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欢亦新梦》张善善

3、第三章

　　第三章

　　我之所以想要给他一拳，是因为他指出了我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痛处。

　　我的父亲是一名武术教练，我很小的时候便跟着父亲学习武术，父亲严格律己，他的教导方式也是严厉至极。

　　在我的童年里，没有童话，没有芭比娃娃，没有粉色衣裙，也没有妈妈。

　　只有训练时留在身上的淤青与伤疤。

　　那时我并不觉得自己多么可怜，相反，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刻。爸爸整天绷着的脸庞，但当我的动作做到位的时候，他就会微笑。训练馆里有很多哥哥姐姐，他们都会喊我小师妹。每当训练休息的时间，他们带我玩耍。

　　父亲教我武术时常说，一个武者，最忌喜怒无常，如果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很可能会用武力伤害他人。我想我后来的性格，或许与父亲教我武术有关，控制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情绪。而我就这样一直到成年。

　　爸爸对我的学业并不怎么看重，我的成绩也只是维持了个中等水平。但当我考上大学时，他的笑容居然那么灿烂，皱纹堆积在眼角，眼睛里积满了雾气。我想我永远都忘不了。

　　18岁，我离开相依为命的父亲，去邻省一所大学读书。

　　大学生活惬意，离开了父亲严厉的管教，更像是笼中飞出的鸟，大有一番天高任我飞的潇洒。因为个子高，在学校放假时偶尔会给那些影楼做兼职模特，说是模特，其实就是穿着影楼的服装站在街上发传单
　　。
　　我对穿着奇特衣服与高跟鞋引人围观并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那些涂在我脸上的东西，为什么如此奇妙，化妆师的一双手像是在变魔法，可以让人换成另一种样子。

　　这便是我最开始接触化妆，后来我便再没有去当过站在街上的模特，我缠着那家影楼的首席化妆师，软磨硬泡了两个月，让他教我化妆。在征得同意之后，我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时间，跟在愿意教我化妆的老师身后学习。三年后，我可以画出各式专业的妆容。

　　在这四年离开爸爸的日子中，只有在假日才回家看爸爸，那么多时光我都将爸爸忘在脑后。

　　那时，年少的我从未想过有一天，爸爸会不在。我总以为，他就在那里，不会离开。可是，命运似乎和我开了一个玩笑。

　　我大学毕业那年，在别人都在焦头烂额找工作的时候，我已经可以作为一个化妆师正式工作了。在我工作一个月后，父亲的武术训练馆打来了一通电话。而我所有快乐的幸福时光也随着这通电话消失了。

　　父亲是专业武术教练，年轻的时候拿过很多奖。我的武术是父亲一招一式教出来的，算是学得还可以。

　　谢少秦问我为什么可以那么快将人推到，我没有回答他。

　　没有告诉他学武之人，会观察对方，凡是出招之时，身体都会有一个起势。别人出拳，你挡拳，别人踢腿，你收身。我看见了那个王姓富商的将要动作，所以将他推到，以免他伤人。

　　谢少秦问完我的话，也没有要我回答的样子。

　　我将他送到出了剧组，他挥了挥手说，“到这就可以了，车子就在前面。关小姐，下次见。”说完话，抬步走了。

　　看他离开，我转身回剧组，想着剧组的事情还没收拾完。

　　等回到化妆室，看到梁美怡与刚刚那位英勇救美却鼻子出血的陈先生，不由得哭笑不得，梁先生的鼻子看来血还没止住。梁美怡正撕了创可贴要往上贴。

　　“你准备把创可贴，贴到陈先生鼻孔里吗？”我问梁美怡。

　　“他这个鼻子老流血，怎么办呀，小梦，要不你送陈先生去医院看看。”美怡回道。

　　“不不，梁小姐，我这个鼻子一会就好了，等你一会戏拍完了，我还要给你庆生呢。”仰着鼻子望天的陈先生说。

　　这个时候我不得不佩服这位陈先生，鼻子流血不止，还记得美人生辰，不忘把握机会。

　　美怡的戏也就一场，一会就拍完了。当我们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隔壁剧组的一个导演助理，过来借化妆师，江湖救急。正好美怡下了戏，我也不想去做他们两人的电灯泡，便和美怡说去帮下忙。

