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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柔肠 ...

  •   这名叫傅挽风的男子嘻嘻笑着看向我:“弟妹,愚兄不才,想求你件事……”
      我冷下脸色道:“对不起,您不是我鸿雪楼的客人,我也不是您的‘弟妹’,还请您自去解决了麻烦,莫要牵扯到我们。”
      “唉……弟妹怎可如此不近人情……”他苦下脸来。
      我见他面上神色愁眉不展间又很是可怜,煞是惹人发笑,又听见楼下愈发喧嚷,不得已皱了皱眉,道:“你们在这等着。沧浪,跟我下去看看吧。”
      傅挽风立马高兴起来:“还是弟妹够意思……”
      我一个眼刀飞过去,终于断了某人的滔滔不绝。
      苏槿枫只是笑着点点头:“速去速回。”
      我微微颔首,转身出了门去。

      走至楼下,我早已戴上阁内专用嵌绿松石的精致面纱,由两个护卫在前开道,沧浪跟在我身后,一路穿过三三两两面带惊艳的人群来到楼外空阔场地里,只见一位穿湖水色绣青莲无褶单裙的年轻女子正执鞭叫骂,周围几个纨绔子弟围着她嘻嘻指点调笑,一片……让人无力的混乱。
      我径直走至那浑身气势凌人眉目清丽的女子身前道:“姑娘为何在此地喧扰,乱了我楼内的生意?”
      那女子看了我一眼,眼睛“蹭”地一亮:“你是谁?”
      我只觉头皮有些诡异地发麻,仍淡定道:“我是这鸿雪楼主人梦兮。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环臂于胸,看了我身后一眼,又绕着我和沧浪走了一圈,嘴里啧啧道:“不错不错……”
      我额头不禁降下黑线:这女人的思维怎么如此跳跃?但仍然忍不住道:“姑娘一介女流,来此浮碧阁却是为何?不怕毁了姑娘的清誉,我浮碧阁也还要做生意,姑娘还是速速离去的好,莫要伤了彼此的和气。”
      那女人却突然一抚掌,笑道:“本姑娘今日气也出了美人也见过,倒是不虚此行了。你叫梦兮是吧,咱们来日方长。”言毕,朝我妩媚一笑,竟突然双足发力施展轻功,借着众人肩头几个起跃消失在了蒙胧夜色中。
      我目瞪口呆。
      一时只能感叹,天下之大,当真是无奇不有。
      继而开始为她那句“来日方长”头痛起来。
      这女人如此诡异性格,若真是纠缠起来,以后不知怎生是好?

