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神祗》疑神疑鬼

5、陨落（四）

　　湖中的巨大魔法阵散发着暖黄的微光，夙珈能感觉到自己被兽神攻击留下的伤正在慢慢的恢复，那是月光女神的神力也是最终试炼结束的标志——女神的祝福。然而此时的夙珈也清楚的知道女神的祝福只是帮她修复了损伤的身体，但是却并没有加附到月之刃之上。
　　月神武没有受到女神祝福的附加，也就是说女神没有认可她......
　　再次走出魇林时已经是深夜，教会带来的火光照在一众走出森林的年轻灵术师们的脸上，所有人的表情皆是晦暗不明。
　　在外头等候已久的神官迎上前去，“恭喜各位，我们立刻进行继承仪式吧。”
　　没有人接腔。
　　“奎洛大人？”神官转身疑惑的看着红颜红发的少年丝毫没有感到惊讶。
　　夙珈僵在原地，神官没有疑惑没有惊讶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了？血液仿佛倒流一般。
　　“神官阁下这是怎么回事？”夙珈一把拦在了神官面前。
　　神官微笑着把手放到了夙珈的肩上，一如从前很多次在女神像前为她祈祷一般，然后轻轻的把她往旁边一带擦身而过。
　　没有人再和她说上什么，什么都不用说了，事实很明显。
　　夙珈在城中的石碑上坐了一夜，她想了很多，从前学习灵力的时候，第一次拿到月之刃的时候，第一次与他们几个一起接受试炼的时候，还有无数次被众人守护仰视的时候。
　　或许月君的身份并没有那些让她首次感受到家这个概念的人们来的重要，不是么......
　　夙珈看着手里的月牙吊坠很认真的在思考着自己今后的去留，像她这样的灵术师估计是不会能留在奥比兹主城的吧？毕竟她也是之前一直以来的月君继承人，大概会为了保证现任月君的地位把她安排到其他偏远的地方，或许是北边的冰壁，又或许是南边的拉赞边境。
　　“夙珈！”
　　菲碧匆忙的赶到夙珈跟前一把拉起夙珈就跳下石碑往前冲。
　　夙珈：“怎么了？”
　　菲碧：“从西门出去主城，真红夫人已经派人在那里接应你了。现在先出主城，然后可以向西去普拉斐尔，向南往拉赞走，不过我相信你是宁愿跑傀儡城普拉斐尔也不会去拉赞的，所以不要去普拉斐尔直接去拉赞。”
　　一大段话出来把夙珈彻底的打懵了。
　　“到底怎么回事？”夙珈一把甩来菲碧的手想要问个清楚，结果立刻就感觉到四周的敌意。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运起灵力高高跃起，原本站立的地面上瞬间被箭雨所铺满。夙珈瞳孔一缩总算是懂了，半空之中一手挥落月之刃化形成长枪，灵力灌出的一挥肃清了一批箭雨。
　　“不用和他们客气。”菲碧沉声道。
　　夙珈没有应声，但手下的攻击却是越发的凌厉起来，一个拥有月君月神武的灵术师即使没能成为真正的月君也不会是这群国军拦得下的。
　　然而真正让她不再留情面的原因并不是菲碧的话，而是奥比兹的做法。她明明已经妥协了，她明明已经一退再退，为什么你们却问都不问我就要直接判我死刑？！
　　夙珈杀红了眼，好几个招式下甚至是一击毙命，心里头一些被死命压制的东西快压不住了......
　　直到去到了西城门外，直到又一次见到从前的导师。
　　原本应该多少能松一口气的局面，却是一再的直转而下。
　　真红夫人：“夙珈，留下月之刃,离开奥比兹。”
　　夙珈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导师，在她的周围是一同与她并肩过来的七名伙伴。
　　“为了拿到月之刃你们还要费尽心思的引我过来？”站在刚刚发动的巨大魔法阵里，她觉自己的最后一丝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弗雷：“神官执意要杀了你。”
　　夙珈：“所以你们这是在救我？”
　　让她失去一切，逃离自己深爱的国家，离开她一心想要守护的人们，丢掉仅剩的尊严......
