅堂，脸上的汗珠一滴滴的直往下掉。
“人呢？！”苏良皱眉瞧着四喜只身前来，并没带人，分外不满。
来不及擦掉脸上的汗水，四喜抖着嗓子，扑通跪倒喊道：“太公，阿西悬梁自尽了！”
“什么？！”厅堂中几人的声音同时响起。苏笑更是心里一冷，打了个趔趄。
四喜缩了缩脖子，艰难地咽下口中的唾沫，“奴赶去时，人早没了气息，是吊死在下人房中的，奴在桌上找到了这个。”他从袖口中拿出灰白的瓶子和一张草纸递给苏良。
苏良接过打开瓶盖放在鼻中闻了闻，又用手摸了摸瓶口，黑着脸打开手中纸张细细读去，越读脸色越黑：“哼！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谋害家中主人！亲王，你一定要为我儿做主啊！”他双手把纸张呈上，一脸的愤怒。
明玉亲王接过仔细看了，只见上面潦草的写着几个字，有些以圆圈代替，显见得写字的人不太识字。连蒙带猜倒是能读懂大概的意思，原来阿西的确是三等丫头，她的阿姐本是苏府二郎的贴身婢女，因得罪了二郎原配陈莲，被二郎逐出了苏府冻死在了路边。阿西就此有了怨恨，就想着要报复二郎家为自家阿姐报仇，但她没办法报复到二郎身上，就只能从小娃儿动手，知道事情败露，就上吊自杀了。
他抬头凝眉想了会儿：“既然事情已经真相大白，那就此作罢，让府尹锁了阿西家人便是了。苏阁老，本王还有要事在身，就此辞别，今日之事吾会上禀圣人，您不必担忧。”
苏良老眼中精光大胜，忙躬身告谢，要知道他儿子在烧尾宴之日出了叼奴谋害主人之事，若落入有心人口中，保不准在圣人面前怎样添油加醋，从而导致圣人对苏勤的人品产生质疑，对苏勤的仕途将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好在明玉亲王亲自禀报，倒少了小人可蹭之机。
明玉亲王点头带着秦安将将要跨出门槛起身，就听见身后有个声音问他。“亲王认识习远吗？”苏笑到底是没忍住，她想要弄清楚这个从形态，声音都如此一致的人到底是不是习远。
明玉亲王回头看着她，一双眸子黑沉沉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良久他才慢慢答道：“不认识。”
苏笑愣了下随即舒了口气，幸好这明玉亲王不认识习远，要不然习远跟着他必定倒霉，她好不容易救了他，可不能让他这么快就把自己作死了！她带着轻松的劲儿朝亲王笑了笑就躲去苏婷身后不再出来。
明玉亲王好看的眉蹙成一团，他分明见女娃好似对于他不认识习远而松了一口气，这是为何？难道她不想知道习远的去处？别有深意的望了眼已藏起来的小女娃，他觉得有口闷气憋在心里难受得慌，但面上还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冲众位点点头，便带着随侍扬长而去。
这样一闹，本来开心的一天，因为苏笑她们的落水而布上了一层阴霾，苏婷紧了紧拉着苏笑的手，拜别了各位长辈，径直去了阿弟的房中。
此时，陈荷正守在苏洋的身边，看着孩童红红彤彤的睡颜发呆。
她明明设计得很好，怎么也想不到苏笑和劳什子的亲王会让她的计划落了空，现下她已知青黛被传去问话了，若果青黛靠不住，她铁定会被供出来！
“小姨，阿弟还没醒吗？”一道童声透过从门口传来，惊醒了发愣的陈荷，她搓了搓手，回头向门口看去。
苏婷拉着苏笑进来，直奔苏洋的榻前，见小孩子气息平稳，稍微安了心：“小姨，辛苦你了。”
苏笑看着阿弟静谧地躺着，忆起阿弟前世居然是被害死的，不禁愤愤出声：“居然敢害我阿弟，真是不得好死！”
“啊？”陈荷好似被惊到，惴惴不安地看着苏笑，眼里神色飘忽不定。
苏婷看着小姨的样子，以为小姨被阿妹的话吓到了，十分怨怪地瞪了她一眼，接着拉过小姨的手，笑着安抚：“小姨莫惊，只是阿妹刚刚在前院知道他们落水是被人有意陷害的，因此才有如此一说。”
“有意陷害？”陈荷木讷的念着，看着苏婷的温和态度，心里惊疑不定。
“可不是么！”苏笑气愤的劲儿还没过，拉着小姨的裙摆嘟着嘴恨恨的说：“那个阿西居然敢害我阿弟，要不是她自己上吊得快，阿耶铁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陈荷傻呆呆地瞧着女童，不知怎么跑出来个阿西，她抖了抖唇，不过莞尔，便脸上带笑：“既然那阿西已死，就不要再气恨了。”她又尴尬的侧头：“婷儿，你先照看着阿洋，小姨要去一趟恭房。”
“噗。”苏婷抿嘴一笑，“难为小姨了，快去吧，这里有我和阿妹呢。”
陈荷点点头，施施然转身出了门，她要去问问青黛到底是怎么回事？！
幸好现下烧尾宴还没结束，府中奴仆都在前院，后院倒是安安静静的，陈荷一路去了青黛房间，也没人看到。她舒了口气，叩响了门。
不一会儿青黛一张惨白的脸印在眼前，普一见到陈荷，身子就僵在了门口，又马上惊醒过来，急忙拉陈荷进了房间，再左右看了四周才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娘子怎得现在来找我？”青黛明眸大眼里透出焦急，语气急切，心里咚咚的跳个不停，全没了在前院回话的淡定样子。
“我怎么听笑笑说什么阿西？”陈荷也知现下来问话实属冒险，但不弄个明白她心里不安。
青黛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本来我是想把那瓶油倒在小郎君青石路上的，可是刚好刘管家来叫我去帮忙，我就没来得急到，后来我抽身出来就发现你给我的那瓶子不见了，本想来告知你，却惊闻小郎君已经落了水……”青黛低下了头，她也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后来就查出是那什么阿西？”陈荷抽了抽唇角，眼睛一亮：“难道是上天看到了我的苦楚想要帮我？”
“你想得美！上天要帮你，那就是他瞎了眼！”哐当一声，门被从外狠狠推开，一道人影站在光下惊住了屋中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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