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登堂入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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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猝不及防，一动不动像是呆愣在原地，但或许是。
商沐扔出的刀在空中张牙舞爪地翻滚，那人偏过头举起手，仿佛只是随手一捞，飞速旋转的凶器便在空中被一只布满伤痕的手截获。
商沐怔怔望着他问：“我还在做梦么？”
“哥哥，这不是梦，这是现实。”钟离璞望着他，有些不安，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情柔和。他大着胆子又让轮椅往前挪了挪，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商沐说：“你怎么在这里？乔鹿带你来的？她没听我话走？”
“她走了，但她不放心，让我帮忙看着你。”钟离璞说这话的时候有种诡异的自豪，但商沐明显会错了意，眉头皱起来说：“她怎么能让你来，你也是个伤患，哪有让一个伤患照顾另一个伤患的？”
“难道只能你照顾我，不能我照顾你么？”钟离璞见商沐一副没理解的样子，继续提示，“哥哥，中午的饭是你做的吧。”
商沐这才想起来。他被晃裕同一个电话吓得魂飞魄散，早把中午作了前世，听钟离璞这么一说才想起那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前。
他有气无力地说：“也就是做个饭而已。”
钟离璞发觉自己和他说不通，干脆摇着轮椅往里靠了靠，朝着商沐一伸手。商沐疑惑地看着他，钟离璞顶着他的目光把手放在商沐的额头上摸了摸，说道：“不太烧了……不过这里怎么这么热？”
他这么一说，商沐也觉得热，刚才的噩梦似乎也和炎热有关。他关上电热褥，钟离璞摇着轮椅给他拿来水，商沐就着钟离璞的手一口气喝了一杯，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头脑清醒，肌肉有力，甚至有些饿了。
钟离璞恰到好处地问：“哥哥，吃东西么？”
商沐下意识想阻止，但转念一想，钟离璞都有本事一个人到这里来，喂饭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爽朗一笑：“这可这是风水轮流转，麻烦你了。”
商沐虽然温度降了下去，但依旧习惯性地不想动，趴在床上看门外钟离璞摇着轮椅忙前忙后，有种时空倒错的感觉。他找恋人的眼光向来很差，但看亲人却很准，唯一没有闹翻的弟弟在他离家十年后依然为了缓解他和家中的关系使出浑身解数。
可惜最后那架飞向和解的飞机被流弹击中，没能到达几个小时之后的明天。
钟离璞飞快地驾着轮椅进门，在商沐的床上支了一个小桌子，然后把菜在上面摆好——后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做完这一切，讨赏似的对商沐说：“哥哥，吃饭吧。我弄得怎么样？”
“不错，你照顾人有点本事。”商沐夸奖了一句，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他确实是饿了，不一会儿就把桌上的菜吃了个精光。
钟离璞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仿佛看不够，对方用筷子夹起食物放在嘴边、腮帮鼓起、喉咙滚动，这一切似乎都隔得太久。
商沐吃到一半，听见钟离璞问：“哥哥，我能问你么？你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沐一怔，想到那把刀，顿时心虚起来。说来也是他运气好，要是对方不是钟离璞，而是其他什么不会武功不够敏捷的人，那他可就要犯下大罪了。
他认错态度良好地说：“对不起。我做了个噩梦，有点过于紧张了。”
“是什么样的噩梦？”
“是……以前的事情。”商沐含糊地说。他并不是很想说之前的事情。
但钟离璞今天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可能是因为做了事，摇杆更直了，敢盯着商沐问：“是和晃元帅有关的事情么？”
商沐听到那个名字面色就有些微微沉了下来。钟离璞在正确的时机选了正确的关键词，想要忘却的记忆如同恐怖片一般被激活重演，让他手脚冰凉浑身发软。
他甚至有些痛恨钟离璞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到晃裕同呢？
钟离璞的嘴还在一开一合，不悦耳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冒了出来：“哥哥，我不怪你，但是你这种心理状态太危险，你最好去看个医生，然后和之前的环境隔离一段时间，最重要的是不要看见晃元帅……”
商沐突然猛地一推桌子，平静到有些冰冷地说：“行了。别说了。如果你是来照顾我的，就听话，现在你可以走了。”
钟离璞吓了一跳，有点委屈地说：“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噩梦。”
“你希望？”商沐嘲讽地笑了笑，突然伸手抓住钟离璞的衣襟，把他朝自己拉过来。他伸出手指慢慢抚摸着钟离璞遍布伤痕凹凸不平的脸孔，喃喃道：“你这张脸真是让人恶心……”
钟离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一瞬间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这种话，我从来没说过，我甚至想都没有这么想过。”商沐在钟离璞的右脸上轻吻一下，随即推开他，“我从来没问过你为什么会弄成这样，我也不问你为什么有的时候表现得很奇怪，我不问你为什么会那么害怕疼，除非你钻牛角尖想自杀，否则我不会拒绝你的任何要求。因为我相信，作为成年人，我知道的事情你也知道，如果你不知道，你会选择求助。”
可怜的钟离璞心脏经过两次过山车，有些缓不过神，小声说：“我知道，哥哥，我真的很感谢、很喜欢……”
“你怎么就不能这么对我呢？”商沐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我更聪明，知道的更多，所以我需要你的关心？”
“不是的！”钟离璞连忙辩解。他已经弄不清商沐想说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必须否定。