　　“我可以去北冰壁或者拉赞边境，”她强忍着眼里的潮红，“哪怕是要我加入暗夜卫队。”
　　哪怕让我不再能在白日里活动隐藏自己的活着，可是能不能让我留下，不要再剥夺我最后剩下的这些。
　　她握紧了手里的月之刃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导师。
　　真红夫人：“世界很大，但奥比兹不再适合你了夙珈。”风带起了真红夫人垂落的长发，她的眼眸微微下垂不再去接触夙珈的目光。
　　“我不会对奥比兹有威胁!”夙珈压着声音低吼，仿佛一头濒临死亡的小兽。
　　菲碧：“放弃吧。”
　　夙珈愣愣的看着上一刻还与她并肩作战的朋友，然后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一般，笑的很是凄惨。
　　“因为我不再有利用价值......”
　　月之刃的灵力突然激增，其他几人立刻意识到还是要动手了。
　　“因为我不再是独一无二......”
　　一再被灌入灵力的月之刃开始散发出淡淡的暖黄色的光。
　　“因为你们找到了你们的月君。”
　　夙珈一抬眼，黑色的瞳仁却开始渐渐流淌着金黄色的光芒。
　　“克蕾雅。”弗雷一个命令，一旁的克蕾雅立马从魔法阵里形成一个坚硬的土牢整个的包围着夙珈。
　　下一瞬，土牢被刀刃割裂，尘土飞扬，魔法阵的中心，夙珈金瞳黑发，手上的月之刃却是以往从没见过的巨大的月牙形刀刃，在那上面还能清楚的看得到金色流光的符号花纹。真红夫人瞳孔一缩，那是......
　　“老师！”
　　真红夫人：“拦住她。”
　　七人同时往魔法阵中心收拢，夙珈抬手一个格挡竟然是把七人的攻击同时拦了下来，甚至还微微的逼退了回去。
　　弗雷心中诧异，他们现在手里的月神武都是受到了月光女神的祝福的，怎么可能会不敌夙珈这个准月君，况且真正的月君出现了，夙珈的月神武即便还是能使用也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同步率那么高，更加不可能会出现魂心转移的情况。
　　可是眼前的景象，夙珈手里的月之刃显然还在提升灵力，这也就是说明现在的夙珈还没有到达目前的巅峰状态。
　　这怎么可能？！
　　及其快速的形态变化，这不单只是其他人没见过的，更是夙珈自己也没有料想到的，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又一个变化，银白色的盾牌竟是可以带出震退几人的盾压。而此时的银色盾牌上，那上面的符号分明就是月光女神的标志。
　　真红夫人皱眉，正要加入战局然而更快的一阵风却冲在了她的前面。
　　‘叮！’
　　红色的灵光冲击上了金黄的灵光，剑与盾的相击带出了刺耳的响声，灵力四散，周围的尘土被震得干净。两人僵持着。
　　此时奎洛的嘴角竟然是带上了似有若无的笑意：“原来你的眼睛是金色的。”
　　夙珈一皱眉往后一退瞬间化形成长剑攻了上去。
　　“老师！”这次出声的是菲碧，如果说之前他们几个还会顾着点往日的情谊，那么奎洛亲自动手便是要完全断了夙珈的活路。
　　真红夫人一把拉下了蠢蠢欲动的几人，表情复杂的摇摇头。
　　奎洛手里的猎血是西洋剑的形态，他的身手显然要比夙珈快上许多，没有多久夙珈就感觉到自己的吃力，贴身战对她没有优势。
　　又是一个低身闪过凌冽的剑招，夙珈立刻将手里的剑化形成双枪拉开距离。
　　两人的战斗一路不停的往西移动，随着时间的流逝，夙珈也越发的落于下风。
　　“你赢不了我。”
　　“我知道。”夙珈和眼前的少年僵持着苦笑出声，“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只能坐以待毙。无论今天的输赢怎样，你们杀我一次，我为自己而战一次，我和教会和圣灵师和你也算两清了。”