　　美怡一开始不乐意放我走，后来看着那个导演助理快要哭出眼泪的可怜样子，便不怎么情愿的放我走了。临走之前，陈先生特别热情的和我说再见，那笑容快要挣破那张脸，我对他会不会将腮帮子笑裂表示很担心。

　　去的路上，这个叫小许的导演助理对我拔刀相助的行为表示了五体投地的感激。他顺便也将情况和我说了下，剧组今天拍的是夜戏，结果化妆师急性肠炎住院了，剧组临时抓了瞎。他只好到处借化妆师。

　　到了他的剧组，他指给我看，说一共4个需要化妆的。我点点头，告诉他按先上戏的顺序化着吧。等我画完了三个，手臂都酸了。

　　还剩最后一个，那人在化妆室的角落位置里，穿着连帽衫，脑袋上叩着连帽衫的帽子。窝成一团，卷在椅子里，看不出来是男是女。我提着化妆箱走过去，叫了两声，没有动。只好用手去拍。

　　拍了两下，人没有动静。等到第三下，被人抓住了手。那人抬起头，睡眼惺忪的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对他说，“我是化妆师。叫你不醒，所以拍了你两下。”

　　他松了我的手，对我点了点头，以示他知道了，又抬手将自己脑袋上的帽子拉了下来。

　　我这才看清这个人的脸，在明亮的灯光中，看清了这张脸。

　　他可能刚睡醒，意识不太集中，站起身来对我说“不好意思，你等我下，我去洗把脸。”

　　我点点头。坐在座位上收拾一会要用的工具。一边在猜测这个等戏等到睡觉的男孩子。娱乐圈里唯独不缺精致的脸庞，在这行里，一张好看的脸庞意是必备的。可是今晚这个男孩子，惊艳到我了。因为梁美怡的明星身份，我对娱乐圈也算是了解，可是，这个男孩并不输于那些成名的男明星。这个男孩身上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气质纯净。

　　男孩洗完脸，回到椅子上。对我笑笑说，“化吧。”

　　我看着他那刚被水湿润过得脸庞，皮肤健康饱满，只要粉底提一下肤色就可以了，并不是特别繁杂的工作。我问他“你有什么需要特别化得地方吗”

　　他看着我的眼睛说“不要涂唇彩。”

　　我被他认真的样子逗乐了。我说“我一般不给男明星涂唇彩”

　　他笑笑说“每次涂完唇彩，我觉得自己都没有男子汉气概了。”

　　我给他化好妆，他便出去上戏了。我坐在化妆室百无聊赖，只好出去看看，他们在拍什么戏。

　　结果正赶上一幕好戏。

　　本来是一出富家少爷调戏良家少女的戏，愣是让这两人演成了良家少女调戏富家少爷的戏来。演少女的姑娘在受到调戏后，不仅没有感到屈辱，反而步步紧逼这那少爷，直将那演少爷的演员逼得步步后退，退到墙脚才站定。

　　“卡卡，演的什么东西，休息重来”远处的导演大喊着说。

　　我在旁边看的直发笑，笑得连当事人站在身后都没觉察到。

　　“很好笑吗？”有人问。

　　“挺逗的。”我边说边回头，转过头来才看见好笑的富家少爷站在我身后。

　　夜晚的风吹拂着，一身锦衣的少年站在身前，皱着眉头问人，一脸严肃。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没有生气。

　　但看着他皱着眉头的样子，不知不觉又笑了起来。我一笑，他也绷不住了。

　　“果然演员的钱也不好挣啊！”他叹了口气说。

　　“你当演员就为了挣钱啊？”

　　“嗯，不然呢，为了被调戏？”他反问。

　　“这种好事一般人求不来的，要享受才对，你刚刚怕什么。”

　　“没怕，就不自觉得往后退了。”他很懊恼的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之前忘记问你。”

　　“哦，我叫关梦。你呢？”我问他，不远处传来导演在喊演员准备开拍的声音。

　　他一边向远处跑去，一边回头朝我喊“我叫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