      回到房内,面对那两人神情各异的脸,我无语苦笑:“你这位未婚妻还真是特别。”
      傅挽风很有些知己相逢恨晚的感觉:“弟妹所言甚是。”
      “惹了这么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女人,你总该说说你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了吧?”我突然颜色一转,厉色问道。
      他在我和苏槿枫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忽而朗声一笑:“在下傅挽风,不过是居无定所、四海为家的江湖浪子一个,闻得浮碧阁近日来了个国色天香惊才绝艳的美人儿,特来行那夜会佳人的风雅之事,可惜啊可惜,原来名花早已有主,倒是白来一趟了。”
      我为他老是故意将我和苏槿枫说得亲密暧昧而气得不行,冷冷哼道:“原来是个采花大盗。只可惜梦兮非花非草,不可能任君采撷。为了我阁内众多孩子着想,还请阁下移步,以后莫要再入门的好。”
      他哀哀叫唤起来:“弟妹怎可如此狠心!怎么说在下也是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怎么就比不上苏兄令你另眼相看了?!”
      我越听越来气,简直想抢走沧浪的剑割了他喉咙免得再听他胡言乱语,却见沧浪早已面色阴沉,右手不知何时已紧攥在剑柄上,仿佛下一刻就将拔刀而起,吓了一跳,忙拉住他的手柔声道:“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
      沧浪仔细看我一眼,眼神一柔,面色缓下来,手又放回身侧。
      我抚着胸口吁口气,却突然觉得一道冰凉的视线停驻在我身上,抬眼看去,原来是苏槿枫。
      他唇角虽仍是带着惯常的笑意,那神情却似是嘲讽,整个人陡然显得阴沉了许多。
      我不自在地侧过眼,问向那个聒噪的家伙:“你该不会还想躲在我楼里不出去吧?”
      他笑逐颜开:“弟妹果然够义气,乃是我平生知己,竟连这都想到了……”
      我终于抓起茶盏扔了过去。
      他旋身躲开,右手稳稳托住茶盏嬉笑:“别动气别动气!苏兄还不赶紧过来哄哄弟妹……啊!”
      沧浪的匕首贴着他脖子擦过射入墙里。
      我解气地看着傅挽风气急败坏跳脚的模样,嘴角不觉咧得大大的,陡然瞥见一旁苏槿枫似笑非笑最是让人头皮发麻的神色,赶紧收了笑脸,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道:“天色不早了,小王爷莫非真要夜宿青楼?”
      他勾唇一笑,风华万千:“如此,倒是求之不得。”
      “只可惜梦兮没有留客的习惯,不得已只好教小王爷失望了。”我掸掸袖子,一副走好不送的样子。
      苏槿枫倒是不恼,微微凑近身来道:“明日这上阳城便会传遍本王成了鸿雪楼主人入幕之宾的佳话,你现今这般不留情面也改不了悠悠众口,何必呢?”
      见我作势生怒要有所动作,他笑退几步道:“这么凶?罢了,今日一亲芳泽,也够本王回味几日。不过几日后便要再见,梦兮~~~~~你可莫要再矜持了……告辞!”言毕,他长笑而去,那神情气势得意至极,真让人恨得牙根发痒。
      我一把抓过石青刻丝蟒纹靠枕丢给还在喋喋不休的傅某人吼道:“要留下的还不赶紧找间房子交了银子睡觉去!还罗嗦个什么!”
      傅某人抱着靠枕很是委屈地看了我一眼,许是见我正怒火中烧实在不可轻易招惹,缩缩脖子嘀咕几声出了门。
      出了一口气,我只觉胸中郁闷减轻许多,望向在某人凌厉的口水攻势下依旧面色不改的沧浪同志,见他黢黑的眸子满溢某种不知名的闪烁光彩注视着我,心里柔暖,突然窜起恶作剧的心思,微微一笑:“沧浪,今晚睡我这里吧。”
      原以为定会看到他面色羞红的赧然模样,谁知某人答得干脆:“好。”
      我……我无语了。

      说出去的话自是收不回了。
      我懊恼地坐在内室红木四柱牙床上,忽然想起那句“香灯半掩流苏帐”的香艳场景,脸红了。
      眼见沧浪静默地立在我跟前,高大的身形突然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似一座无可逾越的冷峻山峦,让我唯有仰望才不致失了方向。
      “我……我睡里边。”
      我结结巴巴急急忙忙缩到床里,抱紧被子看他,活像一个将被蹂躏的楚楚可怜小白兔。
      沧浪无言地看我一眼,黢黑眸子依旧没什么情绪,径自走到床边宽衣解带。
      我紧张地盯着他,不觉咽了咽口水:好……好性感的身材。
      古铜色纹理细致肌肉匀称的肌肤,看起来宽厚而有安全感的胸膛,略细的腰身,修长有力的手脚,在长颈鹤形铜灯的映照下,散发隐隐诱人的光泽;如果忽略那胸前背后纵横交错的狰狞伤痕的话。
      唔,摸上去手感细滑并不粗糙,很有韧性啊。
      我鼓着腮帮子,左手紧紧抱住弹墨丝被,右手不觉伸出去在他身上戳了戳,脸上泛起诡异的傻笑。
      呃,我这是在干什么?!
      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不合时宜的花痴行径,我忙以光速收回爪子,心虚地看向沧浪——还是不动如山的样子,不由有些气馁。
      坏心又起,我索性抛开被子,解开衣带泄露出大片春光,一边笑得很是妩媚妖娆地贴上去,手指在他胸口不安分地画圈圈,一边挑衅地用如丝媚眼勾向他。
      他一个平静的眼神将我心里蹿动的小小邪恶火苗浇个透凉。
      我无趣地撇嘴离开他温热的胸膛:“有没有搞错?这样你都没反应,你还是不是男人?”
      他眼里似有火苗一闪而逝,声音僵冷地说一句:“睡觉!”
      我不甘不愿地缩回被子滚进床里面,只觉那具温暖坚韧的身体在背后躺了下来,良久沉默。
      我一时心烦气躁,恼怒地闭上眼,竟这么睡了过去。