商沐冲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我知道不是。你不是关心我，你只是单纯地嫉妒晃元帅而已。是因为我以前照顾过他么？还是别的原因？你们的关联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可真不想当架在中间传递爱恨的桥梁。你的戏如果演完，就请你离开，我要睡了。”
钟离璞听他长篇大论剖析完，傻了，也整个慌了。他去抓商沐的手，商沐也不反抗，身体一沉就钻进了被子里，闭着眼睛不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钟离璞心里却难受得要命，只得松开手，把小桌子和餐具收走，熄灯关门离开了房间。
商沐在黑暗中勉强睡了一会儿，但白天睡的时间太长，实在睡不着。他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忽然打了个冷战，一咕噜坐起身。
他脑袋清醒了一点，想到钟离璞，有些后悔自己刚刚对他太凶，说得太细。但转念一想也不必后悔，远离彼此对他们两人来说都不是坏事，再说，既然已经决定和钟离璞清清白白，他是该减少柔情，免得产生误会。
他睡不着，又想到还有一堆事情要做，索性起床出门，计划着趁晚上做点工作，争取明天上班。
可他一推开门，便看见客厅灯大亮着，一个人坐在桌边。竟然是钟离璞，他没有回去，一直都待在客厅里。
听见声音，钟离璞抬起头，脱口叫道：“哥哥！你……你听我说，我已经想好了，很多事情我确实是有意隐瞒你，我实在说不出口。但你等一等，在月亮假结束前我一定会告诉你。我、我真的，我对你是……”
“我知道。”商沐刚刚才想过要保持距离，这时候还是忍不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之前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那实在是太过分了。”
钟离璞说：“是我太过分了。”
“你能认识到错误是很好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就还是好朋友……”商沐顺杆爬了两句，突然发现钟离璞一直盯着他，目光中带着深深的信服和乖顺，不由停住了话语，拉开椅子坐在钟离璞身边，没话找话地问，“你待在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那些话？”
钟离璞才不承认，立即说：“是为了照顾你。”
为了佐证这一点，他操纵着轮椅灵活地钻进厨房捧了一杯水出来，奉在商沐面前。
商沐喝了一大口，夸奖说：“你现在比有些身体健康的人都要能干了。你操纵轮椅好厉害啊。”
钟离璞一经夸奖立即膨胀，用轮椅表演了一个原地踏步，轮子轮流在地上打出节拍。
商沐不得不阻止他：“好了好了，停下，再这样楼下要拿着刀上来找我们麻烦了。”
他好奇地盯着轮椅，看了一会儿看出点窍门来，这个轮椅是依靠腰部的一些动作进行精细控制，完成前进后退拐弯、小幅度上下台阶乃至转圈等等一系列的动作。这固然意味着轮椅本身设计精良，但是钟离璞的娴熟操纵也很重要，换成商沐，他甚至没有信心能够让轮椅快速转弯。
再联想到刚刚钟离璞杂技一般行云流水的接刀动作，商沐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钟离璞确实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他不但身体素质卓越，也有万中无一的执着意志。
但商沐怎么也没法把“军人”这两个字和面前冲他傻笑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打量的时间有些长，钟离璞不由叫了他一声：“哥哥？”
商沐反应过来，咳嗽一声掩饰尴尬，说：“可惜等你的腿好了，这轮椅驾驶技能就没用了。怎么也没人给你发个驾照？”
“确实可以考虑设置这个证件，不过上面流程比较繁琐，而且我现在不方便出面催促……”钟离璞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商沐万万没料到钟离璞居然在认真考虑这个事，他撇撇嘴，起身进了厨房。
钟离璞忙跟上去说：“哥哥，我可以帮你……”
“你去剥瓜子！”商沐指示道，“我就煮个玉米，用不着动用你！”
钟离璞老老实实坐在小桌子旁边剥起瓜子，壳放一边，仁放一边。
商沐把玉米煮上，从抽屉里摸出硬卡纸，裁出圆角长方形，在上面用媲美印刷体的字写上“碧罗星轮椅驾驶证”，写上钟离璞的大名，又用萝卜三下五除二刻了个章，啪的一盖。
他从厨房出来，看见钟离璞正在跟瓜子较劲。对方完全没有嗑瓜子的经验，壳撕得乱七八糟，仁也碎得不成样子，见商沐出来他连忙把瓜子捂住，说：“再等一下……”
“行啦，小驾驶员，我来给你发证。”商沐把轮椅驾驶证塞进钟离璞的手里，“谢谢你的努力。不过，我并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被你报答才照顾你的，你不用执着于在这种时候照顾我，更不用为做不到感到难过。你想着我，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摆脱了生病的负面效果，他又恢复了平日的玲珑心，结合钟离璞前后表现稍一思考就明白自己之前想差了。钟离璞不善表达，在家里憋得连轮椅都能跳舞了，商沐觉得自己应该鼓励他一下。
“……我也很高兴。”钟离璞艰难地说出五个字，抓着这张简陋的驾驶证，幸福感排山倒海地袭来，让他快要眩晕了。
他下意识用食指去勾商沐的手指，商沐躲闪了一下，最后没有拒绝，任他牵着，两人的手指扣在一起。
钟离璞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厉害，他吞了口唾沫，有种冲动让他把自己的所有心思一股脑倒出来，免得那些绮念像是小石头一样硌在心里。
但他也明白，绝对的不设防就是绝对的危险。在得到情报之前就发起全面进攻，往往是无法获得胜利的。
他尽力隐藏着自己的心思，打了一圈腹稿，开口问道：“哥哥，你究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登堂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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