　　两人分开又是几轮灵力枪战的攻防。
　　“你说的对，我不信女神，比起任由那些所谓至高无上的神邸左右我的命运，我宁愿选择相信自己，”夙珈支起灵盾挡下对方攻势凌厉的光弹与箭雨，眼神却在这场殊死一搏中越发的坚定起来，“你们没有理由要求我因为奥比兹而生也因为奥比兹而死！我的命是我的，能主宰它的也只能是我！”
　　即使今日终究只能葬身这里！
　　“你说的对。”
　　眼看着因为耗时不少而逐渐弱化的红色灵光竟然瞬间就恢复到了一开始时的状态，夙珈那还稍微带着侥幸的心也瞬间的沉了下去。
　　奎洛：“可是人只有活着才会有别的可能。”
　　夙珈吃惊的看着眼前攻势不减的奎洛，那人的红色双瞳有种说不出的魔力一般正在吸引着她。
　　吃力的挡开一记横扫，夙珈又后退了几步，在她身后是湍急的叶塞河。
　　奎洛停了下来没有继续上前攻击，在他的对面，夙珈早已是满身伤痕狼狈不堪，而她的灵力也已经用的差不多快到达极限了。
　　夙珈扯起一个笑脸：“我从前活着是为了能做月君保护奥比兹，如今奥比兹不再需要我，我也成为了你们的一个威胁。如果我还把我最后拥有的月之刃也交出去了，那么我还能剩下什么？”
　　奎洛：“你还活着。”
　　夙珈：“却不再有意义。”
　　风吹起了夙珈沾上汗水微乱的额发，她转身看着向南流去的叶塞河，在她的身后是奥比兹，再也容不下她的奥比兹。
　　“或许如果我从来就没有成为月君的可能，从来都没有被他们所信赖认可过......”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这些可能背后带来的东西，金黄色的眼瞳里渐渐的弥漫着水汽，“你永远不会懂一瞬间被拉下神坛的感觉。”
　　“我懂。”
　　夙珈猛的转身眼中带上了疯狂，执拗的咬牙道：“我是奥比兹的月君，即使女神认可的是你，但是......”手下的月之刃再一次发生变化，“我却没输！”
　　从后方赶上来的几人看到前方两人的所在地突然间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暖黄色的光，巨大的沐浴着圣光的弓，那分明是月光女神的弓箭。月之刃，幻化神形了！
　　“奥比兹！”半空中的夙珈拉开了手中的弓箭，一箭射出，冲向的是奥比兹的西城门上的塔楼。
　　那声嘶吼响彻天际，凄厉、不甘、哀痛......
　　力竭的夙珈重重的闭上双眼，凌空的身体直直的往急流的叶赛河中坠落。冰冷的河水包裹着她，包容下她眼角的泪珠。够了，就这样吧....
　　“奎洛大人。”
　　真红夫人与七大圣灵师赶到时恰巧只是碰见那一幕，同样的也看着夙珈直直的摔进叶塞河，但他们中却没有一人上前查看。
　　从真红夫人一群人赶到现场开始，奎洛由始至终都没有举动，他淡淡的看着前方的断壁，没有去理会后来赶到的一批人，直接就是转身离开。
　　“为什么月之刃可以幻化神形？”菲碧失神的看着前方，如果说夙珈也能让月神武神形化，那是不是就说明......!
　　真红夫人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真红夫人：“今天的事不要说出去。”
　　安菲墨尔：“可是塔楼上的箭怎么解释？”在那上面的可是月光女神的箭，这点是不可能瞒的住其他人的。而且那上面带着的灵力并不是奎洛的红......
　　真红夫人：“这点是教会还有月君需要考虑的问题，我们只管管住我们自己的嘴巴。”
　　“可是......”
　　“如果你们不想夙珈被无穷无尽的追杀的话。”
　　真红夫人扔下一句话便匆匆的离去，她现在不担心夙珈的安全，她现在担心的是......
　　“魔君。”真红夫人低声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