      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像是回到母亲子宫里的感觉,周身被温暖柔和的液体包围,舒服得让人心安。
      我闭着眼睛不想动,意识却渐渐清醒。
      感觉一道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我颈上的肌肤。
      我将眼睛偷偷张开一条缝:熟悉的黢黑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猛地张大了眼睛,尴尬地发现自己手足并用缠在他身上。脸微微发烫,我讪讪地收回手脚,卧在床上看他不声不响地起身穿衣。
      清晨的日光透过软烟罗糊的窗户射进来。
      我只觉这一刻分外美好。柔肠百折。

      午后我拉着镜辞在四角翘檐凉亭里下棋。
      几次交锋中我虽然步步为营,镜辞却总是以退为进精心周旋,而后伺机异军突起势如破竹损我大片河山。
      一子落下。
      我无奈地叹气,再次看镜辞得意洋洋将棋盘上满目山河变成一片素白,苦笑:“镜镜你太会隐忍,机锋藏尽不教人窥破一星半点,真正高明。”
      镜辞笑得莫测高深:“是梦兮你太在意得失才会难以决断取舍,以至乱了方寸。你若心意决绝,天下能阻你者能几?”
      我不置可否地笑,拿过一边薄胎瓷盏浅抿一口,忽然瞥见镜辞素淡的重莲团花纹锦袍边悬着一只色泽朱红的手织香囊,那材质……真是怎么看怎么熟悉。
      “那不是我给相思捎带的红线编织成的么?”我不怀好意地笑。
      镜辞脸上难得浮起两片羞色,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定是你眼花了。”
      我在心里暗笑。
      情能乱心。镜辞你什么借口不好找偏偏找这么个明显的。红线是我亲自挑选的,那上面还有我建议相思编进去的金线,那花样子怎么也不可能认错的。嘿嘿,你如今这模样,叫人不想发笑也难啊。
      镜辞大概被我诡异的微笑眼神瞧得不自在,眉眼一挑:“你笑什么?!”
      我捂嘴闷笑:“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原来你就是小相思的心上人啊,害我还担心他被哪个浪荡子弟给勾去受了骗……”
      镜辞的脸色愈加青白起来,狠狠瞪我一眼,起身便要逃开。
      我看着他挺直的脊梁,微笑道:“相思是个好孩子,莫要负了他。”
      “……这个我自然知道。”他沉声回道,头也不回地走了开去,那只火红香囊上绣金的凤凰在他腰边随他行走间动作不住晃荡,似要振翅飞去。
      “凤求凰啊……”我感慨地叹口气,端起茶来再喝一口,却发现已是凉了,“……‘人走茶凉’,这词还真贴切。”

      我带着沧浪向鸿雪楼而去,远远地便见复道上不知为了何事一阵喧哗吵嚷。
      我皱眉,嘱咐沧浪上去将人打发了,自己神色倦倦倚在一处假山石岩旁。
      日光在初夏算来已是热烈,而今直直兜头射下更是让人头眼发昏,神思倦怠。我立了会便移身到一处隐蔽的岩洞旁,借以躲避灼灼烈日,不多时,竟渐渐睡过去,却突然听见一阵对话声。
      听声音似是两个年轻的贵公子,正在假山另一侧等待家仆们将软轿抬过来。
      我原是不以为意,正又想再闭一会眼,突然听见刘易安的名字,鬼使神差般附耳在岩壁上细细听他们谈话。
      只听一人道:“那刘大公子当真艳福不浅,明日便要迎娶端静王府的小公主了,听说那小公主也是二八芳华美貌无双呢!”
      另一人道:“说是美貌,可谁不知她刁蛮骄横,只怕那刘易安娶他回去是要家无宁日喽!”
      前一人笑道:“听说这阁里的梦兮公子与刘大公子也是素有牵扯,若是那公主听说了,还不知要怎样取闹呢!”
      后一人轻浮道:“这有什么,谁都明白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说着,二人俱都笑了起来。
      先前开口的那人又道:“说起来,这梦兮不过是个被人压的小倌,偏偏还摆架子不接客。原还以为有多清高,前几日那小王爷一来,不也是立马贴上去了。不过你别说,他登台那日露出的身子还真是诱人,就不知那床上功夫……”
      我听他二人愈说愈是下流,心头虽是火起,但转念也无奈平静下来。自己如今身份本就是个小倌,悠悠众口如何评说,我管得过来吗?
      叹口气,回身看见沧浪抱剑立在身前,面目沉静,眸子漆黑如水,心中倦意不由更深,沉沉地看不到底。自动揽上他的腰道:“我累了,送我回去吧。”
      听他低低应了声,我闭上眼,耳边是他砰砰的心跳,胸中情绪纠结,终究化为一声长叹逸出口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柔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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